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我跟對家真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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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響起第三次的時候,江昭從被子裏探出一個亂糟糟的腦袋,狠狠皺了下眉。

渾身都疼,頭,手臂,腰,還有……

他顧不上多想,接通電話:“餵?”

“江昭你在哪兒!!”

左小秋的聲音堪稱撕心裂肺:“還有七個小時就是金蘭獎頒獎儀式了,跟你一起被提名的人都早就打扮得花枝招展準備去會場走紅毯了,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找根繩掛房梁上——”

“二十分鐘,”江昭翻身下床,“我馬上……”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這才發現,他剛剛撿起來的內褲並不是屬於他的尺碼。

再看看掉在地上的被子,散落一地明顯屬於兩個人的衣物,還有逐漸浮現在腦海裏的,昨晚那場轟轟烈烈的宿醉……

「哢噠」一聲,衛生間的門被推開,一道挺拔高挑的身影從裏面走了出來。

男人只圍了一道浴巾,剛剛淋浴完的頭發半幹,水珠順著發梢滑落,再流淌到肌肉線條分明的胸膛與腹肌,最終隱沒在浴巾中。

他漫不經心地轉過頭,露出一張俊美無雙的臉,琥珀色的眸子仿佛寶石內嵌,流光暗藏。

看見扯著被子擋住自己的江昭時,他毫不意外:“醒了?”

江昭的大腦一片空白。

為什麽,為什麽是蕭斯也在這裏?!

雖然宿醉後,他記不太清昨晚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某些片段還是十分清楚地殘留在了他的腦海裏。那些在耳邊淩亂而低沈的氣息、快要扯破的床單、以及眼前被撞得七零八落的畫面……

草。

他居然和他的對家睡了!

而他還是下面那個!!

江昭陷入了極度的震驚與憤怒,偏偏在他即將爆炸的時刻,蕭斯也還不忘再來添一把火:“你要洗嗎?不過昨晚我已經幫你……”

話音未落,他偏頭避開了一個沖著他砸來的遙控器:

“你給老子滾!”

——

五分鐘後,蕭斯也站在酒店走廊裏,穿著自己皺巴巴的襯衫與西褲,小臂上搭著西服外套,唇上還叼了支煙。

即使是沒什麽形象的穿搭,也能讓他穿出幾分時裝周的氣質來。

他沒有立即離開,而是敲了敲門:“剛剛忘了拿火機,借個火?”

房間裏回應他的,是一聲憤怒的「滾」。

門內,在確定外面沒有動靜了之後,江昭才松了口氣,緊趕慢趕地洗了個澡。

洗澡的時候,他特地看了一眼鏡子,這一眼讓他直接頭皮發麻——他的脖子上,肩膀上,腰上腿上胳膊上……全是牙印和痕跡。

蕭斯也其實是只狗吧?

震驚過後,江昭又不得不臉色難看地接受這個事實。

他真的和蕭斯也睡了。

昨晚他只是習慣性去朋友的酒吧放松,酒喝了還沒兩杯,包廂裏來了幾個知名的本地的少爺黨來搭訕。

他煩這群人,借口出門放水,然後便遇見了不知為什麽出現在這裏的蕭斯也。

他跟蕭斯也是大學校友,不是同一屆,但老師大部分都是一樣的。每一個教過他的老師,都會在欣慰的同時感慨一句,“跟你那個姓蕭的學長一樣優秀。”

江昭長到這麽大,但凡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無一不是眾人中的佼佼者,這還是他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其他人的名字。即使是並列,也還是讓他覺得不爽。

誰知這種情況持續了整整大學四年,而在他出道之後,兩人年齡差不多,又都是演技出色的新人,無形中的資源競爭不少,一來二去就成了對家。

他跟蕭斯也其實沒好好見過幾次面,特別是兩人都風頭正盛,忙著趕各自的通告,見面機會屈指可數。誰知一過五年,卻突然在這麽一個喧囂混亂的地方,碰見了自己被粉絲號稱「高嶺之花、禁欲自持、不染凡塵」的對家。

簡直好笑,誰家的高嶺之花大半夜的來泡吧?

或許是兩杯酒精的緣故,也或許是包廂裏的人太無趣,遠不如眼前的對家有意思。

他帶著一絲挑釁的情緒,堵在了蕭斯也離開的路上,問對方要不要喝一杯。

後來不知道為什麽,他開始跟蕭斯也在新開的包廂裏拼酒,他喝一杯,蕭斯也跟一杯,互相誰都不服。

再後來,他嫌熱扯開了襯衫領口,搖搖晃晃地摔倒在了蕭斯也懷裏……

然後他就在這張床上醒來了。

江昭的眼角微微抽動,他三下五除二洗完澡,滿臉嫌棄地穿上了那身皺得像是在戰場滾了一圈的衣服。路過垃圾桶時,他無意中瞥了一眼,被裏面的包裝數量震驚到了。

怪不得他腿軟得這麽厲害,鬼知道昨晚蕭斯也到底有多麽畜生!

在罵對家的功夫裏,江昭系好了最後一顆扣子,與此同時,外面忽而傳來一陣敲門聲。

狗日的對家還沒走?

江昭帶著一絲怒氣,拿起手裏準備投擲的遙控器,猛地拉開門——和外面的酒店服務人員對上了視線。

“先、先生,”酒店服務生是個年輕的小姑娘,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看不出是什麽,“這是一個戴著墨鏡和口罩的先生留在前臺,讓我送過來的。”

話沒說完,小姑娘就臉紅了,聲音也變得有些小。

畢竟江昭身為新晉影帝,不僅演技出眾,那張讓無數男女為之傾倒的臉也是他的出圈利器,一顰一笑都猶如魅惑人心的妖精。

而現在的江昭,經過一晚上的情事浸潤,眉眼間纏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動人氣質,讓他本就精致的容顏更增添了幾分韻味,看得服務生都有些心率不齊。

發現不是蕭斯也的瞬間,身為公眾人物的自覺就讓江昭的怒意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露出一個微笑:“謝謝。需要簽名嗎?”

美顏暴擊之下,服務生抱著簽名暈乎乎離開了。

江昭關上門,他打開蕭斯也留下的袋子,忍不住又「草」了一聲。

是一管藥膏。

——

“祖宗嘞,你去哪兒了?”

左小秋看見江昭走進工作室的時候,一把老淚差點奪眶而出。

“酒喝多了,睡到了中午,”江昭沒有多提,“東西呢?”

多年經紀人的職業素養讓左小秋立即蹦了起來,十分熟練地指揮著造型師和生活助理把今晚參加金蘭獎晚會的全套裝備拿了過來,包括三套西服、十二條領帶、五雙皮鞋、袖扣領夾無數等。

江昭在看見最前面那套空心西裝的時候,臉色僵硬了一下:“這個不要。”

造型師Aimi有些失落:“可是這套很配你哎。”

江昭這次提名的電影是一部尺度比較大的文藝電影,他在其中飾演一個混跡燈紅酒綠的浪蕩子,這身西服堪稱十分契合他的角色。

Aimi的眼光其實很好,如果沒有昨晚那荒唐的一夜,江昭自己也會選擇這套。

但現在,他只能在Aimi心碎的註視中,選擇了捂得最嚴實的那套,非常牽強地給自己找了個理由:“都十一月了,這身暖和。”

等他做完頭發化完妝,已經到了下午四點。Aimi今晚算是發揮出了畢生水準,還給江昭做了個深藍挑染,生生把他這身正經的西服裝點出了幾分浪子的瀟灑意味。

“這張臉呀,哎呀呀,”Aimi第不知多少次地感慨,“化妝頂多是錦上添花了,江哥你素顏去紅毯都沒問題。”

“說不定今晚的影帝就是你呢,”左小秋在旁邊美滋滋地感慨,“那你就打破紀錄了,史上最年輕的影帝!”

江昭拿起Aimi準備好的那瓶風格冷淡的男香,隨意在衣襟處噴了點,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左小秋說的沒錯,如果他今天真的是影帝,那他就是金蘭獎史上最年輕的影帝,比蕭斯也還年輕。畢竟去年領獎的蕭斯也雖然和他現在同歲,但生日月份比他大了四五個月。

江昭瞇起了眼睛。

他確實很想要那個獎杯。

是為了他一直夢寐以求的名譽,也是為了……贏過蕭斯也。

頒獎晚會六點半開始,江昭提前半小時到了主辦方準備的休息室。走秀順序很早就出來了,江昭被安排在倒數幾位的位置,比幾個前輩還靠後,算是給足了咖位。

這次的金蘭獎提名難得沒有蕭斯也,聽說是上一部電影還沒上映,又處在休息期,正好錯過了這次提名。

去年的江昭也是錯過了提名,他們倆雖然做了這麽多年的對家,但倒也真的沒有過同時進入提名的時候。江昭其實很想知道,如果他跟蕭斯也真的一起被提名,最後得獎的到底是誰。

草,怎麽又想到了狗比對家。

江昭頭疼地閉了閉眼,左小秋在旁邊緊張兮兮地搓手:“你也緊張了?怎麽都不坐著了?”

按照江昭能躺著絕不站著的德行,居然能在休息室裏站得筆直,倒是難得一見。

江昭:“……”

江昭:“我來透透氣。”

他說著,推開了旁邊的窗戶,任憑京城十一月的寒風迎面而來,差點不顧形象打了個冷戰。

狗比蕭斯也!

紅毯的流程和其他活動沒什麽區別,江昭順利地走完,在自己的座位上特地凹了個比較舒服的懶散姿勢,避免某處不適。

旁邊席位就是女主角,見到他便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客套聊天。但江昭是個戲外懶得搭理人的德行,這麽多年在圈裏都以不好接近著稱,女主角跟他聊不起來,也就知趣地不再跟他搭話。

昨晚的消耗實在是太大,江昭雖然很緊張,但還是無可避免地覺得眼皮有些上下打架。就在他的睡意與理智打得難舍難分的時候,金蘭獎的頒獎儀式終於進行到了最佳男主角一項。

當聽到「江昭」兩個字的時候,他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

聚光燈與鏡頭瞬間圍繞而來,江昭理了理袖口,施施然起身。

他從來都是這個德行,一張驚艷的、卻沒什麽表情的臉,帶著點仿佛目空一切的拽,像是對於這個結果毫不意外。深藍色挑染與衣襟最上方的開扣讓他的氣質裏多了幾分痞氣,而藍寶石的袖扣又增添幾分矜貴,襯著他尤為白皙的皮膚,相得益彰。

他絲毫不遮掩渾身銳意,仿佛理所當然一般,站上了領獎臺。

然而當他走路帶風地上臺之後,才突然發現,那個給他頒獎的人長了一張他在幾個小時前見過的、十分欠揍的臉。

蕭斯也今天同樣穿了一身黑色西裝,肩寬腿長看著極為養眼,鼻梁上還駕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在江昭眼裏就是一副斯文敗類的模樣:“恭喜。”

江昭:“……”

該死,剛剛睡著了,根本沒註意到頒獎的是誰。

但眾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帶著同樣虛偽的笑意,從他的狗比對家手裏接過那盞金光閃閃的蘭花獎杯。

媒體們立即舉起了相機,雙影帝同臺,這絕對是今晚的流量密碼啊!

臺下閃光燈劈裏啪啦的間隙,江昭往旁邊走了半步,假裝不經意地和蕭斯也保持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誰知蕭斯也忽而擡起一只手臂,搭上他的左肩,輕輕將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攬,兩人之間的距離頓時縮短。

江昭:“!”

這混蛋絕對是故意的!

“放松點,”在江昭繃緊身體的同時,蕭斯也微微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聲道,“有點營業態度啊。”

江昭的大腦頓時宕機了一瞬。

他知道蕭斯也的意思是讓他配合演一下表面和諧的模樣,畢竟他們是站在萬眾矚目的金蘭獎獎臺上。

但他猛地想起來,昨晚的某個時刻,也是蕭斯也,用低沈嘶啞的聲音,對他說了一句:

“放松點。”

合照結束到說完獲獎詞下臺的這段時間裏,江昭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蕭斯也。

他的面無表情一直持續到了記者會上,坐在閃光燈與鏡頭面前時,江昭才勉強回歸了營業狀態。

他其實也沒什麽耐心敷衍記者,但要是他說了什麽會引發熱搜的言論,左小秋怕是要跟公關團隊一起哭死在他家家門口。

他只能提起精神,在無數問題的炮轟之下千方百計地打太極,好不容易熬到了采訪快結束,忽而有個記者提問:

“江先生,聽說您跟上一屆影帝蕭斯也先生是電影學院的師兄弟,請問您二位的關系如何呢?”

江昭:“?”

這還用問?

你知不知道我粉絲在游戲裏都要把對家打成個0-7?

面對這個挑事的問題,他看向那個就差把「來吧八卦砸我臉上」的記者,壓下眼底冷漠。

然後在對方期待的目光中,淡淡一笑:“不熟。”

——

等采訪結束,江昭差不多是最後離開的明星,vip通道裏已經基本沒人了。

左小秋一行還在通道出口那邊等著他,他獨自走入安靜的通道,腦海裏回憶起那個八卦記者所屬的公司,似乎是個特別喜歡報道明星緋聞的。

不好好搜羅緋聞,提的什麽破問題。

江昭走過通道的轉角,還沒來得及轉身,突然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昨晚和今晚頒獎采訪的疲憊交疊在一起,讓他沒能第一時間掙紮開,下意識往後一避,後背直接靠在了通道的墻壁上。

“不熟?”

鼻尖蹭過男人凸起的喉結,低沈的聲音湊近耳畔。江昭感覺有灼熱的氣息撲打在自己側頸,對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調侃:

“睡過的那種,不熟?”

作者有話說:

開新文啦!收藏評論,就能得到一只會打滾咩咩叫的阿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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