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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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分院帽看到了你的內心,它知道你想成為什麽樣的人。

所以你在格蘭芬多,你選擇了這份埋藏在心底的勇敢。

彼得顯然完全沒想到自己會聽到來自鄧布利多的這樣一份答案。有那麽一會兒,他似乎完全呆住了,楞楞地盯著鄧布利多看,連自己的表情和眼神都控制不好。

伊萊冷靜地冷眼旁觀,覺得自己能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他內心劇烈震蕩的一角。作為一個已經產生了實質性背叛行為的人,他受到震撼,受到感化,受到沖擊……他的反應強烈而明顯,顯然還沒有泯滅掉心底最後殘存的良知,但他的嘴唇顫抖了良久,最後還是歸於沈默。

他沒有說。

沒有說出對鄧布利多的感謝,也沒有說出自己已經背叛的事實。伊萊按捺住了自己插話的沖動,冷靜地看著他勉強地微笑著,朝著兩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後臉上帶著點恍惚地離開房間,對他的退縮感到憤怒和失望。

他似乎根本不明白鄧布利多給他的這個機會有多珍貴,只有那樣寬和睿智的人才願意耐心地給予一個已經走錯的人迷途知返的機會,一旦錯過,可能再也回不了頭。

他沒有叫住彼得,也沒有跟著他出去。畢竟這次的談話明面上是對每一個鳳凰社的成員都展開進行,也不可能聊完他之後就收工結束,那樣做就實在有點過於明顯,怎麽考慮都並不合適。

在彼得出了房間之後,伊萊沒有立刻叫下一個人進來,而是沈默了一會兒,側過臉,看向坐在旁邊的阿不思.鄧布利多。

他還在饒有興致地研究他放在會客室的那些茶葉,畫面有種略顯奇怪的悠然,不過當鄧布利多置身其中的時候,一切都並不突兀。伊萊凝視了他一會兒,得到他禮貌的詢問:“喝茶嗎,伊萊?辛苦的工作之餘也要享受生活。”

“好吧,來一杯紅茶,謝謝。”伊萊放平語氣和心態,不過在拿起自行滑向他的茶杯時,還是忍不住說,“我覺得與其在工作中苦中作樂,我可能還是更願意空出一些時間來陪伴自己的家人。您也知道,鄧布利多教授,現在已經五月了,佩妮正是很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我很想多陪一下她。”

“阿不思,伊萊。”鄧布利多溫和地說,“你已經畢業了,不是嗎?鳳凰社的發言官不需要仰視任何人,未來的某一天或許你也將在我的面前為鳳凰社據理論爭,那時候你不可能再叫我鄧布利多教授,進入到成年人的世界之後,我們之間的關系就會適用一套新的規則。”

理論上當然是這樣。但是伊萊並沒有猶豫,認真地說:“但是我對您的尊敬與仰慕發自內心,教授。無論我處在什麽位置,我們之間明面上又是什麽樣的關系,這份尊重都不會發生任何變化。我認為您是一個高尚而偉大的人,是我們所有人的方向和目標。”

“聽起來比我本人偉大得多,傳言和榮譽聽起來總是比本人更了不起。”鄧布利多搖著頭感嘆,湛藍的眼睛凝視著他,流露出一點短暫的覆雜,“但實際上,每個人都有他平凡的一面,不那麽偉大的一面,屬於人的會犯錯的那一面,我們不能沈浸在別人對自己的誇讚和追捧中,要時刻明確地認清這一點。對於你的認同,我很榮幸,所以我有這個榮幸和你互稱教名嗎?我不記得我有沒有說過了——我也非常地認同並欣賞你,你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學生,伊萊。”

或許沒這麽直白過。伊萊咕噥了一句,頓了幾秒。

盡管早已對別人的誇獎和肯定習以為常,不過來自校長直白的稱讚依然讓他有點不好意思。他掩飾地清了清嗓子,喝了口茶,這才妥協地點了點頭。

“好吧,這是我的榮幸,阿不思。”伊萊說,對尊敬的教授直呼其名依然讓他感覺有點怪怪的,不過或許是這個名字的原因,他感到自己可以和鄧布利多聊一些更深入的東西,而不必覺得失禮,“您……你認為人都會有犯錯的時候,這就是你願意再給彼得一個機會,而不是當場揭穿他的原因嗎?”

“我想我在他的心靈深處仍然能看到潛藏的善良。”鄧布利多溫和地回答,朝他露出個和藹的微笑,“我們不應該輕易放棄每一個人,不是嗎?鳳凰有涅槃重生的機會,人也一樣。”

“但是鳳凰有死而覆生的機會,人沒有。”伊萊幹脆地予以否認,談到彼得,面色頓時變得冷峻,眉頭緊皺,“我該怎麽原諒他,阿不思?埃德加和他的家人能重新再回到我們身邊嗎?下次我遇到埃德加的妹妹阿米莉亞,我要怎麽和她說出口,我找到了害死你們全家的真兇,但我決定將他留後觀察,再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我怎麽能保證給他的是一個變好的機會,而不是再帶走我們另外的重要的同伴的可能?”

鄧布利多認真地聆聽著他的話,並不因他的否認而有什麽情緒波動。他始終溫和而沈靜,仿佛他的反應早在他的預料之中,沒有對他的想法和決定產生半分動搖。

“我明白你的善良和仁慈,阿不思。”伊萊說,小心地斟酌著自己的用詞和語氣,竭力讓它們顯得不那麽咄咄逼人,畢竟他真的沒有質疑自己尊敬的教授的意思,“我只是……我想您有時候把人想得太好了,如果一個人決定做壞事,那麽指望他中途自己幡然醒悟改邪歸正是不現實的,他已經做出自己的決定了。”

“雷古勒斯也是這樣?”鄧布利多語氣輕松地問,伊萊被問得一頓,眉頭皺得更深。

“他們的情況不太一樣。”他字斟句酌地思索著道,“雷古勒斯曾經被伏地魔的強大和主張的表象所迷惑,在深入其中之後近距離地觀察,花了一些時間,徹底地看清了伏地魔後才選擇棄暗投明,他幾乎用自己的生命脫離了那裏。但彼得不一樣,他已經選擇了光明正義的這一方,卻又倒向了那邊。”

他努力讓自己的心緒平和下來,稍稍垂眸。

“如果說二次選擇才是一個人內心真正的想法的話,那彼得現在告訴我的答案就是,他就是這麽一個不值得被信任的叛徒,他害死了和自己並肩作戰的同伴,而沒有表現出任何懺悔。我無法替埃德加釋懷和原諒,他已經死了。阿不思,比起敵人的殘酷,我更沒法接受朋友的背叛,因為我曾經深深信任他。在他背叛的那一刻,不止埃德加,我覺得我也為我愚蠢的信任付出了代價,埃德加的死亡裏有我的一部分責任。”

他的臉上流露了出了深深的痛苦。

“對於埃德加和博恩斯家族面臨的事情,我感到非常痛心。”鄧布利多輕聲說,他放下茶杯,眼中同樣露出了清晰而明顯的沈痛和憂郁,“鳳凰社最初成立之時埃德加就在了,他在魔法部裏有著光明的前途和未來,博恩斯家族則是巫師世界中歷史悠久的名門望族,他們如果選擇明哲保身,保持中立,那麽無論是誰上臺執政,他們都可以過得很好,保全自己。但他們沒有這樣做,他們選擇了更偉大的事業,為此不惜走上更坎坷的道路,這不是因為他們喜歡吃苦,而是他們不願長夜難明。”

“很偉大。”伊萊輕聲說,“這也是我們在做的事情,我明白。我們每個人都有這種覺悟,如果有一天一定要面臨慘痛的犧牲——我希望那個人是我自己,而不是見到一個又一個同伴離去。”

“這並不是一種稀松平常的精神,伊萊。”鄧布利多鄭重地說,半月形鏡片後的眼睛凝視著他,讓他不由自主地端正了神色,靜靜聆聽,“這是很不容易的決定,只有最勇敢無畏的人才能做得到——那些或溫暖或痛苦的經歷最終將你塑造成了這樣的人,讓人欣慰也讓人痛惜。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覺悟,即使他站到了我們這邊。”

“我不明白,阿不思。”伊萊皺著眉頭說,“你要我去理解彼得嗎?理解一個害埃德加他們失去生命的罪魁禍首?”

“罪魁禍首是伏地魔本人,伊萊。”鄧布利多平靜地說,“伏地魔抓到了彼得,很顯然,他從彼得那裏得到了一些他想要的東西,但是不多,彼得對埃德加和博恩斯家族並不很了解,博恩斯家作為一個旗幟鮮明反抗伏地魔的家族,也有著自己的防護措施。這是一個讓人無可奈何的悲劇,伏地魔從彼得那裏了解到了埃德加的行蹤,他下一次執行任務的地點,逆轉偶發事件小組是難免出外勤的,埃德加被盯上了,伏地魔順著他的蹤跡找到了他家,最終造成了這樣的悲劇。”

“怎麽,彼得在裏面就沒錯嗎?”伊萊尖銳地問,“如果他在伏地魔面前能夠明白自己根本就什麽都不該透露——”

“那他或許當時就會死。”鄧布利多說,“伏地魔並不是個好脾氣的人,他慣會這樣對待讓他鎩羽而歸的巫師,我們都很清楚。”

“所以呢?”伊萊皺著眉反問,依然無法接受,“所以他這樣的做法就是對的?這樣的話那些因為守護住了同伴而死去的巫師又算什麽?我認為他們才更值得稱頌,而不是費力幫一個軟弱的巫師找理由,還要在他面前裝作什麽都沒發現靜觀其變。我認為至少應該讓他的朋友們都明白,彼得不再是一個可以放心信任的人,不要把秘密繼續透露給他,這很可能釀成更大的悲劇。而不是放任他繼續留在鳳凰社,除了我們兩個,沒有任何人會對他有所警惕。”

“我們都知道,無論是西裏斯還是詹姆,都絕對不可能做到在知曉真相的同時若無其事地保守秘密。他們都很好,但讓他們知道這件事對局勢沒有任何幫助,反而會帶來很多意料之外的麻煩。”鄧布利多說,“既然讓他留在鳳凰社是必要的,現在也只能將秘密深深埋進我們的心底,阿米莉亞也同意暫時不揭穿他,伊萊。”

“就算是阿米莉亞……什麽?”伊萊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怔了一下,露出錯愕的神色。

“為什麽?”他皺著眉問,感到不能理解,“遇害的是她的家族,我以為她的心中應該有著更多的仇恨,而不是覺得一個間接導致慘劇發生的人情有可原,甚至還去體諒他。”

“因為把彼得揪出來,殺了他,對現在的局勢是沒有用的。”鄧布利多輕聲說,他的聲音中終於透出幾分疲倦的沙啞,“伏地魔始終都在把他的勢力滲透進我們這邊,奪魂咒,或是威逼利誘,只要他試的次數夠多,總能達成自己的目的,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而堅持一件正確且艱辛的事,要比倒戈艱難得多。我們會失去許多本來能團結到一起的人,因為留在這裏需要始終如一的堅持,倒戈向那邊只需要一個閃念,我們要做的是努力把人留下,而不是將他們趕到對方的陣營,有的時候結果是不可控制的,但只要還有向善的心,我們就應該再去努力試試,每一個小的變化加在一起,才能形成更加理想的結果。”

“哪怕他已經犯了錯?”伊萊直指重點地問,“這次他以為自己洩露的不是重要的消息,就已經造成了這麽慘烈的結果。下一次呢?又給他一次機會,讓他再去洩露點什麽覺得無關緊要的事情,自以為在黑白兩方周旋游走得很好,誰也不告訴,偷偷在自己心裏自鳴得意,嘲笑我們沒能看穿他?我認為至少應該讓他知道,他還能好好留在鳳凰社裏,不是因為自己藏得足夠完美,而是寬容仁慈的鄧布利多校長給了他絕無僅有的贖罪機會——”

面對他的憤怒,鄧布利多顯得冷靜平和。他搖了搖頭,很輕地嘆了口氣,一向明睿的藍眼睛中流露出憂郁與黯然的神情。

“人性是很難經受住考驗的,但它同時也非常奇妙。彼得一直以來都是詹姆和西裏斯的小跟班,我們好像每個人都沒怎麽真正看到過他,他在鳳凰社並沒有擔任什麽重要的位置,隨著他的朋友匯入到這裏,恐怕比加入食死徒之前的雷古勒斯還渾渾噩噩。”

“你把人想得太善良了,阿不思。”伊萊搖著頭說,“伏地魔有多可怕,誰都清楚,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只是覺得跟著強大的朋友會更安全。”

“我認為他只聽說了伏地魔的恐怖,但沒有理解他真正恐怖的地方在哪,我想埃德加的事情已經讓他了解到了,他對自己的處境有了一個很清楚的認知——他現在已經知道自己以為的小事為我們造成了怎樣重大的損失,他惶恐,害怕,精神緊張。”鄧布利多說。

“如果我們揭穿他,他可能會因為害怕徹底倒向伏地魔那邊,因為這邊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了,他會別無選擇地過去,而這是我們並不想看到的,他知道的太多了,有關詹姆、西裏斯和你的所有事情。如果他還有希望將踏出去的一條腿再邁回來,我們就不應該直接把他推出去給對方。”

伊萊挑起一邊眉毛,對鄧布利多的說法不置可否,只說:“所以我也要冒著風險,等他幾年,在他看到伏地魔是個多邪惡的人之後才能等到他收心?我覺得這個設想有點太美好了,希望幾年後鳳凰社的人還沒有被出賣得一個不剩。”

“我想不用等到那麽久之後了。”鄧布利多說,“現在的彼得就已經不一樣了,伊萊,他在鳳凰社得到了他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東西,我覺得這足以改變他。”

“什麽?”伊萊疑惑地皺眉,不明所以。

“信任和肯定。”鄧布利多聲音和緩,“打個賭嗎,伊萊?讓我們來一起見證,善意、信任和肯定,能不能對抗命運長河中奔湧而來的洪流,徹底改寫一個人的人生。”

伊萊扯了扯嘴角。

“賭註是什麽,我和你的命嗎?鳳凰社所有人的安危?”他說。

“賭註是,隱藏他背叛的消息,密切監控感化,比直接讓他給博恩斯一家償命來得更有用。埃德加他們已經回不來了,但如果我們能通過彼得,反過來對伏地魔施加一些影響,那我們可以避免更多博恩斯家這樣的慘劇發生。”

鄧布利多平靜地說:“我們的目標不是一時之間的互相扯平,伊萊,我們想要的是伏地魔被打敗,所有那些遭受到他魔爪的亡魂都能得到真正的安眠與解脫。一個能接觸到他的我們這邊的人,會比我們在一片混沌中猜測摸索來得更清晰一些,不是嗎?”

伊萊無聲轉過臉去。

“我不想賭。”他說,唇角緊緊地抿了起來,“我保留意見,並且我不會對這件事完全保密,我會告訴我認為值得信任的人——好吧,除了西裏斯和詹姆。如果我遭遇什麽不測,需要有人繼續將這件事做下去,看看他究竟能不能像你想的這樣,對局勢起到更加重要的作用,希望到時我還能活著進行見證。”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過激川吹.、九朵日光的地雷,Madeira的手榴彈~

大家覺得能嗎?鄧校的寬恕曾經救下斯內普和馬爾福,但這種事本身會帶來一系列蝴蝶效應,發生的一切絕不僅僅與當事人的命運有關,我感覺很難評價能不能夠、應不應該、好與壞。

說下彼得面對伏地魔做的具體的事情:嚇破了膽,狼狽求饒,被伏地魔使用讀心術,輕易看穿內心的恐懼,埃德加隱藏的鳳凰社成員身份被伏地魔發現,彼得供出自己在開會時聽到的逆轉偶發事件小組的下次行動地點。伏地魔找到埃德加後跟著他找到了博恩斯家。

要說他主觀惡意要還博恩斯一家滅門,那還沒有,不然現在也不會這麽恐懼和恍惚。但這樣的事實已經發生了,如果阿米莉亞沒有顧全大局,鄧布利多沒有決定給他發揮作用的機會,償命確實也活該。

鄧布利多和伊萊的這次爭執,共識是不能讓彼得脫離鳳凰社的監視,以免更加不可控制。分歧在於鄧布利多主張對所有人隱瞞這件事,就像原著中魂器的事情他也沒有分享給鳳凰社其他人一樣,他習慣於自己擔下所有事;而伊萊主張至少要讓和彼得密切接觸的朋友知道他的為人,以免大家毫無防備地繼續把秘密分享給彼得。就像他會將雷古勒斯介紹給其他人一樣,他不會把所有的秘密獨自承受。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出來,這裏伊萊對彼得的態度是很嚴厲的。一方面是因為對伊萊來說,信任被辜負比敵人的殘忍更讓他難以接受,另一方面,本文因劇情需要,弱化了彼得的過錯,似乎所有人都在體諒他,在這裏我保留了一點對彼得的苛刻,因為更過分的事情他畢竟真的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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