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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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萊個人覺得,對於一年級的學生而言,現在就言之鑿鑿地聲稱自己選擇了某種道路是不明智的,更別說什麽站在哪一派。哪一派大人物都不會把他們這種小孩兒當回事,他們都還沒到被人認真對待的年紀,大人連討論正事時都總是會避開他們。

伊萊自己家裏的情況倒是還好,史密斯先生慣於用平等的態度和他交流,從小就培養他獨立思考的能力,對他也有著足夠的尊重。不過史密斯夫人的態度就不太一樣了,她根本不把巫師界正在發生的時事明白地說給他聽,盡管她也承認自己的兒子是個聰明而早熟的人。

伊萊對她的行為稍微有點腹誹,不過沒到不滿的程度,反正他長了眼睛,並且善於思考,自己會向周圍去看,這往往比報紙上的文字來得更加直觀。

說起報紙,上面倒好像反而沒什麽重要的消息——伊萊從上個禮拜開始訂購了《預言家日報》,連著看了好幾天魔法部辛勤工作的官方通稿,覺得除了上面的照片會動之外,其他的部分都比《泰晤士報》無聊得多。

不過在頭版頭條魔法部的工作動向之外,其他版面的報道總是會有一些讓他不太舒服的地方。今天的娛樂版上用嘲諷的語氣報道了一樁魔法道具誤入麻瓜社會,造成了十一名麻瓜受傷的新聞,用奚落的口吻聲稱:“麻瓜們總是看不見身邊的魔法,他們相信是自己記錯了、產生幻覺了,甚至因此而排斥更接近真相的其他麻瓜……愚蠢的行為,巫師為什麽至今還需要在這些瞎子面前隱藏自己?真是令人費解。”

伊萊覺得這篇報道的口吻才更加令人費解,這是官方報紙所應該有的態度嗎?他從中讀出了明顯的高高在上意味,有些遲疑是不是自己過分敏感。

他在清晨的格蘭芬多長桌上環顧左右,希望得到一些支持與理解。

“看看這篇報道。”他對坐在旁邊的萊姆斯.盧平說,“有點想當然了,是不是?”

盧平因為他的突然搭話而驚訝了一下,他們兩個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課堂上偶爾一組時相處很友好,不過私底下沒有太多接觸。盧平總和他的室友們一起,詹姆.波特,西裏斯.布萊克和彼得.佩迪魯,他們四個漸漸開始形影不離。

不過他很快回以伊萊一個友好的微笑,接過報紙讀了起來。他看的速度很快,沒多久就把報紙還給了他,表情十分平靜。

“大多巫師都是這樣的。”盧平輕聲說,“發自內心地覺得非巫師人種是低等的,不光麻瓜,還有妖精,小精靈,巨人,吸血鬼,以及……以及另外的一些智慧生物。這種觀點一直存在,最近越發流行,甚至到了報紙上都可以公開報道的程度。”

伊萊的眉頭微微皺起。

“我從小就看《泰晤士報》。”他思索著說,“我以為像這樣的官方報紙,並不會因為某種觀點流行就登諸於報。它某種程度上應該是官方部門的喉舌,代表有統治力的風向,要發布一些有利於平等、團結、更融洽的發展的觀點——即便確實有這樣的歧視觀念傳統,也應該在明面上盡量遏制。”

即所謂的政治正確。伊萊盡管並不讚同其中的所有觀點,但毫無疑問,這對消除明面上的種族歧視、糾正風向與維持和平,有著非常明顯的作用。

盧平看了看他,嘴邊露出一絲苦笑。

“你怎麽知道,這些不是官方的態度呢?”他輕聲說。

伊萊楞了一下,兩人一時都沈默下來。

“就我的體感來說,我覺得並沒有那麽嚴重。”隔了一會兒,伊萊才說,“霍格沃茨對麻瓜家庭的學生足夠一視同仁,盡管個別同學的偏見很強烈,但總體的環境是友善自由的,這樣才正常。”

“那是因為鄧布利多校長是個極其偉大的人。”盧平認真地說,擡頭看向教職工用餐的長桌,目光中帶著發自內心的尊敬。

“你無法想象鄧布利多校長是多麽的善良和仁慈。”他嘆息般地低語,“無論是什麽樣的學生,他都願意給一個機會——既正義,又有著守護這份正義的強大。伊萊,你從小不是生活在巫師世界,或許並沒有意識到,霍格沃茨是巫師世界裏的伊甸園,這裏正是魔法界之中最光明的部分。”

“在霍格沃茨之外呢?”伊萊不由得問。

“是真實的魔法世界。”盧平嚴肅地說,露出一個苦笑。

“人們現在歧視麻瓜家庭出身的巫師,歧視具有其他智慧生物血統的魔法攜帶者。下一步也許就是歧視混血巫師,離這一天也並不是特別遙遠……離開霍格沃茨之後,這就是我們要面對的世界。”

盧平說完這番話後,似乎自己也被自己的抱怨嚇了一跳,臉色變得蒼白。他匆匆折好報紙還給伊萊,不再繼續談論這個話題,埋頭繼續吃飯。

他味同嚼蠟地解決了一片塗滿花生醬的面包片,突然註意到伊萊自那之後還沒有動過刀叉。他有些擔憂地轉頭,看向自己聰明成熟的同學:“伊萊?你還好嗎?”

伊萊誠實地說:“不太好。”

他心裏像是堵著什麽東西,沈甸甸的,讓他的呼吸變得有點艱澀。盧平擔憂地看著他,伊萊沈默了一會兒,平靜地搖了搖頭。

“我有一個麻瓜朋友,不會魔法,但是對魔法界特別向往,對這裏的一切都報有美好的幻想,特別羨慕巫師,是被魔法拒絕過也沒有打消熱情的渴望。”他慢慢地說,稍稍垂下眼簾,“還有我爸爸,他也是個麻瓜,對巫師的生活總是特別好奇,會樂此不疲地閱讀巫師的歷史,和麻瓜歷史相對應著比較,做一些歷史學上的研究,盡管這種研究根本沒法公開發表。”

伊萊深深地吸了口氣,又慢慢呼出來,只覺得胸口的沈重凝滯沒有減輕半分。

“他們這麽向往的魔法界,其實並不是他們想象中的某個天堂,越是能夠接觸到一星半點,越是能感受到其中強烈的落差。”

他頓了一會兒,說:“我有點不知道,一無所知和真的了解到其中一部分,到底哪種情況對他們來說更加殘忍。”

盧平因為他的話沈默了一會兒。

“或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吧。”他最後說,“但如果要我回答的話,就算明知道會得到什麽樣的待遇,我也會堅定地朝這裏靠近——這可是魔法,是梅林對我普通的人生最好的饋贈。”

收到伊萊的信和隨信寄來的強力薄荷糖時,佩妮正氣呼呼地在宿舍裏坐著,怒氣勃發地抱怨個沒完,生合唱團學姐也生自己的氣。

三天後就是校慶表演了,她嗓子的情況竟然越來越糟!像是有塊棉花堵在嗓子眼裏,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悶悶的。合唱團的學姐竟然這時候找到她,盛氣淩人地說介於她嗓子的情況始終沒有好轉,她們今天就要找替補來代替她的位置了!

該死!她明明為之努力了大半個月!她已經拿到了自己為這次合唱特意定制的禮服,而她們竟然要她把那條裙子借給替補!佩妮聽到消息時生氣得想哭,但她總是那麽善於忍住自己的眼淚——她生硬地表示隨她們的便,高高昂起頭離開了,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宿舍裏時才能慢慢消化自己的情緒。

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嗓子出問題?在磅礴的怒氣過後,漫上心頭的是無窮無盡的委屈。她現在不想接觸任何人和事,只想自己靜靜地坐著——直到她莫名其妙的,像是若有所覺般看了一眼窗外,驚愕地看到一只貓頭鷹正在向她飛來。

是莉莉的信?不,這不是莉莉的那只貓頭鷹……佩妮的心突然猛地跳了一下,驀地站起身,一把推開了窗,朝窗外探出身去。

貓頭鷹徑直朝她飛來,落在她的書桌上,朝她伸出了一條腿。佩妮的手莫名有點發顫地接下了它腿上的包裹,從裏面拿出了一袋糖和一封信。

-佩妮:

-最近天氣變化劇烈,真心希望你能避開這次強烈的寒流侵襲。上封信裏你說你嗓子不太舒服,我對此感到擔憂,隨信附上了強力薄荷糖——莉莉說你並不介意在學校裏見到貓頭鷹,並餵它們一點吃的,我就直接選擇了貓頭鷹郵寄,這樣會更快些,希望對你的情況有所幫助。這是我的貓頭鷹溫迪斯,你有它的一片羽毛,餵它一點餅幹碎就好,如果你有的話。

-我問過校醫室的龐弗雷夫人了,即使你已經感冒,這種糖對緩解你嗓子的狀況依然有著良好的效果。我想向她要一副感冒藥劑,但她沒有同意,一來用貓頭鷹不好攜帶,二來她說這種藥的藥效實在太過顯眼,你肯定沒法向別人解釋為什麽你的耳朵會冒一下午蒸汽。

-如你所見,魔法雖然方便,但使用魔法的依然是人,會無可避免地有許多不那麽理想化的地方,魔法界也一樣。我知道你很羨慕莉莉能夠成為一名巫師,來到霍格沃茨就讀,但實際上無論是這所學校,還是魔法界本身,都不是完全友好無害的,來到這邊會面對新的問題,增加一些本可以不經受的壓力,這些遠比在普通學校上課來得更加沈重,也讓人感到很不舒服。

-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你簡略地描述我所見到的一切,它是一種隱隱約約的感覺,蒙在臉上的一層黑紗,遮蔽視線也讓人呼吸不暢,或許可以形容成無能為力,盡管以我現在的年紀,想要做點什麽也純屬是癡心妄想。如果可以,真希望能見你一面,當面的聊天總是比書信來得方便,不是嗎?我會回家過聖誕節,莉莉說她也是。你和你的父母會去九又四分之三站臺接她嗎?也許我們能在那時候見上一面?說得有些遠了,總之衷心祝你合唱順利,我知道那首曲子,旋律很優美,如果我能聽到就好了,我還沒聽過你唱歌呢。

-真誠的祝福,來自伊萊.史密斯

佩妮的心劇烈地跳動著,她毫不猶豫地拆開了一旁的紙袋,拿出一顆薄荷糖塞進嘴裏。

提神醒腦的感覺像是去瀑布下沖了個澡,又像是置身於濕潤清新的原始森林。她感覺自己的鼻腔一下子就通了氣,嗓子也變得毫不滯澀。

連一秒鐘都沒有耽擱,佩妮跳了起來,徑直沖向合唱團的訓練室,連信都來不及放下。

伊萊在信裏的情緒好像有點低落。在奔跑中,她喘著氣想。她覺得自己能夠體會到伊萊的情緒,會在回信中想盡辦法安慰他,讓他重新變得充滿活力,她要好好想想辦法,她能做到的方式……

她想她可以告訴他,就算他正為自己的力所不能及而煩惱,他依然能在舉手之間,就能讓她的煩惱消弭於無形。這就是魔法——能被魔法眷顧,毫無疑問是種幸運。

他或許現在能做到的還不是很多,但她毫無疑問地相信著,只要他想,他就能做到更多,改變更多——畢竟在認識他之前,她從未想過這種幸運還能與她有關。但當今天她收到來自他的貓頭鷹時,這一切因他而改變,她就像是終於收到了來自霍格沃茨的那封通知書一樣,擁有了那份遲來的幸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一凡二燦三鹿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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