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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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萊從未感到有哪個假期像今年聖誕這麽漫長,在醫院度過好幾周實在不是什麽有趣的經歷,這短短的幾個星期裏發生了太多對他造成深遠影響的大事。

他斷絕往來的外祖家突然出現,重傷了他不會魔法的父親;他父親在醫院住了好幾個星期,充分展示了麻瓜在面對巫師時的無奈;他們家在假期的倒數第二天正式搬了家,匆匆忙忙地選好了地址,是杜倫郡的巫師聚居地,裏面有大概三分之一的居民是巫師。雖然人數也並不能說很多,不過至少有個照應,下次有食死徒突然造訪時起碼能有鄰居知道發生了什麽,方便求助和傳出消息。

這次搬家實在是非常倉促,史密斯先生甚至還沒有出院,但史密斯夫人內心實在非常不安,她又很難和丈夫解釋清楚事態的嚴重性——史密斯先生雖然明白現在巫師界正處於戰爭時期,但他沒有被施展奪魂咒之後的記憶,並不真正清楚他遭受折磨的有多致命,這對身為麻瓜的他或許能算是一種幸運。

伊萊完全能理解媽媽的擔心,搬家當天他協助母親給家裏要帶走的物品施展清理一新,而後由史密斯夫人將它們整理打包好,等待搬家公司上門。這實在是個艱難的工程,他們一家在這裏已經居住了十幾年,比伊萊的年紀還要久,每件東西被放到屬於它自己的地方時,都覺得自己再也不用改變位置了。

而現在它們又需要在一個陌生的家裏重新開始,像是已經進行到happy ending的劇目被迫另行來過。

伊萊並不是不明白,留在這裏的只是房子,家人才是一個家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這個三口之家沒有少任何一個人,已經是一種難得的幸運,別的不必奢求。這些他都能理解,但人不是機器,能理性精密地控制自己的全部感情,無論是他還是史密斯夫人,都正在經歷一場綿延不絕的隱痛,這次的事件沒給史密斯先生帶來不可逆轉的傷害,但終究給他們都留下了難以忘記的傷口。

好在他們家的資金充裕,完全有能力買下一棟新房子,不需要把老房子賣出去進行周轉,大件家具都沒搬走,只要他們一家人想,隨時都可以回來看看,這大概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有點不知道該去怎麽形容自己的這種感覺,或許有被迫為之的憤慨,也有事已至此的低落。整理到最後,他開始苦中作樂,在家裏拍了一系列自己的家庭回憶照片,一並給佩妮寄了過去。

他搬家後就有了新的住址,當然要給佩妮一份——至於為什麽沒有打電話直接說明,或許是因為有些話說出來總會不自覺輕描淡寫試圖掩飾,對於情緒的表述反而不如將每一個單詞斟酌著寫下來得具體。

他拍了自己五歲時悄悄留在墻角的醜陋塗鴉,告訴佩妮他媽媽為了嘲笑他醜陋的畫風,特意施了保護咒,將這些極簡主義塗鴉一直保存到了現在;又翻出了小時候在花園裏騎掃帚的魔法照片,他當時太小,腿還無法離地,史密斯夫人於是一手假意拿著掃帚,實際上讓他自己懸空著飛,這肯定局限他騎著掃帚風馳電掣的本能——導致他長大了也總是飛得慢悠悠,在半空中騎行時經常有貓頭鷹超過。

真遺憾,還沒請你來我家裏做過客呢。他在信裏對佩妮說,站在我家三樓的陽臺上向外看,遠處的城堡與群山綿延不斷,天邊的雲霞悠遠靜美,真想讓你也來看看。

傍晚時分,他來到三樓自己的臥室陽臺上,拿著相機拍下層層疊疊火燒一樣的晚霞,將這份定格的回憶一同放進了信封裏。

等他收到佩妮的回信,已經是在他回到霍格沃茨之後了。假期發生了這麽多事,在公共休息室打電話的那份回憶對伊萊來說,已經久遠得像是很久以前。但實際上,學校完完全全還是老樣子,一切都和放假前一樣一成不變。如果你的學校有著上千年的歷史,那恐怕就難免會變成這樣:個人所經歷的驚濤駭浪,在這座古老城堡的歷史中都不過是滄海一粟。

和佩妮的回信一起拿到的,還有一封來自亞瑟的回信,來信非常厚,都是關於魔法防具的構想與草圖。他專心地看完了兩封來信,早餐都忘了吃,坐在旁邊的萊姆斯.盧平註意到他的忙碌,拿起一片吐司,抹上厚厚的花生醬,朝他遞了過來。

“還是要吃點東西。”他說,“早餐時間快結束了。”

啊,謝謝。伊萊回過神來,接過吐司道了聲謝。兩人視線相交時,他看著盧平,擔憂地皺了下眉。

“你的臉色越來越差了,萊姆斯。”他仔細地看著他,視線在他幾乎沒有一絲血色的蒼白臉龐上打轉,“你前兩天又請假了,是不是?有去聖芒戈看過嗎?發病這麽頻繁一定不能置之不理,容易小病拖成大病。”

好的。盧平頓了頓,點點頭作為回應。伊萊將信收好,開始吃厚厚的吐司片,盧平的視線在他的側臉上停留了幾秒,悄無聲息地收起來,不自覺地流露出幾分憂郁。

坐在他們旁邊的西裏斯、詹姆互相對看一眼,臉上的表情都很嚴肅。彼得將頭埋在麥片碗後面,水汪汪的眼睛裏透著惶恐,誰都不敢看,仿佛覺得埋頭吃飯就能躲掉一切問題。

吃完早飯,格蘭芬多和赫奇帕奇一起去上了草藥課,他們要給溫室裏正在生長的曼德拉草開一場異常吵鬧的舞會。伊萊見到斯普勞特教授,單獨向她問了一下他送給佩妮的那個種子能不能養在麻瓜世界,斯普勞特教授回答他沒什麽問題,不過要小心不要讓麻瓜發現它的葉片會動。

這應該沒關系。伊萊放心地將註意力轉回到今天要面對的植物上面。

令人遺憾的是,這普通的一件事在今天似乎格外的難——曼德拉草們一個比一個善於尖叫,當它們激動地湊在一起開派對時,即使他們都帶著厚厚的耳罩,依然有三四個學生被震得當場暈了過去。

除此之外,來自後面的註視也不讓人省心,伊萊不止一次地回過頭,每次都發現自己幾乎要被後面幾個家夥專註的眼神烤得融化,也不知道是在看他,還是和他一組的盧平,又或是他們面前這株特別醜也特別能喊的曼德拉草。伊萊忍了他們整整一節課,終於在下課摘掉耳罩之後,找到機會,納悶地問了一句。

“你們上課時在看什麽?”他相當疑惑地說,“我差點以為我的後背要被你們看穿出個洞。”

盧平也疑惑地看向自己的三個朋友,他們三個互相對視了一下,心照不宣,臉上的表情都還有點嚴肅。

最終還是詹姆說的話,他擺擺手,搭了下伊萊的肩膀,帶著他向前走:“一點小問題,哥們,別介意……你怎麽突然站住不動了,萊姆斯?”

盧平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看著自己的三個朋友,臉上漸漸浮現出驚愕與惶恐、他蒼白的臉上現在呈現著一種不正常的、死灰般的顏色,他的嘴唇顫抖著,眼神中突然帶上了十足的惶恐,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遭的空氣靜了一下,天上正洋洋灑灑地飄著雪花,或許是今年霍格沃茨的最後一場雪,下得不是很大,幾人臉上的神情有清晰可見,卻也在風雪帶著隱約的模糊遙遠。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詹姆松開伊萊,轉過身去,一把拉住了盧平的手。

“這麽冷的天,你在發什麽呆呢,萊姆斯?”他語氣輕松地說,像是剛才什麽都沒發生般,將他拽得向前兩步,“我們趕快回宿舍——我凍死了,早知道今早就聽你說的,鬥篷裏面再多穿一件。”

盧平半張著嘴,眼神帶著些許閃躲。聽到詹姆的話,他像是終於活過來一點,不確定地盯著他看了幾秒,又緩緩轉頭去看西裏斯和彼得。

彼得眼神閃躲了一下,沒有看他。西裏斯本來正看著他們的反應,現在卻突然被轉移了註意力:在他們對面,斯萊特林和拉文克勞的學生正成群結隊地走出來,他們下節課是草藥課,和他們上課的內容一樣,要接著去陪曼德拉草們開下半場聚會。

在他視線的落點,雷古勒斯走在一群斯萊特林學生的包圍中。他們圍著他說說笑笑,氣氛非常融洽,雷古勒斯沒怎麽加入他們興致勃勃的聊天,但他向前走的腳步平和從容,顯然並不為成為同學的中心而感到負擔。

察覺到有人在看著他,雷古勒斯擡起視線看過來。兄弟倆的視線在半空中短暫地交匯,雷古勒斯朝西裏斯簡單地點了點頭,步履不停,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

幾個斯萊特林在走過之後,還偷偷地回頭看。他們的視線中帶著好奇與打量,以及顯而易見的優越和憐憫。人群中突然發出輕輕的譏笑聲,在風中漸行漸遠。

西裏斯一言不發地收回視線,註意到盧平在看他,簡單地扯了扯唇角。

“回去吧。”他簡單地說,“早上你應該堅持自己的觀點的,萊姆斯,詹姆又不會生你的氣,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不是嗎?朋友總是比親人更合拍,大家是自願選擇成為朋友的,而不是靠什麽血緣。你看看我弟弟,我必須得說,我覺得你比他要好多了。”

萊姆斯臉上的血色終於自然了一些,他朝西裏斯笑笑,沒對他的話發表評價。他們一起向城堡主樓走,走了幾步,突然發現有個人沒跟上來。

“伊萊?”詹姆轉過頭來,意外地看著他,“嘿,你多大了,還需要我特意攬著你的肩膀走嗎?”

“我在外面再待一會兒。”伊萊的視線從遠處的斯萊特林學生上收回來,朝他們牽了牽唇角,簡單地說。

西裏斯深灰色的瞳孔註視著他,伊萊懷疑他知道自己在聖誕假期經歷了什麽,但是他們並沒有就這個話題聊過,或許雙方都還是對對方的遠房表親身份感到輕微的抗拒與別扭。

好吧。詹姆聳了聳肩,和他的朋友們一起繼續向前,小天狼星收回視線,也跟了上去。伊萊註視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雪中,拐了個彎,朝不遠處不起眼的長廊角落裏走。

說來也是巧合,他剛才回頭張望的時候,剛好看到了站在這裏的人,這讓他覺得必須要過來見見。

“鄧布利多校長。”他走過去,禮貌地打招呼,“您怎麽在這裏?我打擾到您了嗎?”

“我剛從學校外面回來,學校裏不能幻影移形,所以我當然也要走這條長廊回城堡。”鄧布利多愉快地說,“而就在五分鐘前,我發現下著雪的霍格沃茨真是漂亮,很高興我在這個學校待了一百多年,依然對它有著發自內心的熱愛與欣賞。”

是的,這裏真的很美。伊萊笑笑,站在鄧布利多旁邊,和他一起看了會兒飄著雪的城堡,到處都被皚皚的白雪覆蓋,這讓這裏看上去更像麻瓜想象中的仙境。

“明明是這麽美的地方,這麽神奇的仙境,卻還是有人會在這樣的世界裏做壞事。”伊萊很輕地嘆了口氣,“魔法明明可以做很多好事,但是現在,連我的麻瓜朋友都在時刻擔心我會受到危險。”

“人是覆雜的動物,光與暗相生相成,正義與邪惡從來不會孤立存在。”鄧布利多平靜地說,“而我們之所以要努力,就是為了讓更多的人在這裏感受到的是神奇,而不是生命不受保障的殘酷,魔法本該是美好的。”

伊萊想了想,點點頭,說:“有道理。”

“你有魔法相機嗎,校長?”他突然問,擡手撓了撓臉,“我聽說需要一種魔法顯形藥水,照片才能動,但我還沒來得及研究。”

“太巧了,我剛好有,而且放得離這裏很近。”鄧布利多說,揮了揮魔杖,八樓校長室的窗戶打開,相機從上面輕巧地飛了下來,“要做什麽呢,伊萊?”

“給我的朋友拍張照片。”他說,“我想讓她知道……不管怎麽說,這裏還是非常值得人喜歡,所以我才要盡自己所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不錯的想法。鄧布利多舉起相機,伊萊看了看他,收回視線,揮動魔杖。

他的杖尖上發出細細的線,在半空中滯留不散,被他書寫成一個個字母。佩妮.伊萬斯的名字在霍格沃茨的細雪中出現,發出柔和的光芒,相機快門一動,將這一切忠誠地記錄下來。

“魔法真神奇。”伊萊收起魔杖,由衷地感慨。

“是啊。”鄧布利多微笑著,溫和地說,“而比魔法更神奇的,就是被賦予這份神奇禮物的巫師了。當他下定決心要做點什麽的時候,整個世界都會因為他而閃閃發光。”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今天下雨、情何物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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