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師傑已經是小學二年級了。依照約定，洪學承帶著徒弟們對上了他師弟，葉紹哲帶領的獅隊。

“師兄，”葉紹哲笑著迎過來，身邊跟著個胖胖的男孩，“我們倆都好多年沒這麽比過了，真是懷念啊！”

“少來！現在是孩子們的比賽，不是我們。不過……若你肯和我配合一次挺不錯的。”洪學承摸著下巴說。

“行啊，誰輸誰當獅頭，如何？”葉紹哲毫不退讓。

“一言為定！”

那邊兩個大人打著嘴仗，這邊師傑和那個胖男孩大眼瞪小眼。看著眼前圓手圓腳的孩子，想到過去兩年這人的音訊全無，“怎麽兩年沒見，圓了那麽多？”

小胖子瞪大眼睛看著他，“我倒是覺得你是不是沒吃的，所以瘦了那麽多！”

刻苦努力的訓練，讓師傑早早脫離了原來的團子形象，身子被拉長了不少，現在他的身高比同齡人更高上五厘米，也變瘦了。而師傑對面的男孩，身高堪堪達到標準，而且比以前更胖了。

眼看兩個孩子就要吵起來，蘇禾央趕緊過來制止，“小傑，蘇信，有什麽，等下用勝負說話！”

兩個孩子互瞪了一眼，乖乖跟著自家師父回到自己方隊。

“小傑，你怎麽了？”蘇禾央看著小孩氣鼓鼓的臉。

“谷兒變得好奇怪，兩年了都不回來。平時要上學，不回來不奇怪。可為什麽放假也不回來啊？近一年來更是連電話都不打了。”師傑盯著那個小胖子，“禾央哥，他已經不當我是朋友了吧？”

蘇禾央看了看那邊的孩子，摸了摸師傑的頭，“或許他真的是很忙吧？城裏學校的作業總是很多的。”

師傑疑惑的看看他，又看看對面的蘇信，雖然覺得不太像是那回事，但還是選擇相信蘇禾央。

由於比賽雙方都是孩子，所以要求也不高，只讓他們在平地，表演一到三個套路。

平地的套路，最常用於迎客。當代表迎客的鑼鼓聲響起，兩只金獅出現在眾人眼前。

金獅也就是太獅，是專用於迎賓及或隆重的交往禮儀，一般不易出動。一旦出動，其他獅子要向他三跪九叩。

兩只金獅互相“問候”時，獅口“含著”拜貼與對方交換。獅口張開之時，蘇信看到對面的是師傑時，明顯楞了下，很快調整過來，木著臉從獅口遞出拜貼與對方的交換。回頭放下拜貼，兩只金獅正式開始比賽。

禮賓迎客，自然不能隨意了事。金獅的套路也是一樣，揖拜、踱步、以示尊敬的將獅頭貼到地上等，看似簡單，其實一點也不容易。既要展示出獅子的威武，又要顯示對客人的禮貌與尊重，這其中的度要怎麽把握，還要看舞者。

兩邊的獅子先向主位上坐著的洪學承和葉紹哲拜了拜，接著同時向四方拜了拜，隨後各自行動。

師傑托著獅頭，拉動著裏面的機關，讓外面的人看到獅子像在眨眼，眼珠還轉圈圈，似在觀看周圍般；還記得或托或拉動著獅頭，讓它看起來是在向來客點頭。步子緩緩走動，繞著學校給他們圍出來的範圍慢慢轉圈。

雖然只是轉圈，但獅子的動作一點也沒有怠慢，點頭、伸頸、游走，遇到一些好奇跑來圍觀的，比他們年紀小的學生或外校的人。只要那些孩子接近獅尾，蘇禾央就會暗暗拉動獅尾上的機關，讓那些孩子以為獅子的尾巴在擺動，似是不喜歡有人去碰一樣。

看著師傑這邊與觀眾親近的靈動獅子，又看看那邊高高在上，對觀眾愛理不理，動作緩慢的獅子。洪學承皺眉說：“怎麽回事？蘇信應該不至於還未學會這個的。”

葉紹哲無奈道：“他已經好幾個月都沒來訓練了，若不是我提醒他還有這一場比賽，恐怕他再也不來了。……怕是被那些不愛學習的孩子帶壞了。”

場內的兩個小孩同時被扛到獅尾的膝上，只是蘇信那邊不過十步就又被放下來了。而師傑他們則走了好一陣，才沒繼續這個姿勢。

葉紹哲點點頭，“那兩個孩子年紀雖小，但基礎不錯。真想不到現在還有這麽願意吃苦的孩子，師兄你撿到寶了。”

洪學承笑道：“他們確實很努力……哎喲，這個動作，我可還沒教他們。真是的……”場內的蘇禾央將師傑扛到膝蓋上，牢牢握住師傑的腳跟。師傑則站著，俯身將獅頭伸到一名少女面前，擺擺頭，眨眨眼，扇扇耳朵，輕輕眼珠，憨態盡現，少女頓時忍不住笑了。

“那是……蘇儀？”洪學承認出這個偶爾會到獅隊裏接弟弟的少女。

“嗯，那個孩子心態比她弟好多了，現在還拜了有名的刺繡師父學藝，比賽都參加過幾次了，得過一兩次小獎，學校重視得很。”葉紹哲知道蘇儀入讀小學前就已經會一點刺繡的技術，在一年級時被一位刺繡大師相中當關門弟子，沒想到自家師兄會認識她。

比賽終於結束，都不用兩個裁判宣布，給予師傑這一邊的如雷掌聲，比起蘇信那邊零星鼓勵，誰都清楚結果如何了。

“哼，整天只知道訓練訓練，都不知道這世上有多少比枯燥的訓練精彩得多的東西呢！師傑你知道什麽是電腦嗎？知道什麽是電子游戲機嗎？知道什麽是動畫漫畫嗎？不知道還說什麽！”蘇信惱羞成怒，口不擇言。

“蘇信！”蘇儀喝止他，“我早就提醒你要參與訓練，你不聽，現在輸了，還不是因為你口中那些很精彩的東西？現在還要這麽說話，這算什麽！”

“哼！你不也是，那些針線將家裏弄得一團糟。學習又不努力，成績那麽差，你管得著我嗎！”

“蘇信，我在學校成績是全級第二。你呢？”事到如今，師傑反而冷靜下來了。

只是這冷靜得有刺的語氣，更是將蘇信刺激得不行。“那是因為村子裏的學校師資差！我就不信你在這裏也是這個成績！”

“別吵了！”葉紹哲早就想給這孩子一個教訓了，對來圍觀的小學校長說：“校長，我記得開學時，學校有個摸底測試，測試學生們放假期間有沒有自覺學習的，試卷還有嗎？”

“有，那麽跟我來吧。”校長看著蘇信，心裏搖搖頭，本來還以為是一個好苗子，能為學校增光，結果卻……

他知道葉紹哲想要做什麽，讓圍觀的學生散去之後，帶著兩個孩子進辦公室，待他們整理好自己，便一人給了張考卷他們，說：“蘇信，葉老師已經是偏袒你了。這試卷你做過，應該有印象的，再做一次吧。”

兩個孩子坐下來，安安靜靜地動筆。時間到一半，師傑還坐得筆直，認真答卷；蘇信卻已經惴惴不安地微微動著身子了。校長走過去，輕輕敲了敲桌面，蘇信只稍微停了停動作，便又開始掰手指。

時間終於到了，校長收好卷。師傑目不斜視地看著他，蘇信的眼珠在亂轉，校長看了看他們，“在外面等一等，我批完卷再跟你們說。”就一句話，打消了蘇信想溜的念頭，無奈地走出校長辦公室。

蘇禾央看他們出來，迎過去，“怎樣？”

師傑擡頭看他一眼，又瞥一眼旁邊的蘇信，點點頭。蘇禾央本就知道師傑絕對沒問題，現在更是放心下來。

蘇儀走過來，“小傑，好久不見。對不起，蘇信他實在是……”

“沒事，儀姐姐，你最近怎樣？”蘇信再沒電話過來，師傑又不知道他們改了電話，不知道這姐弟倆過得如何。

“還好，我現在跟了個刺繡大師學習，吃住在她家。沒想到谷兒他……”蘇儀當然不可能一重逢便跟人家說，她們的父母離婚了，只是委婉地訴說了一下。

師傑與蘇禾央對望一眼，師傑說：“那你現在的電話是多少，我們常聯系。”

“太好了，我馬上給你。”蘇儀從書包裏拿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在裏面畫滿了花紋的紙裏，翻出一本作業薄，在上面寫上電話撕下來交給師傑，“……我會教訓谷兒的。”

師傑深吸口氣，“我和你還是朋友。”言下之意，蘇信不再是他們的朋友了。

蘇儀很愧疚，但也無可奈何。父母離婚後，她還有師父管教，而變成拖油瓶跟著母親的蘇信，母親也不再有精力管教他，最近更準備再婚。

蘇儀雖然和弟弟一間學校，卻因為蘇信只和那些喜歡玩耍的孩子混在一起，她也無法管，眼睜睜看著弟弟變得愛逃課，愛玩游戲，她感到十分無奈。

校長此時拿著兩張試卷出來了，先瞪了眼蘇信，然後笑著對師傑說：“師傑啊，你的基礎十分紮實，成績很不錯，果然是豐長的孫子。蘇信……你明天開始，回普通班吧，做過的試卷比之前的成績更差，考試期間還妄圖作弊……”

師傑沒註意他之後的話，“你認識我爺爺？”

“我和他可是同期下鄉支教的，不過我也像蘇信那樣，不夠堅定，所以沒有留在那邊而已。”校長搖搖頭，他沒想到就差幾年，他居然不能再與師豐長共同探討教學方法了。

“蘇信今天起先去做跑腿，不許再接觸訓練的事情，什麽時候改好，再看表現吧。”葉紹哲看著蘇信捏著試卷，面色蒼白的模樣再道：“師兄，我願賭服輸，但今天太晚了，明天再給你們表演。今天在哪裏休息？”

洪學承看看跟來的幾個孩子，“這裏離村子較遠，我們去你那邊借宿吧。”

“也行。這就是在城裏開館的好處，學員們都可以直接回家，獅館很多空房間。”葉紹哲打趣道。

洪學承笑著看他，“別說我，你知道的。而且那邊也可以每晚回自己家啊。”

葉紹哲舉起雙手表示投降，“好吧好吧，是師父的規矩吧，我知道我知道。走吧，給你看看我在這裏開的獅館。”

眾人向校長打了招呼，浩浩蕩蕩地離開學校。蘇儀看看自家弟弟，也跟著來接她的師父回家了。

第二天，他們沒有回學校，而是直接在葉紹哲的獅館裏觀看了精彩的迎賓醒獅。

其實動作神態和師傑他們昨晚差不多，但很快出現不同之處了。只見葉紹哲雙腿夾緊洪學承的腰，身子盡力伸直，洪學承則握緊他雙腿，利用穩健的下盤，以自己為軸心，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圍觀的人都吃驚了，這一動作，不止要以本身的力量抵抗地心引力，還要相當信任作為獅尾的洪學承，若一個抓不穩，葉紹哲被甩去摔個狗啃泥也不是不可能。

當一切停止，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鼓起掌來。

兩個大人抱著獅頭獅尾走回來，對著自己的弟子們笑得高興。洪學承拍拍自家師弟，道：“學獅不止要心態堅定，更要絕對的相互默契與信任，這是我一直強調的。你們絕對要記住！”

“知道了！”徒弟徒侄們齊聲響應。

“師父，我答應小傑帶他去動物園的，現在還有這麽多時間，可以帶我們去嗎？”蘇禾央小聲跟洪學承說。

洪學承正高興著呢，聞言二話沒說便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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