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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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妮.伊萬斯。

這個名字著實出乎了伊萊的意料。作為一名巫師和一個麻瓜,他和這個女孩的人生理論上就像兩條不平行的直線,在九又四分之三站臺上偶然地短暫相交,而後順理成章地各自散開,去過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現在收到了來自對方的信,感覺就像是一個結局完整的小說突然出了續篇,讓人很難猜測它還能講些什麽。

伊萊意外地盯著信封上的名字看了幾秒,忍不住擡起頭,看了眼自己認識的另一個伊萬斯。

她就坐在他的斜對面,正在往自己的面包上塗果醬。旁邊是她的室友——應該是叫瑪麗,也是一個麻瓜家庭出身的女孩——她們正輕松地聊著什麽。

伊萊註意到,莉莉今天早上並沒有收到信,這讓他又看了看自己收到的那封,感到由衷的好奇。

大概熱愛探索也是他的固有天性,這點倒是有點像個格蘭芬多了。伊萊展開信紙,裏面有兩頁結白的信箋,正文布局合理,每個字母都整整齊齊,完全沒有塗改的痕跡,似乎已經打過了好幾遍草稿,才讓成品這麽的完美無缺。開頭的名字書寫使用了花體字,看起來非常正式。

-伊萊.史密斯先生:

-我是佩妮.伊萬斯,九月一日在國王十字車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臺上,我們曾見過一面。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我妹妹莉莉.伊萬斯也是今年去你們的那所學校,你或許對她會有印象。

-很抱歉如此冒昧的打擾你,但是如果你還記得的話,那天在站臺上你曾送給我一塊手帕。無論那是出於可笑的同情或是別的什麽——我要重申一遍,我在一所正常人開設的體面學校就讀,根本不需要同情——但總之,你就那麽多餘的做了這件事,而我出於驚愕和倉促,沒有及時將那條手帕還給你。

-問題就出在這裏。回去之後我把手帕洗了一下,放在我的衣架上晾幹——我可以保證,那是一個普通的衣架,沒有魔法,也沒有別人會去動它——但是第二天,這條手帕不見了!我在屋子裏找了半天,只在地上發現了一根貓頭鷹羽毛,你不要告訴我,這就是你拿出來的那條手帕!

-真是見鬼!你用一根貓頭鷹的羽毛讓我擦眼淚!我甚至還真的用了!這是你們巫師特有的捉弄人的把戲?莉莉去你們的那個學校就是要學這些無聊的東西?你們平常都會這樣戲弄人嗎?還是只是針對我?我必須要說,這毫無作用!我完全沒有被嚇到!只是對你性格中的惡劣有了一些全新的認知!

-所有人——我是說,你們巫師,都可以做到這件事嗎?像是仙度瑞拉的水晶鞋上施展的魔法,過了十二點就會生效?還是說這是一種特殊的整蠱玩意,只有你們巫師能夠啟動,用來戲弄我這樣的麻瓜?

-不管怎麽說,我決定把這根見鬼的羽毛還你。它是你們這些人的東西,顯然不屬於我。如果你覺得可以用這種東西拿我取樂,那我要告訴你,你想錯了,如果還有下次見面,你還要這麽做,我就把你拿出來的東西扔到你的臉上。

-——佩妮.伊萬斯,嚴肅、認真、而充滿警告地。

-又及:我不知道這封信你能不能順利收到,我問了每天來我們學校送報紙的郵差,他根本不知道什麽霍格沃茨——當然了,他也是麻瓜,不知道你們那邊的事情才是正常的。但是我還是把這封信投進了郵箱,你們畢竟也還是在英國是不是?如果你沒有收到信,莉莉下次回家時我會讓她轉告你,總之一定會將我的態度傳達到,請史密斯先生不要報任何戲弄著玩玩的僥幸心理。

-又及:如果你收到了信,就想辦法告訴我一聲,你們巫師想必都覺得自己很有辦法?置之不理也沒關系,不如說這正是我所預計的,非常合理。

-最後:羽毛我沒有放在信封裏,我擔心這封信會在投遞過程中弄丟。如果它是一個珍貴的魔法道具,我會想辦法還給你。

伊萊仔細地將信看完,看到一半的時候,唇邊就已經帶上了淺淺的笑意。看到最後,他不得不將信紙舉起來擋住臉,才能掩飾住自己的啞然失笑。

他將這封信拿在手裏,低頭看了眼同一只貓頭鷹送來的另一封——不出所料,這封來自魔法部。他有所準備地一目十行瀏覽了一遍,信上告訴他魔法部從麻瓜通信網絡裏檢索到了霍格沃茨的地址,經查看是寄給他的。魔法部提醒他,這不符合《巫師保密法》的相關規定,麻瓜聯系巫師要使用特定的渠道。

這封信被伊萊毫不在意地放到了一邊,他手裏還拿著那封色厲內荏、努力嚴厲卻又十分有趣的信,在吃早餐的過程中又看了一遍。這種感覺有點新鮮,像是突然多了遠方的筆友,彼此的生活完全不同,讓這樣的交流趣味橫生。

不過……伊萊思索著稍稍攏起眉,看向對面的莉莉。

莉莉察覺到他長時間的註視,好奇地看過來:“伊萊?我臉上有東西嗎?”

伊萊在她詢問的眼神中,面不改色地答:“我在思考。”

莉莉和瑪麗,以及聽到這話的其他格蘭芬多們都笑了起來——這本身倒是沒什麽不對的,不過一個格蘭芬多在早餐桌上宣稱自己陷入某種哲思,這幾個元素單看都沒有問題,結合在一起就確實有那麽點兒畫風清奇。

“好吧,好吧。”莉莉眉眼都帶著笑,饒有興致地配合他,“好吧,大思想家,你在想什麽?”

“巫師可以向麻瓜寄送信件,比如霍格沃茨的錄取通知書。那麽反過來呢?麻瓜如果想要聯系巫師的時候,要怎麽聯系?”

莉莉怔了怔,臉色突然微微一變。瑪麗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茫然地問:“麻瓜為什麽要聯系巫師?”

“比如你的父母想要給你送信。”伊萊提醒她。

啊。瑪麗恍然,稍稍歪頭,也陷入思索:“我剛才沒幾天,還沒註意過這個問題……我還沒收到過家裏的信,不過應該也快了,我寫了封信寄回家裏,貓頭鷹肯定能帶著我父母的回信來。”

伊萊看向莉莉。

莉莉的臉色白了一點,她猶豫著,但最後還是說:“我也不知道,或許我們可以問問麥格教授。”

好想法。伊萊點點頭,表示被說服,將自己的信仔細收好,來自家裏的那封放在最上面,繼續吃起自己的飯。

莉莉卻放下了刀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在去上變形課之前,不出伊萊所料地叫住了他。

“伊萊,你早上為什麽那麽問?”

“有一點好奇。”伊萊平靜地說,“我有比較強烈的求知精神,我父親將這種基因傳給了我。”

莉莉不安地咬了咬嘴唇。

“你和佩妮認識,這樣的話,那封信你……”她試探著問。

出乎她的意料,伊萊反應迅速地擺擺手,止住了她想說的話。

“只是認識而已。”他禮貌而溫和地朝她微笑了一下,“利用你們溝通不便的信息差來探究這種隱私,這就太不禮貌了。”

說得也對。莉莉送了口氣,臉色重新變得明快了:“很紳士嘛伊萊,或許下次我給姐姐寄信時,可以和她提一提你?我猜她會高興看到的,看到你的名字肯定比看到西弗的要好……說實話,對她來說要好太多。”

好篤定的形容。伊萊搖頭失笑,註意到她話裏的細節:“你是把信寄到家裏了嗎?我記得你姐姐現在不住在家裏,在上寄宿制的學校。”

“是啊,她每個月才回家一次。”莉莉點了點頭,臉色微微暗淡下來,“我想過給她寫信,寄到她的學校裏去。但是西弗說,她一定非常討厭在自己的學校見到一只貓頭鷹,這會讓她更加生我的氣……我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

莉莉低聲說完,忽然擡起頭,將期待的視線落在了伊萊身上:“你覺得呢,伊萊?你總是能把問題分析得很清楚,教授們都那麽喜歡你。”

面對著她期待的目光,伊萊攤了攤手。

“顯然我無法對別人的想法妄加揣測。”他說,而後頓了頓,“但是我建議你先去試試——不要從別人的觀點裏拼湊出你姐姐的樣子。你們是親姐妹,生氣跟和好應該都比其他人來得更加容易。”

在寄出那封信的兩天後,佩妮開始無意識地時不時眺望天空。

那類人總是有些稀奇古怪的辦法,是不是?她想。上次她寫了那封愚蠢的信——半夜偷偷用莉莉的貓頭鷹送出,隔天就收到了那個學校校長的親筆拒絕。他們的反應總是很快,這種小事別想瞞住那些人。

可是那封信過去了兩天,依然沒有動靜。

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她這次寄信的對象只是個一年級新生,不是某個校長,或許沒麽大的本事——又或者,只是單純的不屑理她,這也完全可以想象。

佩妮每次想到這裏,都會在心裏重重地冷哼一聲,以表示自己同樣的不屑。但她依然在時不時地擡頭向天上看,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是想要讓自己死心,還是真的希望看到某個長著翅膀向她飛來的動物。

盡管那希望渺茫。

第三天的早晨,佩妮和室友們一起出發去教室,討論著一些女孩子時下流興的話題。送信的郵差騎著自行車進入校園,行駛過她身邊時,突然叫住了她。

“你是那個——佩妮.伊萬斯?有你的一封信。”

佩妮心中一跳,脫口而出問道:“霍格沃茨寄來的?”

“我上次就跟你說過了,我沒聽過名字這麽奇怪的學校——這封信是從杜倫郡寄來的,地址就在杜倫大學旁邊的街區。”

“杜倫郡?”同行的姑娘吃驚地重覆,用一種驚訝羨慕的目光看向她:“你認識這麽體面的朋友,佩妮?”

她認識嗎?佩妮茫然地接過郵差遞來的信件,向信封上的地址看去。

她的心突然狠狠地一跳,像是從一個有些渾噩的夢中突然清醒,精神得不得了,足夠讓她不錯認信封上的每一個字母。

科克沃斯伊蘭圖女子學校羽毛的持有者佩妮.伊萬斯收

杜倫郡吉爾斯蓋特街區伊萊.史密斯

這一刻,身邊的女伴們仿佛統統被按上了靜音鍵,佩妮將信快速而小心地拆開,指尖甚至有些無意識地顫抖。她將信快速展開,一口氣讀到底。

-佩妮.伊萬斯小姐:

-在信的開頭,首先請讓我誠摯地道歉,用以檢討我的疏忽——我忘了向你說明,我當時揮動魔杖是在施變形咒,將我的貓頭鷹掉落在行李上的一片羽毛變成一塊手帕,因為我沒有隨身帶手帕的習慣,只能就地取材。那絕對不是一場惡作劇,只是一次不夠到位的熱心幫助——開頭還可以,但持續時間令人遺憾。

-如你所見,巫師的魔法運用並不是隨心所欲的,而是要遵循相應的運用規則。比如甘普基本變形法則有五大例外,雖然我變形的情況並不在五大例外之中,不過我現在的魔力還不夠強大,不足以實行永久的變形,以後或許可以,但也要受到限制。能被約束的能力才是安全的,我非常同意這點。

-現在你知道了,那根貓頭鷹的羽毛並不是什麽魔法物品,只是一根羽毛——你可以留著它,當然,留著它也並沒有什麽實際意義,並不能在你遇到危險的時候沖上去幫你戰鬥,即使是巫師使用過的物品也不行,巫師並不是萬能的。

-不過讓你失去了一塊手帕,我依然感到十分抱歉。隨信附贈一條新的手帕作為賠禮,它是一塊真的手帕——我在寄信之前剛剛去買的。這次我用咒語在上面留下了你的名字,作為誠摯道歉的證明,它不屬於變形魔法,而是借助外力對物體的狀態發生改變——用手也能達成一樣的效果,不過我的手沒那麽靈巧。

-希望你不會因為我的一時疏漏而生氣,如果生氣,希望你不要氣得太久。我不確定你是不是願意看到貓頭鷹出沒在你的生活區域,所以將這封信周轉了一下,先寄回到我家,然後從我家用郵政系統寄出,花費的時間多了一點,不過這樣能讓你周圍的普通人都覺得很正常。希望能讓你免受困擾——以後給我寫信都可以使用這個地址,我家的貓頭鷹會在隔天將信帶去我的學校,如果你願意的話。如你所想,直接從郵政系統向霍格沃茨郵寄信件確實不太保險。

-我相信這封信一定會送到你的手上,希望能夠得到你的諒解。

-——你粗心大意、並為此深感抱歉的朋友伊萊.史密斯

-又及:接到你的來信,我感到非常開心,真誠地期待著下一封。

佩妮快速地將信看了一遍,隨後又不敢相信似的,將信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同行的女同學們好奇地看著她:“佩妮?”

佩妮匆匆回神,條件反射般將信猛地合上,掩飾性地咳了咳,和大家一起繼續向教室走:“怎麽了?”

“這封信給你帶來了什麽好消息?或許你願意分享一下?”

佩妮沒有回答,只好奇地問:“為什麽說是好消息?”

這不是很明顯嗎?同伴們看向她:“你在笑,看起來很開心。”

我在笑嗎?佩妮擡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好吧。”她說,“我是在笑。但這不是一個好消息,是一個……一個……”

她嘴唇翕動了一下,停頓良久,最終說:“是一場好夢。”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田園將蕪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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