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琉璃便換了便服出了宮，自當了皇後之後，她出宮方便了許多。她去了一趟幻劍閣幽城分舵，下令讓人查楚亦冷自幽北之變後的詳細行蹤。

然後去了東籬居。

剛一進門，阿東便迎了上來，神神秘秘的道：“掌櫃，有位萬公子日日在此等您。”

琉璃微微一怔，問道：“在哪？”

“錦字房。”阿東目光望向二樓包廂，征求掌櫃的意見。

琉璃頜了頜首，示意阿東在前領路，畢休和何歸陪伴在側，往二樓廂房行去。

東籬居錦字房，阿東敲了敲門，輕聲道：“萬公子，掌櫃來了。”

萬帆盡迫不及待的開了房門，頭往外探去，目光先是落在琉璃臉上，旋即移至她的小腹處。

萬帆盡臉色瞬間轉白，手有些微微發抖，望向琉璃的神色中滿是愧疚和心痛。

“怎麽了？”琉璃發覺萬帆盡神色有異，不由得出聲問道。

阿東見氛圍有點呆滯，建議道：“要不幾位屋裏坐著聊？”

琉璃心知萬帆盡有話要說，故而吩咐道：“阿東，你去招呼其他客人。畢休，何歸，你們在外面守著。”

“是。”

門掩上，琉璃坐下泡茶，靜待萬帆盡發話。

“琉璃，孩子幾個月了？”萬帆盡坐於琉璃對面，他極力壓制住內心某種驚恐而又悲哀的情緒，故作鎮定的問道。

“四個月了。”琉璃摸了摸肚子，語聲中盡是初為人母的溫柔。

萬帆盡聞言痛苦的閉了閉眼，語聲暗啞而微微發顫：“琉璃，這個孩子，不能要。”

琉璃皺了皺眉，思不明白萬帆盡為何這麽關心她肚子裏的孩子，她強調著道：“我打算生下他。”

上一次見萬帆盡，是七夕那夜，那一日她喝醉了……正思索間，萬帆盡痛苦萬分的握著琉璃的手，語聲中滿是頹然和悲傷：“琉璃，聽我說，這個孩子不能要。”

“為什麽？”琉璃抽回手，本能的護住肚子，孩子已經四個月，會動了，和她骨肉相連，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棄這個孩子。

可，她好像錯過了什麽……？一種隱隱的不安感溢上心頭，下一瞬，她體會到了從人間到地獄的感覺。

只因為萬帆盡說：“七夕之夜，我給你的那瓶仇恨散的解藥，雖然解了你的毒沒錯。可仇恨散的解藥含毒……只怕這個孩子，不健康。”

琉璃像是被什麽東西擊暈，頭一陣暈眩。她手撐著頭，因為打擊太大，以至於身子止不住的發顫。

萬帆盡起身去扶琉璃，卻被琉璃一把推開。他看著琉璃痛不欲生的神色，心痛不已，他抽出一只匕首放進琉璃的掌心，心痛的道：“若是難受，便殺了我。”

琉璃眼中的淚憋得眼眶生疼，她紅著眼睛將匕首擲落在地，金屬落地的聲音驚動了畢休和何歸，門外響起了了擔憂的敲門聲：“夫人…您沒事吧？”

琉璃壓抑著情緒，揚聲喊道:“我沒事。”語落，她壓低聲問道:“那瓶解藥的配方，有哪些？”

“是由十八種毒物的唾液，配以幾味稀奇古怪的草藥，再加了一些藥粉熬制而成....總之，對孩子一定是有所影響的。我當時給一只有孕的兔子試過藥，生下來的是一只……”

琉璃是懂藥理的，哪些配方對嬰兒有損害，她一聽便知。此刻她已經猜到了某種答案，卻還是懷著一絲希冀問道:“一只什麽？”

“一只四肢不全，面目猙獰的兔子……”

四肢不全，面目猙獰。

琉璃眼中噙了許久的淚，終於奪眶而出。她顫抖著伸手去撫摸小腹，心口一陣絞痛。不敢哭出聲來，唯有趴在茶案上抽搐不止。

萬帆盡的手輕拍著琉璃的背，想要給予她安慰，他沈沈吐出一句:“琉璃，對不起……”

琉璃，你我相識是一個錯誤。我自認為是在幫你，慣著你。卻總是做出誤傷你的事。

我費勁心思研制出來的解藥，只想著讓你盡快服下，以救你出苦海。卻未料到，你會有了身孕……

琉璃無聲哭了許久，再擡頭之時，眼睛浮腫猩紅，她用盡力氣，低低吐出一句: “萬帆盡，我不欠你了。”

萬帆盡還想說什麽，琉璃冷聲道：“我想一個人呆片刻。”

明顯的趕他走，萬帆盡猶豫了片刻，深深望了琉璃一眼，而後推門而出，再將門悄聲掩上。

畢休和何歸望著萬帆盡落寞而去的背影，不由得為主子擔憂了起來。剛才他們候在外面，雖然沒聽清楚兩人具體在談什麽，可聽動靜，可以判斷出，是不好的事兒。

“主子，奴婢可以進去伺候嗎？”何歸在門外小心翼翼的問道。

“在外候著。”琉璃的聲音很是疲憊。

在錦字房一坐就是兩個時辰，這兩個時辰，琉璃腦子一片混沌，除了無聲流淚，便是手摸著小腹怔怔發呆。

楚艾藜，娘親對不起你……

“夫人，該回宮了。”門外傳來了畢休的催促聲。

臉上淚痕已幹，琉璃起身邁著沈重的步子，出了房門。

從東籬居回來，琉璃病了，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靈魂，躺在床榻上，昏睡不醒。太醫來把過脈，說皇後娘娘受了刺激，肝氣郁結所致。

太醫退下後，楚亦寒交代何歸好生照料著，他神色覆雜的出了內殿。

他孤身立於鳳棲宮殿外，少許，一個黑色身影如魅影般從殿頂翻落而下，跪在楚亦寒腳下。此人名為踏風，乃楚亦寒暗衛之一。

夜皎有秘密任務執行，奉旨離了幽國。如今，許多要事由踏風接手。#######這就是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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