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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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個朋友從陷入冷戰到重歸於好的這段時間,伊萊和亞瑟的電話改良計劃進行得十分順利。盡管亞瑟並不能完全理解磁場的相互幹擾,但好在不了解不理論不代表沒法改裝,魔法總是有很多辦法。

在改裝期間,亞瑟和伊萊的交流非常頻繁——幾乎維持了每天一封信的頻率,有時候甚至有一天兩封,晚上亞瑟產生了什麽新的問題後就會寄出當天的第二封信給他。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伊萊待在霍格沃茨,又還不到去霍格莫德的年級,只能用貓頭鷹通信聯絡。亞瑟和史密斯先生的聯絡就比這要順利得多——他們可以互相打電話,亞瑟還可以直接通過飛路粉去往史密斯家。

可惜涉及到魔法與麻瓜改裝的方向,史密斯先生就愛莫能助了,他對魔法完全沒有了解,只能提供更詳細的圖紙,並向亞瑟盡量解釋清楚每個零件的機械作用。這對他這個文史教授來說也是個艱難的挑戰,他常常要和亞瑟一起研究到很晚。

史密斯夫人本來對此依然頗有微詞——男人們討論起來有點過分忘我了,常常要熱火朝天地研究到十一二點才會散場,經常在家裏招待客人到這麽晚,總是會有些不方便的地方。

不過她的想法很快改變了。亞瑟善於交際的太太莫麗.韋斯萊在發現無法勸阻丈夫總去打擾別人時,當機立斷地決定在家裏設宴招待史密斯夫婦,表達自己的歉意與感謝。

史密斯夫人在房子蓋得歪歪扭扭的陋居裏,看到了一個漂亮、淘氣、活潑的小嬰兒。

“太可愛了,他叫比爾是不是?”史密斯夫人抱起繈褓中的比爾,十分感興趣地盯著他看,“他是在對著花園裏被甩飛的地精笑?真是古靈精怪——比伊萊小時候要活潑多了,他那時連哭都不怎麽哭,只有在餓了和想上廁所時才會叫我,太乖巧了,讓我還有點無處使力的失落。”

比爾活力滿滿地眨著眼,雖然不可能聽懂抱著自己的人在說什麽,但十分主動地揮舞著自己短短的胳膊,胡亂摸上了史密斯夫人的臉,好奇地軟軟地推了推,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史密斯夫人心情大好:“看到了嗎,他喜歡我,莫麗!”

很顯然,兩歲大的比爾.韋斯萊輕易得到了她的好感。

莫麗從廚房裏端出一盤烤布丁,有點緊張地快步走過來:“抱歉,比爾有些過於活潑了……他沒讓你為難吧,琳達表姐?”

“沒必要這麽叫我,我們都被家族除名了是不是?直接叫我琳達就行。”史密斯夫人擺擺手示意不介意,饒有興致地說,“我下本小說打算寫霸道巫師和他的落跑麻瓜小嬌妻,陰差陽錯的一夜風流之後,麻瓜小姐倉皇逃離,沒想到肚子裏卻已經懷了巫師先生的孩子。直到五年後,巫師先生和麻瓜小姐偶然再遇,麻瓜小姐正牽著一個聰明的、活潑的、和巫師先生完全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孩子……比爾這孩子給了我靈感,真是太感謝了,莫麗。”

聽到這番話的史密斯先生和莫麗同時大為吃驚。

史密斯先生忍不住發出疑問:“親愛的,你之前還和我說大多數巫師對血脈的傳承都比較看重,對於保持血統純正,不產生私生子有著自己的辦法……”

沒有人理會他合理的質疑,莫麗激動地捂住了嘴,不敢置信地望著史密斯夫人,驚喜交加:“真的嗎?比爾有這樣的榮幸!我真是太喜歡你的書了,琳達,這孩子是多麽幸運啊!”

“我還想做這孩子的教母呢,如果他還沒有的話?”史密斯夫人笑容滿面地說。

這完全超出了莫麗的預料,她不光立刻答應了下來,還激動地和琳達聊了整整十分鐘她新書的情節設計,直到廚房裏的鍋尖聲提醒她該掀起鍋蓋看看後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這些事情伊萊是從家裏隔天寄來的信中得知的,史密斯夫人告知他自己多了一個教子,他以後要多照顧著一點比爾。

伊萊對此沒什麽意見(也輪不到他有意見),他和亞瑟現在正被一個關鍵的問題困擾。

那就是魔法世界是不提倡使用麻瓜物品的。

巫師和麻瓜產生矛盾的時間要追溯到中世紀,自從國際巫師保密法規出臺之後,巫師完全將自己隱藏了起來。這種隱藏帶來的結果就是內部封閉,這麽多年過去,麻瓜們經歷了兩次工業革命,產生了電燈電話騎車飛機等一系列偉大發明,巫師們的生活卻仿佛一直留在了中世紀,很多古老的舊習慣都根深蒂固。

“我在魔法部的禁止濫用麻瓜物品司工作。”亞瑟在信中為難地告訴伊萊,“這個部門就是禁止在麻瓜物品上隨意進行魔法改裝,雖然初衷是為了防止再流入麻瓜社會造成麻煩……總之目前看來,部裏的很多人觀點都過於保守,我擔心他們不會接受魔法電話的推廣,但我們需要這份許可。”

這倒真是個難事。兩人困擾了一段不短的時間,再次得出結論,如果不能改變巫師們對於麻瓜物品的態度,那推廣魔法電話完全就是癡人說夢。

但是具體要怎麽改變人們的看法?伊萊想了很久,最終下定決心,將一張羊皮紙鋪開,羽毛筆在上面懸停了很久,終於斟酌著寫下了第一行單詞。

《關於合理運用麻瓜物品所能為巫師生活帶來的驚人便利》。

雖然他媽媽要他在學校裏謹言慎行,不發表多餘的觀點,但是伊萊覺得,現在的情況顯然不屬於可發聲可不發聲,挺身而出是有必要的——伊萊切實地發現,當你真的決定要做一件事的時候,那你需要做什麽也變得很清晰。

伊萊的這篇文章被刊登在《預言家日報》上。

這實際上有點出乎伊萊的預料,他在投稿的時候,其實做好了會被退稿的準備,這次只是想和報紙的編輯建立起初步的聯系,詢問一些發稿的其他渠道——需要花一些錢的那種,伊萊覺得可以接受。

但他沒有想到,投稿之後的第三天,他就看到了報社編輯們給他的回應——他們在報紙上用四分之一的篇幅,刊登了他那篇文章的刪減修改版,將他文章的思路論點和中心論據修改得面目全非,變成一篇言辭蒼白異想天開的親麻瓜愚蠢言論範本,接著用剩下的四分之三篇幅,對他進行了大肆嘲諷與批判。

-本周《預言家日報》來稿中,我們收到了一篇特別可笑的親麻瓜言論,異想天開到了值得登報作為笑料分享的程度,現刊登全文如上。我們可以看到,部分巫師對麻瓜存在著不切實際的幻想,不僅將愚蠢軟弱的麻瓜作為同類,甚至還想勸所有巫師一起使用他們的物品——多麽可笑!我們註意到這篇投稿甚至是從霍格沃茨投遞出來的,而作者甚至還是個學生。在此報紙要問,鄧布利多究竟在學校裏是在做什麽,鼓勵學生說出愚蠢的話來丟學校的臉?他是否已經老糊塗,無法再繼續擔任霍格沃茨校長職務?可以肯定的是,我們不能繼續放任鄧布利多將學校的氛圍弄成這樣了,這正在毀掉我們寶貴的下一代!

在清晨嘈雜的霍格沃茨禮堂裏,伊萊手中還拿著報紙,怔怔地呆坐著,久久回不過神來。

他完全沒有想過會面臨這樣的情況——他以為他把文章發出去後,也許會有人支持,也許反對得更多,這些他都不怕。他的思路清晰,目標堅定,可以將每一個因循守舊的理由都駁倒,盡力說服每一個聽得進去話的人,讓風潮先流行起來,而後是全民普及轉變觀念的任重道遠。

可是他沒有想過,他連發出自己本來的聲音都做不到——報社竟然會篡改投稿人投遞的稿件,面目全非地放上來供人指點嘲笑,自導自演了一出戲,凝聚而成的矛頭將他穿透,而後直指鄧布利多。

這份報紙,這個英國魔法界的喉舌,是在為誰發聲?伊萊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冷戰。

訂閱了《預言家日報》的學生並不只他一個,很快,陸陸續續有學生從報紙中擡起頭來,好奇而茫然地四處看。

“我們學校的學生投的稿?他怎麽敢,他還在學習呢,能寫出什麽高水平的東西?被笑話才正常。”

“伊萊.史密斯,我聽說過他,一年級的格蘭芬多,人們都說他聰明得像拉文克勞。”

“這樣看,分院帽果然沒出錯是不是?他並沒有拉文克勞的頭腦,這魯莽勁兒倒真是個純粹的格蘭芬多,那個學院的學生總會做些這樣的蠢事。”

“報紙上竟然這麽說鄧布利多……”

“也沒說錯,是不是?他要是沒老糊塗,也就不會允許學生投這種稿了。我看格蘭芬多應該扣三百分,為了彌補對霍格沃茨名譽的損失。”

伊萊對長桌上這些零零碎碎的議論充耳不聞,他慢慢轉過頭,看向教師長桌最中間的位置。

鄧布利多不在那裏,他對著那個空蕩蕩的座位,愧疚與難堪潮水般湧了上來,將他完全淹沒。

接下去的好幾天,鄧布利多都不在學校。校園這個封閉的空間隔絕了外界的大部分風雨,但學校裏也是一個小小的社會,能夠忠實反應一些現實的事情,鄧布利多不在的時候更是如此。

教授們並沒有扣格蘭芬多的份,但幾乎每個教授都眼神覆雜地看著他,欲言又止。學生之間則做得更加明顯,伊萊入學至今,第一次嘗試到被人群孤立的滋味,他在以往明明一直都是最受歡迎的幾個人之一。

好在即便大家看他的目光都充滿異樣,但姑且沒有人面對面地來找他麻煩,包括斯萊特林們也沒有,這或許和他母親是個知名暢銷書作家有關系。伊萊沈默地經過他們,所有人都在看他,遠遠地躲著他,不和他有任何交流,不相信他說的話,只在眼中露出活該或是憐憫的異樣表情。

伊萊最近一直都形單影只地待著,並不是沒有朋友支持他,起碼莉莉就堅定地站在他這一邊,認為他的想法只是缺乏論據。詹姆則覺得他十分有勇氣,簡直把他當成了什麽挺身反抗的英雄,最近碰上他時熱情得誇張(你怎麽想到向報社投稿的!太棒了,我也打算試試!)。甚至斯內普也在一片奚落的斯萊特林中保持了沈默,他們之間似乎形成了一些特殊的默契,在遇到分歧時輕易不會嘗試互相幹涉與說服。

伊萊很感謝朋友們的好意,但他最近連他們也不怎麽接觸。他心裏很清楚,他現在的情況很可能會導致無辜的人跟著一並遭殃,他已經連累了鄧布利多,不想讓這樣的事情再發生了。

只是他也是現在才剛剛發現,原來走在陰影裏,遠離人群的時候,會有一點點冷。

伊萊貼著靠窗的墻壁向前走,剛上完課,他要避開會被人指指點點的午餐時間,直接去圖書館,與大部隊逆行,安靜地路過三五成群的學生,許多視線一直跟隨著他。

他置這些於無物,腳步不停地向上走,來到空無一人的八樓走廊時,卻還是忍不住,輕輕地,輕輕地嘆了口氣。

蘇格蘭的春天已經到來,外面是春日溫暖的陽光,卻沒有一絲一毫溫度溫暖到他。他在窗前站定,稍稍側過臉去看外面的春光,被照亮了半張臉,眼神終於無法掩飾地流露出一絲暗淡。

他沒繼續出發去圖書館,在窗邊發了很久的呆。直到什麽東西離他越來越近——伊萊回過神來,發現是一只貓頭鷹徑直向他飛來,爪子抓著封信。

莉莉的貓頭鷹。伊萊心中忽然一跳,他站在原地沒動,看著貓頭鷹從敞開的窗口飛進來,將一封信丟下來。並不是很沈的一封信,攜著風進來,像一片飄落的羽毛。

伊萊擡手接住,看清信封上的名字時,神色怔了一瞬。他將信拆開,熟悉的字跡出現在他面前。

-伊萊:

-莉莉給我寫信,將你現在面臨的情況告訴了我。真難相信你在上一封信中什麽都沒說。我請求莉莉的貓頭鷹多等我一會兒,讓我立刻寫個回信,然後馬上送走,要第一時間送到你的手裏——不知道它聽不聽得懂,我反覆跟它強調了好幾遍,但願魔法貓頭鷹比我想得更加聰明。

-我現在很生氣,非常生氣——那些完全沒有一點見識的愚蠢巫師!麻瓜社會在一百年前和現在都完全變了個樣,科技發展日新月異,巫師界竟然能保持上千年一成不變,毫無進步可言,甚至以自己的迂腐不知變通感到自豪!這真不可理喻!但我知道你和他們不一樣,伊萊,你永遠是那個正確的。

-是的,你一定是在走一條更正確的路,這不是出於不了解情況的盲目斷言,而是因為我對你足夠了解。我知道你想要做的事情是有益的,知道你不是一時興起,知道你絕對不該遭受現在這樣的待遇。我明白這一定很難受,但如果你覺得是對的,就不需要為之煩惱,真理永遠掌握在少數人手裏。

-對於你沒有選擇第一時間告訴我這件事,坦白地說,我感到強烈的無能為力。你在霍格沃茨讀書,每天面對著神奇的魔法,和我按部就班的平凡人生完全不一樣。你的手裏攥著一根線,當你選擇把手松開的時候,你和你的世界都離我那麽遙遠。但這份失落不是源於對你的失望,而是對我自己的——我非常清楚我完全無法幹涉什麽,我甚至沒有為你辯護的資格。但我會一直站在你這一邊,我知道你並不需要我這種沒有實際意義的支持,但是我想說,我比報紙上的詆毀更清楚你,我知道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我相信你,也相信你正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最終一定會成功。

-真誠的祝福,遙遠的支持,堅定的信任,來自你遠方的朋友佩妮。

伊萊拿著信紙,視線定定地落在上面。能看出佩妮寫得很匆忙,字母草草地傾斜栽倒在一起。他看了很久,感到自己有什麽知覺在慢慢覆蘇,四肢百骸如夢初醒般恢覆知覺,春日的陽光終於遲來地真切灑落在他身上,讓他從裏到外地溫暖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Alone、暮春寒的地雷,不要靠近會不幸的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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