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心裏一團亂麻， 他知道方鶴寧早晚會喜歡上別人，卻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他要怎麽辦，直接結束協議嗎？說實話他舍不得。

可不結束， 人家都有喜歡的人了， 怎麽可能接受得了自己的戀人跟別的人這麽親近？就算那誰……他還不知道名字的人能接受， 他都過不了自己心裏那一關。

但一想到要結束協議，想到以後要跟方鶴寧謹守距離，或許還會慢慢疏遠，連好朋友都做不了，他心裏就堵得難受。

心裏堵著，他的眼眶跟著酸澀起來， 好像那些無法說出口的難過和委屈要從這裏得到宣洩。

走到停車場， 他剛要拉開車門， 手腕就被一把握住了——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溫度。

他頓了下， 微微仰起頭緩了下情緒，轉身後快速道：“你跟出來幹什麽？把人家一個人留下不合適吧？抱歉，今天來沒提前跟你說， 以後我註意， 絕對不會再打攪你的好事。”

方鶴寧攥緊宋棠的手腕，看著對方泛紅的眼尾，無聲地嘆了口氣。

剛才看著多高冷、多強勢， 現在呢， 一副強撐著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脆弱一面的模樣， 反倒更招人憐惜。

他解釋道：“我不認識他，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更沒興趣知道， 是他趁著劇組休息時鉆了空子溜進來， 我和他之間什麽都沒有，以前沒有，以後也根本不可能有。打攪，從哪兒說起？”

宋棠眼神裏的光抖動了下，他知道自己應該就此打住，順著讓這茬過去就行了，但嘴巴不歸腦子管。

他掙了掙，沒掙開方鶴寧的手，索性瞥開眼，道：“你不用跟我解釋，給誰來往、跟誰交往是你的自由，我們只是協議戀人，我沒有權利幹涉你跟誰談戀愛，你如果有了喜歡的人，我們之間的協議可以馬上結束。”

“你不用擔心，我們還是朋友，以後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不會推辭。”

方鶴寧看著宋棠的側臉，眼神略沈了沈，問，“你在著急撇清什麽關系？”

宋棠啞然，他沒覺得自己是在撇清關系，他們之間本來就是這樣的關系，就是協議戀人，就是朋友，有什麽好撇清的？

他冷硬道：“事實如此，我只是告知你，協議並不限制你的戀愛自由，你喜歡誰……去追就好，我不會阻礙你，只要你說出來，我一定無條件解除協議。”

方鶴寧收緊了攥著宋棠手腕的手，露出一個笑容，“這是你說的。”

“我說的。”

“好，知道了。”

宋棠皺起眉，心知不對，卻沒抓住一閃而過的異樣，他低頭看了眼方鶴寧抓著他的手，“放開，我還有事。”

方鶴寧稍稍松開手，看著宋棠手腕上浮起的紅色指痕，又輕輕揉了下才完全放開，道：“剛才的人已經走了，跟我回去？說好要一起吃飯的。”

“不用，我臨時有事。”

拒絕完，宋棠都沒看方鶴寧，上車後沒有絲毫停頓地發動車子離開，看著後視鏡裏對方越來越小的身影，直到轉彎後消失不見，他的面容都僵冷到沒有一絲表情。

離開影視基地兩條街，他靠邊停車，深吸了一口氣，卻依舊壓不下躁動的情緒。

最終，他靠在座位裏，擡起手臂遮住雙眼，雙唇緊抿，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靜默無聲，只有情緒在密閉的車廂裏洶湧，要把他逼得喘不上氣來。

那聲嬌嬌軟軟的「寧哥」，他想起來就覺得沒有哪個男人能拒絕這樣的撒嬌，換了他，他絕對不可能喊得出口，這根本不只是一個稱呼的問題，而是性格的問題，他不會撒嬌討巧，即便喜歡，他都不知道該怎麽去表達。

就算方鶴寧跟今天見到的這個人之間沒有關系，那以後呢？

娛樂圈裏多的是優秀的人，能占據一席之地的沒有平庸之輩，一個個都比他能說會道，比他有情趣，比他情商高，比他會來事兒，方鶴寧被吸引是理所當然的，誰會喜歡他這樣乏味的性格。

不被喜歡才是正常的。

更何況他都那樣拒絕方鶴寧了，對方是性情隨和，可不代表沒有心氣兒。

半晌，宋棠勉強控制住情緒，他放下手臂，看著被打濕的襯衣袖子，又看到手腕上明顯的紅痕，心裏滋味莫名。

楞怔了幾分鐘，他擡手抹了下濡濕的雙眼，反覆在心裏告訴自己沒關系，他跟方鶴寧都說開了，既然剛才撞見的是誤會，與其自怨自艾，不如珍惜眼下。

誰知道他們的協議還能存在多久呢，有一天是一天。

只是從前方的後視鏡裏看見自己通紅的雙眼，他的情緒更加低落了，就沒去公司，直接回了公寓，第二天也沒打算去。

以他現在的狀態沒法兒去跟那些糟心的人和事糾纏，才剛明白自己的感情就面臨失戀的糟糕局面，他需要一些時間來調整。

等調整好之後就能如常地去面對方鶴寧。

宋棠心情不好，睡又睡不著，索性進了廚房，他挑著覆雜的菜式，從下午兩三點忙碌到晚上快九點，做了滿滿一桌子。

而他坐到餐桌邊時又一點胃口都沒有，連筷子都不想動。

他想了想，叫了隔壁的喬央過來吃飯。

被叫過來一起吃飯，喬央不意外，他以蹭飯為樂，宋棠有時候也會喊上他一起，只是看到今天這一大桌豐盛菜肴，他還是察覺出了不對。

他在宋棠對面坐下，問道：“就算你未蔔先知，知道我還沒吃飯，也用不著做這麽多來款待吧？兩個我都吃不完。”

宋棠還是沒動筷子，雖然忙完這些心情稍稍舒緩了些，但到底杯水車薪，“吃多少算多少。”

喬央挑了下眉，一邊吃一邊問，“你要是有什麽煩心事兒，願意的話可以跟我說說，說出來總比悶在心裏強。”

宋棠看著倒是沒大問題，但仔細看就能透過這層冷硬淡定的外殼發現內裏的失落和難過，有些情緒就算不說，眼睛裏依舊會多少流露出來一些。

宋棠搖搖頭，沈默下來。

喬央並不催促，看出來的才有多少，宋棠心裏一定更不好受，對方讓他吃飯就先吃飯，稍微緩緩，而等他吃好了擱下筷子，坐在對面半天都沒動作的人才開口。

宋棠看著喬央，又似乎根本沒看，自顧自道：“其實沒什麽，有些東西不是我的終究不是我的，早些看清楚是好事，對雙方都好。”

喬央直覺這事兒跟方鶴寧脫不開關系，這就棘手了。

他想了想，籠統道：“你要是沒爭取過，怎麽知道不是你的？更何況如果本來就是你的，因為你自己不要給弄丟了，以後知道是這麽回事兒的時候，後悔也找補不回來了。”

宋棠卻不這麽認為，一開始就不是他的。

要不是協議，他跟方鶴寧都不會發生聯系，能走到現在這一步他應該知足。

有些事情早就註定好了的，他的社恐造就了他的性格，影響到他跟身邊人的交往。

即便現在方鶴寧在身邊，他的社恐癥狀有所緩解，但早就形成的性格卻很難很難再改變了。

他搖搖頭，不再說什麽。

就這樣吧。

喬央回到自己的公寓，想了想還是給方鶴寧發了個消息，結果卻出乎他的預料。

對方跟他道了謝，然後讓他提醒宋棠看明天晚上八點半的網絡直播。

這個直播節目他知道，聲名很好，雖然是網絡直播，沒有上星在電視上播出。

但多年來靠著敢說敢言、不怕事兒、能擔事兒，積累了不少好口碑。

但是這跟方鶴寧一點不沾邊。

別說是直播采訪了，方鶴寧之前都沒接過任何采訪，哪怕只是簡單回答兩句的那種都沒有，方影帝的低調在圈子裏人盡皆知，可這次突然接了直播采訪，絕對有貓膩……等等。

想到宋棠，他一下就悟了。

他沒忍住笑起來，好嘛，宋棠還擱那兒打退堂鼓，方影帝就準備好了對策，明晚八點半？

他現在就開始期待了。

宋棠晚上沒吃東西，早早上床，卻翻來覆去半宿才睡著，還睡得很不安穩，又夢到了父母空難後的那段時光。

無依無靠的，孤身一人的，房子有多大，他就有多渺小，穿堂的冷風嗚嗚嗚仿佛鬼哭狼嚎——那是一段他不願意回想的時日。

淩晨五點時他從噩夢中驚醒，猛一下坐起來，一片黑暗裏，他的睡衣被冷汗打濕了粘在身上，一陣一陣寒意順著脊背往上攀爬，是透心的涼意。

他臉色僵著，枯坐半天才重新躺回去，把垂耳兔勾進懷裏抱住，盯著端正靠在床頭的另一只兔子小公仔，無聲地嘆了口氣。

簡直沒出息透了。

而這個噩夢後他就再睡不著了，第二天早上起來他多少吃了些東西，情緒卻依舊沈在谷底起不來。

他給自己定了一天的時間，最晚明天要好一些，不能一直這麽下去。今天晚上本來是該貼貼的，沒等他跟方鶴寧說暫緩，對方就說有事先不過來了，他順著應下，一句沒多問。

有事太正常了，誰會像他一樣沒個正常社交。

混沌了一天，他想著早點睡，爭取能多睡會兒。

他洗了澡，又倒了小半杯方鶴寧前些天送的果酒，打算稍微喝兩口緩緩情緒，回到臥室在床邊坐下，他拿起手機，一解鎖就看見了喬央發來的消息，消息內容讓他微微皺起了眉。

是轉發的一個視頻。

對方讓他無論如何都要看，他要是不答應就來摁他門鈴了，摁到他答應看為止。

他不愛湊這些熱鬧，喬央知道卻這麽堅持……事情不對勁。

他回了句會看看，隨後輕輕晃了下酒杯，有些猶疑地點開視頻，這下當即就楞住了。

直播采訪？方鶴寧？這八竿子打不著，怎麽攪和到一塊兒去的？！

把視頻放大到全屏後，宋棠凝視著方鶴寧，對方穿了件藏藍色的襯衣，領口微敞，袖子微微卷起，整個人的狀態非常放松、閑適。

他下意識扣緊手機，搞不明白方鶴寧這是幹什麽，怎麽突然一改低調作風接了個采訪，還是直播的形式。

他掃了眼不斷攀升的觀看人數，這才十分鐘，累計就千萬了——

看樣子方影帝低調是低調，但首次接受采訪依舊引人註目，相當有號召力。

主持人問的大多是作品方面的事情，沒什麽敏感內容，因此他一邊看著采訪，另一邊摸過平板看了下，方鶴寧的工作室下午就全網發了公告，只是他自己沒註意到。

另外他還查了下這檔節目，心裏大致有數了，不是胡搞的就行。

他撂下平板，有些焦躁地抿了口果酒，將註意力集中到直播上。

看著方鶴寧跟主持人流暢自如地對答，宋棠與有榮焉，之前有人說方影帝不接采訪是情商感人，這下用不著費口舌懟回去，謠言與汙蔑直接不攻自破了。

沒有臺本，十分敢說，是這檔直播訪談的最大賣點。

越看他越覺得自己明智，早早放棄了，他跟方鶴寧就不合適，至於他心裏的那些難過，就留著他往後慢慢消化吧。

只是在直播進行到最後例行的三個問題時，聽到第一個宋棠就開始緊張了，這三個問題沒有規律可循，通常是要出爆點的——直接霸占前排熱搜那種。

他緊緊攥著酒杯，屏聲斂氣，心底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無聲流淌著。

第一問：“請問方影帝有沒有喜歡的人？”

“有。”

第二問：“ta知不知道你喜歡ta？”

“知道。”

第三問：“有沒有正式表白？”

“就是現在。”

“哇哦，請繼續——”

宋棠的呼吸幾乎要停了，鏡頭對準了方鶴寧，隔著屏幕仿佛真的四目相對，他心裏的慌亂與期待攪成無法言狀的覆雜情緒，根本想不到對方會說些什麽。

害怕對方會說出些什麽。

“我喜歡一個人，可他不相信我的感情，即便自己也喜歡我，卻拒絕去面對，今天借著這個機會，我想告訴他……我喜歡他，我對他的感情並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建立在互相了解與認可基礎上的喜歡，希望他能給我一個機會。”

“那麽，方不方便告訴大家這位幸運兒的名字呢？”

看著方鶴寧頓了一下之後勾起唇角，宋棠已經沒心思去留意瘋狂刷新的實時評論區了，他全副心神都被屏幕裏的人牢牢抓著。

這麽這樣啊，怎麽能這樣？！

方鶴寧怎麽能在千萬人次觀看的直播中公然表白，明明……明明他都決定好了，偏還要來擾亂他的心神。

聽著他的名字用極其熟悉的聲線和口吻念出，宋棠的眼神一抖，手裏的酒杯在這兩個音節落下時應聲而落。

清透的酒液浸濕了地毯，暈開的水痕仿佛宋棠此刻的心境，是漫無邊際的散亂。

可那邊的直播還在繼續。

主持人斟酌道：“方先生，圈子裏的都知道，這位宋氏公司的年輕總裁風評並不好。”

方鶴寧倒是淡定，解釋道：“他以前確實有過胡鬧，但近段時間變化很大，幾乎是公司和家裏兩點一線，他身邊的人都能作證，公司的事務盡心盡力，待人接物上雖然冷淡了些，但很貼心，只要跟他相處過，就知道他跟以前判若兩人。”

“他現在性情很好，我很喜歡，常言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我希望大家能放下過去的固有印象去重新認識他。”

“以前他有不對的地方還望大家多擔待，給他一個機會，來日方長，慢慢的你們就會知道他現在有多好，有多值得喜歡。”

主持人相當詫異，掃了眼直播現場的屏幕上瘋狂刷新、滾動的評論，清了下嗓子，沒敢再深挖，“方先生的眼光大家有目共睹，讓我們拭目以待，最後，請問方先生還有什麽話想說嗎？”

方鶴寧輕笑了聲，對上道的主持人還算滿意。

他望向鏡頭，漆黑雙眼裏的光溫和而堅定，似乎透過鏡頭看見了守著直播的宋棠。

在五秒鐘的靜默後，他緩聲開口道：“對我來說他來自哪裏不重要，以前怎麽樣不重要，他現在——在這裏、在我身邊，我們彼此相互有感情，這些才是最重要的。”

宋棠盯著手機屏幕，方鶴寧這句話之後，主持人接過話茬進入尾聲，可他已經聽不見對方在說什麽了，滿眼只有他心心念念的人。

直播結束，他依舊沒緩過神來。

他知道方鶴寧那些話是在回應他們之間存在的問題，不管是前面的表白，還是最後這句。

對他的喜歡不是一時興起，誇他現在性情好，不在乎他從哪兒來……他聽著心裏是五味雜陳，分不清是苦澀、還是甜。

或許兩者都有。

他放下手機，神色沈沈，方鶴寧這分明就是犯規，不按規矩出牌，為什麽選擇直播表白，這不是親手把對方自己往風口浪尖上送嗎？

以前那麽低調，現在卻突然轉變了作風，只這一條就足夠有噱頭，更別說還是表白，表白對象又是他這個有前科的花心海王，多重buff疊起來，想不掀起軒然大波都不可能。

想到方鶴寧說的，他的眼神裏不由得露出一絲悵然，方鶴寧對情緒的洞察很敏銳，對方喜歡他，也察覺到了他的感情。

他以為自己隱藏得足夠好，但是在對方眼裏這恐怕只是欲蓋彌彰。

宋棠這邊正剪不斷理還亂，微信提示音響起，他看了眼，是喬央。

他略皺起眉，忽略心裏一瞬間的失落，回覆道：“你提醒我觀看是不是他跟你交代的？”

“是這樣沒錯啦，但是對他要幹什麽我是真不知道”

宋棠緩了口氣，他沒有責備喬央的意思，對方並不知道他和方鶴寧之間到底怎麽回事，“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人家表白的話說得清清楚楚，是喜歡現在的你，你要是對他是一樣的感情，就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嘛”

宋棠的手指懸停在屏幕上，一時之間不知道回些什麽，好在喬央似乎也不是等他回覆，自己說了下去。

“感情的事兒我其實不該多說，但是從我這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你們倆對彼此都有感情，為什麽不接著處處試試？”

“我不清楚你具體擔心什麽，你問問自己，跟方鶴寧相比哪個輕哪個重”

“你要是真喜歡他，真為了他好，就去試試看，幹嘛往後退？”

宋棠看著喬央挨著發過來的幾條消息，皺起眉，“我不想拖累他，浪費他的時間。”

“先不說你這想法對不對，首先這都是你自己想的，你有沒有問過他怎麽想？”

宋棠怔住，好像真是這樣？明白自己的感情後，他直接單方面給這段感情宣判了死刑，從來沒考慮過方鶴寧是怎麽想的。

可是，說到底他心裏還是有一長串的疑問與不確定。

“宋棠，他公開表白應該就沒想著給自己留後路，這不就證明他是真心的？不是隨口說著玩兒。”

宋棠略楞怔，沈默了好一會兒，道了聲謝，說會好好考慮。

放下手機後他是千頭萬緒，一時半會兒根本理不清楚，他反覆回想著喬央的話，對方說的有道理，他是顧慮很多，對感情缺乏勇氣與信任。

就算……就算方鶴寧對他是真心的，他又真的能接受、能搞定愛情嗎？他真的不會搞砸嗎？

因為不信任感情、不信任自己，所以害怕被傷害，因為擔心不好的結果，所以就連開始都不願意。

他那麽直截了當地拒絕，連帶著微小的、通向幸福的可能都一並拒絕了，連嘗試都不想，說直白些這就是膽小，不相信他跟方鶴寧之間能有好的未來。

萬一得到了再失去，到時候他能接受這樣的局面嗎？他還能像現在這樣維持表面上的平和生活下去嗎？

一切都是未知數。

而他不敢賭，賭註太大，大到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承受。

宋棠沒心思去收拾地毯上的酒漬，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被突然響起的門鈴聲嚇了一跳。

安靜下來後，手機隨即震動了兩下，他掃了眼，是方鶴寧發來的，說就在外面，他要是不應聲就直接進來了。

他猛得站起身，攥緊了手機，想回覆，又不知道該怎麽回覆。

他現在沒考慮清楚，不太願意見方鶴寧，可……心底最深處又有個聲音在一聲一聲呼喊著，想見面。

他還在躊躇，公寓門打開的聲音讓他忽得回神，他走近關著的臥室門，卻到底還是沒開門出去。

他咬住嘴唇，對方鶴寧無可奈何。

對方在情緒洞察上比他強，行動力也比他強，尤其是在感情上，根本不給他絲毫拖沓猶豫的時間——

或者說在今天之前已經給過他自己思考的餘地了。

公寓內一片昏暗，只有客廳露臺上漏進來的夜色在地面上投下了些許舒朗的清輝，方鶴寧沒開燈，緩步走到臥室門口，他知道宋棠一定看了直播，現在也一定沒睡。

瞧著主臥門下縫隙裏些微的光亮，他無聲地笑了下，想躲？

沒機會了。

如果說宋棠還沒意識到自身的感情，那是他做的不夠，他不介意再緩緩，但既然已經明白了，又是這樣直接回避的態度，就不用再等了。

宋棠退，他不能由著對方退。

他靠在門邊，站定後悠悠開口，“宋棠，你剛說過，讓我喜歡誰就去追，這話不會忘了吧。”

隔了一道門，方鶴寧的聲音依舊清晰，還夾雜著明顯的笑意，宋棠聽著，一頓，既然都表白了，那沒什麽好遮掩的，他隨即道：“我的意思是別的人，除我之外，你就是裝糊塗！”

非要拿他的話來臊他，他不信對方當時沒聽明白。

“可是除你之外我不喜歡別的誰，你是第一個讓我願意開口說喜歡的人，宋棠，我知道你有顧慮，但至少可以考慮給我一個機會，如果你對我毫無感情，我不會做今天晚上這樣的事。”

公開表白……宋棠不用看就知道網上一定炸了，他垂下眼，沒開口。

方鶴寧微微嘆了口氣，擡手按在門上，仿佛這樣能夠更貼近門裏的人。

他耐心道：“你在擔心什麽？擔心我對你不是真的喜歡，擔心我對你只是玩兒玩兒而已，還是擔心自己的社恐會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宋棠沈默著，方鶴寧說的……每一條都精準地踩在了他的心理防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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