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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紅顏女,自當不誤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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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一路未曾說話,快到上元殿時,姜熠才突然開口,“你說,我究竟適合做皇帝嗎?”

阮晏不答反問:“這句話你十四歲就問過我,我當時如何回答你?”

姜熠沈默片刻。十四歲那年,他無意中發現姜煬的事,卻遲遲沒有回稟父皇,直到自己身中劇毒幾乎死去。後來病愈之後,他曾向阮晏詢問他是否不適合當皇帝。因為阮晏曾教導自己,皇室之中,尤其是皇子之間,從來只有權勢利益,不問親情,如果要踏上那個萬人仰望的寶座,就必須冷心冷情,否則成為白骨的,就只能是自己。

“師傅說,為君以仁,治國以禮,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

“不錯,我當年這樣說,如今還是一般說法。”阮晏眺望著不遠處的上元殿,那象征著天下至高無上的位置和權利的地方,如今籠罩在一片蒼茫暮色中,莊嚴肅穆,靜靜記述著這波瀾壯闊的歲月更疊。

“可是如何才能真正使上下無怨呢?”姜熠眉頭仍然緊蹙,“我無心皇位,是師傅教導,為君者若無仁心,必會江山動蕩,百姓受苦。而六哥因為幼時孤星之說,母妃之逝,而始終心存怨念,其他皇兄又資質平庸,我才坐了這位子如此之久,可是,為君者僅僅仁德,似乎並不能使天下太平,百姓安樂啊。”

不錯,姜熠自認平時謹記阮晏教導,行事理政一直止於仁,對待其他皇子也是孝敬兄長悌護幼弟,可是如今還是兄弟鬩墻,而且很可能兵戎相見,禍及百姓,他怎能不在心中懷疑自己?難道果然要如阮晏所說,冷心冷情,心狠手辣,踏著累累白骨走上高臺讓所有人山呼萬歲嗎?

“那就要看太子自己領悟了,聖人之言,師傅所教,也不過是紙上談兵,若要成為一代明君,總要在聖賢教導下,再有自己體會才是。”

阮晏仍然諱莫如深,也不知他是不知還是無法說明。

目送著阮晏遠去,姜熠在原地站了許久,雄渾壯闊的上元殿靜立在側,似乎也在陪著他一道冥想。夕陽餘暉,拉長了男人的身影,而那挺秀的身姿,也愈發昂然正直,仿佛淩駕於那冰冷的宮殿之上,更讓人無法企及。

三日之後,果然傳來了姜煬起兵的消息。阮無羈帶著三千先鋒,正駐守城外,其他兵馬也都正向京城趕來,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要求有造反之心謀害皇上的太子退位讓賢,以正國法。至於這讓的是哪位賢,大家心知肚明。

朝中大臣,支持者三分之一,再加上心智不堅者,作壁上觀者,已然過半。

一時之間,姜熠陷於危困之地。

北宸殿內,常德帝仍然昏迷不醒,林習日日親自看護,姜熠雖然下令朝堂之事要瞞著林習,殿內的宮人們絕不可多言,但姜熠最近幾日在這裏的時間越來越少,臉色也少有歡愉,久而久之,林習豈能不察。

一哭二鬧三撒嬌之下,阮乘風再度妥協,將事情一並告知了他,總好過事到臨頭時再來慌張。

不過,林習聽了雖然驚訝,卻也沒多害怕恐慌,姜熠來時,他也神情一如往常,沒有向他詢問任何朝堂之事。

東宮,書房內,燕雲多日不曾出現,如今卻陪在姜熠身邊,正替他磨墨。

“事情可都安排好了?”

姜熠似乎正在臨摹古人書法,一頁終了,他開口詢問燕雲,語氣平淡。

“回主子的話,一切安排妥當,只待主子下令。”經過之前一事,燕雲心結漸解,終於將當年的事放下,不再固執自責,如今倒是輕松了不少,面對太子,也能坦然,而不再抱著一顆虧欠彌補之心。

而且有燕霜日日書信,他一顆沈寂封閉了多年的心,又有波瀾四起,難以抑制。

“再等等吧,等乘風回來再說。”

似乎是頭又痛了起來,他不自覺地撫上額頭。好像自與林習和好,他很少再覺頭痛。

燕雲見狀,上前替他按捏,盡力減緩他的疲憊,只是如今,他眼中只有忠心保護的太子殿下,君臣之誼,全無其他。

“雲,你說我會是一個好皇帝嗎?”

半晌,姜熠輕輕開口,也不知他是怎麽了,這幾日一直在問別人這個問題。

燕雲手中不停:“當然,我們師兄弟下山之時,師父就曾說過,主子是一位才德兼備仁孝雙全的好主子,晟軒將來能有您做天子,一定廟堂無憂江湖無慮。”

此話倒不是恭維之詞,燕山那幾個老頭小時候就見過姜熠,對他也當真是這番評價,至少要比他老爹好得多。

“雲突然這麽會說話,是不是看燕霜的信看得太多了,也學會了他那一套。”

姜熠微微一笑,心情輕松,竟然開起了燕雲的玩笑。身為他們的主子,又豈能不知他們的一舉一動。

燕雲手一頓,一張臉頓時紅了個透。

“對了,燕雪平時沒怎麽訴苦吧,我這兩年心情不好,他又時常跟在我身邊,所以罵得他也最多,如今還讓他跑得最遠,他是不是又拉著你們抱怨了?”

所幸,姜熠倒也沒繼續往下說,這讓燕雲免了不少尷尬。

“沒有,他就是平時嘮叨了些,若論忠心能幹,定比霜兒還強些。”燕雲老實孩子一個,照實說了。

“雲還真是正直,都改口叫霜兒了,也沒有偏袒,還能實話實說。”姜熠一句話就讓燕雲恨不得咬了自己舌頭,他剛剛竟然不知避諱地喊了他霜兒嗎?都怪燕霜,自從那日湖邊談心之後,他就一直纏著讓自己像在燕山一樣,不喊他師弟,而是霜兒,獨獨與眾人不同。

“不過,雲對本宮這麽忠心,夫唱婦隨,本宮也不擔心燕霜,他以後必定會更加認真做事,也好替你減輕一些啊!”

不愧是太子殿下,深謀遠慮,高瞻遠矚,都不能述之萬分之一。

房內主仆兩個隨意交談,緩解大戰將之前的沈悶,完全沒註意到房外的人。

不過也是林習有意放輕腳步,他輕功卓絕,要做到不被人察覺倒也不難。

輕咬嘴唇站在那裏聽了,林習眸光越來越堅定,透過窗戶再看了姜熠一眼,他轉身向外奔去,到無人處拔地而起,幾個騰躍,須臾便消失在了重重宮殿之間。

自從知道姜煬起兵脅迫姜熠的事,他一個人細細思忖良久,雖然平時對這些不甚在意,可是也非愚鈍之人,其間緣由,再經阮乘風點化,他自然想通了一切。

紅顏禍水,他不是紅顏,自然也不要當這禍水。

姜煬之心,他不是不知,可是自己從未給過他機會,入京之後兩人也鮮有交匯,一直以為時間一長,他那份心淡去,再見亦是朋友。

可是原來他執念竟如此之深,當真是林習沒有預料到的。既為姜熠擔憂,又對姜煬自責,想了又想,他還是決定去見姜煬一趟。

一刻未停出了皇宮,林習見街上人煙稀少,商戶閉門,一片肅殺之氣,這才知道情況已經一觸即發,也慶幸自己這一趟出來對了。隨意拉個人詢問城外駐軍在哪裏,他馬上又奔向西門。

阮無羈正在巡查兵馬,他面色堅毅,卻也帶了一絲沈重。畢竟,這一仗不是為了守家衛國,驅逐外敵,而是要與曾經同陣臨敵的將士們兵戎相見,這讓人未免有些黯然。

可是,當初曾經答應過,一生照拂幫扶於他,最重信諾,只要姜煬有話,即便眾叛親離,他也義無反顧。

手下副將又來稟報,阮乘風已在他帳中等了幾個時辰,又來催促。

沈默片刻,阮無羈終於打算去見他一見,如今事已至此,再多說也無益,倒不如把話說清,讓他死了這條心就此回去吧,也省得自己心煩。

剛走下高臺,就看到一個身影從城門直落而來,他正要起身迎敵,就看清了來人是誰。

“帶我去見姜煬,我去府中找他,他不在,你肯定知道。”

剛一落地,氣都不帶喘勻,林習就理直氣壯地沖著阮無羈喊道。

“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帶你去?”阮無羈揮手讓那些圍上來的兵士退下,他冷顏看著林習。

這小子一看就長了副禍國殃民的樣兒,還差一點成了他“弟媳”,當真是對他喜歡不起來。

“因為你是阮哥哥的大哥,是晟軒朝威風赫赫受人稱頌的大將軍。”

林習雙臂抱胸,努力站直身體擡起頭來,以免讓自己阮無羈身邊看起來太過矮小。

阮無羈一楞,這小子果然伶牙俐齒,兩句話句句不曾落空。

“你不帶我去,我就自己去找,雖然我不會武功,但是你這些兵也攔不住我,我在裏面胡跑一通,讓他們隊形散亂了也好。”

林習說著就打算付諸行動,飛身一躍就到了旁邊的高臺上,挑釁地俯視著阮無羈。

於是,大名鼎鼎的阮將軍就看著他飛上飛下地耍了一場把式,簡直哭笑不得。身邊的將士也都是無語,這從哪裏突然跑來一個無賴,雖然看著相貌不錯,但行事作風還真不是普通人架得住的。

阮無羈帶領的這支先鋒軍,是西疆軍隊中的龍虎之師,不止驍勇善戰,更是軍紀嚴明,豈是一個林習就能攪亂的?

不過,林習這一番胡鬧也不知哪裏打動了阮無羈,他竟然答應帶他去見姜煬了。

“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們失望。”

跳起來一拍阮無羈的肩膀,林習笑嘻嘻地說了一句,渾然不覺身後因為他的動作已經嚴陣以待的兵士。

阮無羈卻是一怔。我們?不知這“我們”裏,都包括了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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