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番外·1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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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番外·1955

“占愚!”魏青筠招手喊道。

火車站人很多,可魏青筠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剛下車的林占愚。

“師哥!我在這兒!”林占愚笑呵呵地向他跑了過去。

望著身邊這人,魏青筠時常會疑惑:他當真已有三十多歲了麽?為何總還像個孩子。

“出差一趟好累啊。”若不是提著行李,林占愚恨不得立刻把人抱住:“師哥,你快對我笑一下。一見你笑,我就不累了。”

“滾。”魏青筠白了他一眼,卻不由分說地從他手裏奪過了行李包。

林占愚早已習慣了他這副刀子嘴豆腐心的做派,於是接著問:“你給我準備吃的了沒有?”

“當然。”魏青筠望著他,對自己並不精湛的廚藝毫不避諱:“我給你煮了面。”

林占愚笑出了聲,說得真誠無比:“有面吃也不錯。”

這是他們回南京的第六年。此時正是七月盛夏,倆人都沒穿大褂,只穿了款式極為簡單質樸的短袖和長褲。

如今他們倆人帶著魏學頤住在同一間房子裏,如過往的無數歲月一樣,每天的瑣碎也顯得溫馨無比。

“自從大前年南京曲藝工作團撤銷,咱都歸了上海那邊。”魏青筠問:“這回過去感覺怎麽樣啊?”

“挺好的。我作為咱們南京白話藝術的代表,能和那些南派曲藝界出名的演員們坐一塊兒交流,我覺得很不錯。”林占愚笑道:“原該你去。兩個月前你那些手稿剛出版成書,他們還有人問我關於你的事來著。”

“問什麽了?”魏青筠一挑眉。

“多了去。”林占愚仔細回憶:“比如你是怎麽收集到那麽多活兒的,還有你自己的創作靈感來源於哪裏。”

魏青筠笑了,接著問:“那你怎麽說的?”

“這還用問?我當然是把你大誇特誇。”林占愚笑得頗為頑皮:“我說,魏先生向來聰敏勤奮,這可是他十多年搜集思考所成。”

魏青筠無奈地搖了搖頭:“原本我也不想勞煩你跑這一趟,只是學頤說他這幾天要考試,非要我留在家裏陪他。”

“你是他爹,這麽重要的時候,合該陪著他。”林占愚說:“這是關系到他一輩子的大事。”

“我管他什麽一輩子兩輩子的,他最好別有什麽旁的念想,順利畢業就行。”提到這事,魏青筠的專橫勁頭又一次顯露無疑:“考試什麽的我拗不過他,他既然樂意去,那便讓他試試,但只能到此為止。”

林占愚卻顯得有些心虛,趕忙岔開話題:“對了師哥,上海當地的代表與我聊得投緣,還說往後要給我寄信。咱們現在的地址是江蘇省南京市了。”

“是啊。也是在大前年,蘇南蘇北行政區合並成了江蘇省。江寧,蘇州,江蘇。我還有點兒不習慣呢。”魏青筠的註意力成功被引開:“你小喬師哥現在在天津,先前我給他寫信,就差點把寄信地址寫錯了。”

隨著魏學頤年歲漸長,越來越不服管教,林占愚已經被這爺倆歷練成了“和稀泥大師”。本著能拖一秒算一秒的原則,他小心翼翼地兩方“周旋”,維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

然而事與願違的是,這份平和只維持了短短一個月。

紙裏終究包不住火。八月份的一天上午,魏學頤在跟他林叔商量之後,最終決定跟他爹“坦白”一切。

“南京工學院?”魏青筠以為自己看錯了,又貼近了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

“爹,我要去學土木工程。”魏學頤生怕他爹一激動把錄取通知書撕了,趕緊從魏青筠手裏把那張可憐的紙搶了回來:“我要去造橋修路建房子,要造出大橋鐵路大工程。”

“你瞞著我偷偷報了南京工學院?”魏青筠的聲音忽而提高了不少:“我怎麽跟你說的?你的路我已經給你規劃好了,你想讀書可以,但是高中畢業就回來跟你林叔學南京白話。你把我的話都當了耳旁風?”

“我早就想跟您說了,白話是您的事業,不是我的。”魏學頤理直氣壯地反駁:“反正我就是要去南京工學院。我小時候跟我叔說好了,以後要造大房子給他住,給千千萬萬的人住。做人不能言而無信。”

“什麽時候的事?你這小兔崽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魏青筠立刻站起身,從墻根抄起掃帚就要往魏學頤身上打,卻被聞聲而來的林占愚攔住了。

“師哥,師哥你幹嘛?”林占愚還紮著圍裙,原本正在廚房裏給這爺倆做飯,沒想到眨眼的工夫這便雞犬不寧起來。

於林占愚而言,兩邊他都心疼。沒辦法,他只能先趕緊從魏青筠手裏把掃帚奪了過來:“學頤考上南京工學院了,這是好事。你怎麽還氣成這樣?不應該呀。”

“叔,你快勸勸我爹。”見林占愚給他幫腔,魏學頤立刻開始添油加醋地訴苦:“剛才他差點兒打死我。”

“自作主張的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老子就是要打死你。”魏青筠的火更大了,甚至開始放狠話:“林占愚,你別攔著我。今天不把他腿打斷我就不姓魏。”

林占愚立刻解了圍裙,伸手抱住魏青筠的腰,轉頭給魏學頤使了個眼色。小夥子立刻明白了他叔的意思,飛快穿上外套躥出了門。

正在這時,魏青筠終於掙開了林占愚環抱著他的胳膊,氣呼呼地坐回了椅子。

“師哥,兒孫自有兒孫福,別把自己氣壞了。”林占愚搬了把椅子過來坐到魏青筠身邊,心疼地望著他:“學頤是個好孩子,是咱們看著長大的,不會做出格的事,更不會讓九泉之下的嫂子失望。你得對他放心才行。”

魏青筠掏出一根煙點上,冷靜了一會兒才說:“我知道,可是……”

他嘆了口氣,擡手撫著林占愚的眉眼,低聲道:“我本來打算讓他拜你為師來著。”

他這話中摻雜著遺憾與委屈,落在林占愚耳朵裏讓他不由得心尖一顫。

林占愚低低地笑了起來:“師哥,你放心,我這輩子待學頤永遠如親生子一般,拜不拜師都一樣。”

“不一樣。”魏青筠搖搖頭:“除了想讓他傳承咱倆師父的藝術,我還有一份私心在。師父師父,終歸是帶了個父字。我得讓他知道,於他而言你我並無分別。他往後如何孝敬我,也要如何孝敬你才是。”

林占愚望著他,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心想:古人說人心易變,今日才發現原來並不全然如是,至少這麽多年過去,眼前人護著自己向著自己的心意從沒變過。

魏學頤已經出了門,他再無需顧忌,於是他解了圍裙,起身跨坐到魏青筠腿上,輕輕落下一吻。

“起來。”魏青筠笑著推開他,佯裝不滿:“好啊,直到今天我才看清你。原來你和那臭小子是一夥的,凈知道瞞我氣我。”

“沒有,我哪裏舍得惹你生氣,都是沒辦法的事情。”林占愚俯身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我心疼你還來不及呢。”

他話音剛落,忽而響起了陣陣敲門聲。林占愚不情不願地起身開門,卻發現站在門口的正是剛剛才被他趕出去的魏學頤。

“叔,我爹不生氣了吧?”魏學頤可憐巴巴地站在門口:“我餓了,我還沒吃飯呢。”

林占愚轉頭看了一眼顯然怒氣未消的魏青筠,趕緊把魏學頤往外推:“聽話,去食堂吃。”

“我才不想去食堂。”魏學頤小聲反駁:“食堂最近換了個廚師,做的菜油水大放鹽多,口味太重了,實在是齁得慌。還是你炒的好吃。我在外頭都聞見老豆腐的香味兒了。”

林占愚強忍著笑意,轉身把魏學頤攔在身後,沖著那位懶得正眼瞧他倆的人說:“誒,問你呢,你還生氣嗎?”

魏青筠冷哼一聲,起身進了裏屋,把門摔得震天響,用實際行動回答了他的問題。

林占愚笑得開懷,見魏學頤還在猶豫,他伸手把對方拽進來,囑咐道:“飯菜都在鍋裏,想吃什麽自己盛。我去看看你爹。”

讓林占愚沒想到的是,魏青筠坐在書桌前,竟然已經取出了幾張信紙:“小喬這個烏鴉嘴,我得讓他來南京一趟,好生罵他一頓。”

喬鯉收到信沒多久就過來了,充當了好幾天“靶子”。小半個月過去,這場鬥爭以魏學頤的勝利而告終。

少年從小沒離開過自家父親和林叔,原本想讀了大學也在回家住,然而秉持著“眼不見為凈”的原則,魏青筠說什麽也不願意。

這位老父親想到自己過去十多年的苦口婆心悉數付諸東流,氣得好幾天沒搭理他倆,但還是在大半夜偷偷跑去魏學頤的小房間,往少年的行李裏面塞了幾張鈔票。

開學前幾天,得了魏青筠的默許,晚飯後林占愚對魏學頤說:“咱倆出去走走。”

“啊?”魏學頤嚇了一跳。

“沒別的事,就是想著你快開學了,往後不能天天看到你,挺舍不得。”林占愚笑了:“怎麽,不想去?”

“沒有沒有。”魏學頤趕忙連聲否認,他迅速收拾起碗筷:“我刷完碗就去。”

“林叔,您有什麽話就直說吧。”在昏黃的路燈下圍著小廣場溜達了好幾圈,魏學頤實在按捺不住好奇:“是不是我爹有事讓你告訴我啊?”

聞言,林占愚停下腳步。夏末秋初的時節,站在江南溫和舒適的晚風裏,他用了幾秒鐘工夫默默回想了一遍自己過往的小半輩子。

晚風吹得他稍長的頭發輕輕飄蕩,他的面容看起來沈靜而從容。

“學頤,沒有旁的事,只是林叔想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他終於開口:

“我認識你爹比你娘認識他還早,我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他雖是個作藝的,當年在舊社會的時候是下九流,可他從不貪財也從不攀附權貴,向來被人尊為儒伶,是個有風度有文化的人,是個良善誠實的好人。他前半輩子過得不容易,也到了該享福的時候。你如今不是小孩子了,往後有什麽事得多和他商量,多聽聽他的想法,少給他添堵。總歸他是全心全意為你的。”

“林叔,這些我都明白,您放心就是。只是,”讓林占愚沒想到的是,魏學頤竟擡眼望著他:“你不想跟我說些別的嗎?”

林占愚一怔,仿佛意識到了什麽,趕忙低下頭:“只要你們爺倆平安順遂,旁的都不要緊。又何苦費那口舌工夫?”

“好吧。”少年望著林占愚的模樣,生平頭一次知道什麽叫心事。他真誠無比地說:“林叔,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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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文講的是小眾地方曲藝從業人員在民國那個年代的一些經歷,當然了,都是我結合一些能搜到的資料杜撰出來的。因為背景的特殊性,戰火紛飛內憂外患,主角的日子過得肯定不會太輕松。再加上我個人身上還殘存著一些青春期的時候遺留下來的玻璃心,所以很多時候寫的東西可能看起來就有一種無病呻吟式的矯情。希望以後寫文可以有所提升吧。

比起無比拉胯的數據,我更焦慮的是,我是不是真的無法寫出優秀的網絡小說。有時候真的想仰頭問蒼天,為什麽給我關上門的同時連窗都不給我留下。我活到現在,從沒找到過一件我擅長的事情。但是後來我也想明白了,世界之大,東西南北都是方向,總想往上追求,未免太狹隘太局限了。

感謝!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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