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斯也早起的第一件事, 就是檢查江昭的傷口。

江昭昨天確實疼得不清，但說到底只是蹭破了點皮，今早起床的時候就已經結了淺淺一層疤, 估計一兩天的功夫就能痊愈。

恢覆得好, 江昭先前玩飄了的心虛感便一掃而空, 十分渾不在意地在床上翹起二郎腿：“我就說沒什麽事吧。”

蕭斯也聞言，忽而彎眸一笑：“既然如此, 今晚檢驗一下恢覆得有多好？”

江昭頓時把腿合攏猛地拉上被子，將自己遮了個嚴嚴實實，警惕地看著他：“你做夢。”

蕭斯也的「檢驗」可比騎馬刺激多了, 要是真給他裏裏外外檢查一遍，他剛剛好起來的傷口怕是會直接一朝回到解放前, 還得捎帶上其他地方一起受難。

換好衣服，江昭便往吃飯的蒙古包走，便問：“今天什麽安排？”

蕭斯也比他起得早, 已經跟工作人員聊過了，道：“射箭和擠牛奶，然後餵小羊。”

江昭眼前一亮：“小羊？”

昨天騎馬去放羊的時候，他就對羊圈裏那些小羊羔心動已久了。

不同於在經歷了風吹日曬後，已經變得羊毛泛黃泛灰、還有著膻味的成年羊, 小羊羔都是在羊圈裏精心餵養的, 小小一只雪白柔軟，跟小狗差不多大, 一把就能撈進懷裏抱著。

江昭擼不到遠在天邊的小貓咪, rua幾下小羊羔, 也能治愈一下工作勞累的心情。

蕭斯也看他仿佛在發光的眼睛, 輕咳一聲：“其實……男朋友也很可愛的。”

長得好看, 肩寬腿長身材好，會主動讓你rua，也會抱著你撒嬌，所以為什麽不rua一rua男朋友？

他的這點想法外露得十分明顯，就差沒直接寫在臉上了，甚至還伸手用拇指在江昭掌心蹭了蹭。

江昭連忙回頭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機器後才松了口氣，瞇起眼睛對蕭斯也警告：“別騷了啊，一會兒就開拍了。誰說的要收斂？你現在別說收斂，就差我給你寫張條貼臉上，上面寫著「江昭男朋友」五個大字了。”

誰知蕭斯也想也不想就答應下來：“好啊。”

江昭：“……”

蕭斯也彎了彎眼睛，“全看我男朋友的心情。”

他說得輕飄飄的，實際上卻向江昭傳達了一個意思：

他把他們是否公開關系的權利，全部交給江昭。

如果江昭想公開，他就會陪他一起站出來，面對所有網上的輿論與粉絲的嘩然，不管最後的結果是好是壞，他們一起承擔。

如果江昭選擇不公開，他也會專心當一個熒幕後的地下男友，即使全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他們在一起，他也毫無怨言。

江昭的心臟突然有點抽著疼。

他想，蕭斯也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明明跟他一樣，從學生時代就一騎絕塵，是人群中的視線中心，是行業裏的佼佼者，是不到三十歲就拿下影帝的天之驕子。他身披無數榮耀走到今天的位置，骨子裏自然也是驕傲的。

可他面對這樣一份單向了近十年的感情的態度，卻是低下向來挺拔的脊梁，他習慣了付出，習慣了隱藏自己的私念，習慣了一個人承擔背後的所有苦楚。

只為了將所有的珍寶都碰到自己所愛的那個人面前，只讓他嘗到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那份甜。

但不應該是這樣的。

愛情可以是單方面的奉獻，戀愛卻是雙向的情感供應。

江昭垂眸片刻，忽而道：“不收斂了。”

說著，他低頭點開手機日歷，還是劃拉。

蕭斯也靠近他，問：“在找什麽？”

江昭面不改色：“選個良辰吉日，官宣。”

蕭斯也的腳步頓時一頓。

江昭仍然在往前走，走了幾步發現身旁的人停在了身後，仿佛是中了什麽美杜莎的詛咒。

他回過頭，剛想問蕭斯也怎麽了，就被那人突然攥著手腕往回走。

江昭的手機差點掉了：“怎麽了？你沒帶東西？”

蕭斯也沈沈地從肺裏吐出一口氣，嗓音發啞：“回去，我想吻你。”

……

於是他們倆果然成了最晚來吃早飯的人。

江昭的唇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是紅艷艷的，有些像抹了一層潤唇膏，但比潤唇膏的顏色還要漂亮。

何奇諾忍不住好奇：“前輩，你塗口紅了？”

江昭：“……”

對面嗆了一口的王左思：“……”

眼觀鼻鼻觀心的姜含：“……”

蕭斯也低頭喝奶茶，假裝自己什麽都沒幹。

而爽朗的草原姑娘齊曉彤哈哈一笑，說：“北方的天氣比較幹，江老師是不是有點上火？”

何奇諾恍然大悟：“前輩，多喝熱水啊。”

江昭深吸一口氣：“我謝謝你。”

飯後，眾人輪流洗好了自己的碗筷，在收拾幹凈的桌前閑聊，等待劇組的車帶他們去射箭場。

齊曉彤不知從哪兒拿出了一個精致的手賬本，專門翻開一頁，遞到江昭面前，大眼睛裏還有點不好意思：“我是江老師的粉絲，不知道江老師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旁邊還有一支油漆筆，是代表著江昭應援色的金色。

江昭對這個性格開朗的小姑娘很有好感，更別說剛剛她還幫忙解了個圍，瀟灑地簽完了名：“好了。”

“謝謝江老師！”

齊曉彤眼眸一彎，下一刻，她突然又拿出了一支銀色油漆筆，轉頭看向了蕭斯也：“其實我也是蕭老師的粉絲。蕭老師能不能……也給我簽個名？”

說著，她指了指手賬本上的另一頁空白，剛好與江昭的簽名在攤開的左右兩面上。

蕭斯也眼眸一動，微笑著應了，手下的油漆筆仿佛挽出了一個筆花一般，簽了一個與江昭的簽名幾乎一模一樣大、剛剛好對稱的簽名。

“感謝蕭老師！”齊曉彤整個人都肉眼可見地開心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個手賬本，像是恨不得拿回家供起來。

王左思在旁邊開玩笑：“哎呀，那要不要我也來簽一個？”

齊曉彤順著他應下：“好啊王老師。”

說完，就從旁邊的櫃子裏抽出了一打A4紙，給了王左思一張。

王左思看了看自己的A4紙，又看了看手裏的兩塊錢一支的0.5學生專用黑筆：“你這雙標的未免有點太嚴重了啊，連裝一裝我的粉絲都不願意嗎？”

齊曉彤十分誠懇地回答：“我以前看過你演的戲，就是你演深情公子的那一部。”

王左思驚喜道：“是嗎？”

齊曉彤：“是的，不過我更喜歡嗑裏面的男女主。”

王左思：“深情男二不是也很有魅力嗎？而且你不覺得，我和女主之間的感情戲也特別感天動地嗎？”

齊曉彤：“我平生最恨拆官配的人。”

王左思：“……”

在一片笑聲中，劇組的車終於來到，帶著他們來到了射箭場。

江昭學過馬術，但射箭只是隨便玩過幾次，而蒙古族專用的弓箭也跟射箭館裏的不太一樣，更沈更大，瞄準也更困難。

江昭試了幾支箭，最好的成績只是六環。他一回頭，看見其他人基本也跟他差不多，只有蕭斯也不一樣。

他穿著藏藍的蒙古袍，姿勢利落地挽弓拉弓，輕輕瞇起一只眼睛，將弓箭壓在臉側、挺拔的鼻梁之前，另一只琥珀色的眼睛仿佛盯住獵物一般，牢牢盯著十米外的箭靶。

緊接著破空聲起，江昭只看見一道虛影，接著就是箭靶上的一聲蓄力十足的悶響。

十環。

江昭微微睜大了眼睛，其他人也發出了驚呼聲。

而蕭斯也誰都沒看，轉頭就望向了江昭，微微挑起的眉梢帶著一絲不甚明顯的期待，顯然是等待誇獎的樣子。

江昭心道怎麽跟開屏了一樣，輕咳一聲：“嗯……蕭老師很厲害麽。”

蕭斯也的笑意便愈發愉悅了。

江昭低下頭，又抽出一支箭，打算繼續練習。

就算比不上蕭斯也這個練家子，至少也得射出個環的，給自己撐撐場子吧。

他把長箭搭在弓弦上，準備拉弓，蕭斯也看見他的姿勢，低聲道：“箭放的位置太低，再往上一點。”

江昭聞言照做，蕭斯也又道：“弓可以再拉開一些。”

江昭頓了頓，突然轉頭看向他：“那你過來教我？”

蕭斯也怔了怔，隨即走到他身後，右手往前握住他的手幫他調整弓箭的角度，左手則跟他一起拉住了弓弦。

他們貼的很近，蕭斯也又比江昭高了些，這麽看就像是他把江昭環在了懷裏，事實上也差不多。

蕭斯也微微低了低頭，在江昭耳邊，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道：

“不是要收斂嗎？”

江昭哼了一聲，充分表達對他這句話的反駁與不屑。

既然要準備官宣，那就幹脆直接把最自然的相處方式展現在鏡頭前，裝什麽客客氣氣學長學弟，他就是要告訴所有人，他們的關系已經改變了。

蕭斯也懂了他的意思，輕笑一聲，捏著他指尖的弓弦，倏而一松。

“啪！”

長箭破空，嵌入箭靶揚起了一小片塵土，穩穩紮入了中間的圓形。

江昭眼前一亮，準備自己再試一次。

然而蕭斯也站在他身後沒走，反而往前挪了一步，與他離得更近，胸膛幾乎直接貼在了江昭的背脊上：

“江老師知道嗎？學習是一個不斷重覆的過程。”

江昭耳朵一熱，強作鎮定：“所以呢？”

蕭斯也彎了彎唇角，忍住低頭吻他的沖動，帶著他拉開弓弦：

“所以，作為一個盡職盡責的老師……當然不能讓學生半途而廢。”

“我們再多學幾次。”

作者有話說：

蕭老師：夜晚的學習也有必要增加一下次數，這很重要。

江同學：教學大綱裏沒有這一條。

蕭老師：我現加的。（微笑）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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