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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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聽完女婿的請求,沈思良久,煙桿被他抽得明明滅滅了數十次。最終磕了磕煙桿,又吸了幾口,“也不是不行,現在已不同以前,不是非要本村人才能加入村獅隊,再說小傑也有一半是蘇家村的人。只是,他才四歲多……你舍得?”

“我確認過很多次,小傑這次似乎真的上心了,怎麽說也想要進。難得他有這麽強烈的意願,就看他自己受不受得了那些苦吧。”

村長看著師德中,“你是個狠心的父親。”

師德中苦笑,“我爸也是這麽教育我的。”

村長看著師德中,從他臉上依稀找到師老師的影子,想著那人溫和中又帶著嚴厲的教育風格,嘆口氣,“我去找獅隊的教練問一問。”

教練洪學承很好說話,很快就答應了,臨了只是疑惑了一下怎麽有這麽小的小孩願意跑到獅隊裏來受苦。

拜師儀式很隆重,也很正規。

洪學承當中端坐在太師椅上,由於師傑還小,認字不多,拜貼只能由父親師德中代念:“師道大矣哉,入門授業投一技所能,乃系溫飽養家之策,歷代相傳,禮節隆重。今有愚生師傑,幸遇名師,願入門下,受業養身,修德正道。自後雖分師徒,誼同父子,對於師門,當知恭敬,身受訓誨,沒齒難忘,情出本心,絕無反悔,空口無憑,謹據此字,以昭鄭重。”

然後由師傑雙手捧上“束脩”,亦即六禮,裏面包含芹菜、蓮子、紅豆、棗子、桂圓、幹瘦肉條六種。

待洪學承收起之後,師傑便向他拜了三拜,邊拜,旁邊村長邊念:“一拜,師道尊崇,利人利德;二拜,傳學授業,教化解惑;三拜,感念恩師,天地為鑒!”

拜完,師傑跪著,接過父親遞過來的茶杯,說了聲:“請師父喝茶!”雙手將茶杯高舉過頭。

洪學承接過意思意思的抿了口,然後遞過由紅繩綁著的龍眼幹、芹菜和蔥給師傑,說道:“醒獅這一行十分辛苦,你入得我門墻,便需不畏辛苦方可有所成就!”

“弟子謹遵師命!”師傑又是一拜,這才站起來,垂著頭一副乖乖聽訓的模樣。

洪學承一改先前嚴肅的臉孔,笑道:“今天先回去吧,明天開始,蘇禾央,你負責帶他蹲馬步和壓腿!”

蘇禾央邁步上前,拱拱手,“是!”轉頭看看正瞪大眼睛看自己的師傑,柔和的勾了勾嘴角。

看著師德中牽著兒子走遠,洪學承奇怪的問村長,“以前他們要進獅隊也沒搞得那麽誇張的,這次怎麽……”

村長搖頭笑,“是德中的意思,他想要告訴兒子,以後沒後悔的機會了。”

洪學承摸摸下巴,“真有意思的家夥。”這麽小的孩子就開始教他這些道理……他開始期待師傑的將來了。

作為醒獅的四只“腳”,舞獅的人都註重身體的靈活以及下盤的穩健,所以蹲馬步和壓腿是學獅的入門功課。

壓腿比較好辦,師傑年紀少,筋骨尚算柔軟,更容易拉開拉松。若到了青少年的發育時期,筋骨長硬了,那要再拉開可就難了。

師傑規規矩矩地蹲好馬步,蘇禾央在旁邊說道:“我不會看你年紀小就放水的,第一天先蹲半小時,待適應了再慢慢加量。”

師傑點點頭,然後看著蘇禾央在旁邊也蹲好馬步,接著其它師兄在蘇禾央兩邊膝蓋上各疊上幾塊磚塊,又在他手腕上纏上幾塊同樣大小的磚塊,最後擺了個香爐,立了一支長香放在蘇禾央屁|股下方。

師傑張大嘴巴想說什麽,被蘇禾央一個眼刀將話吞了下肚,心想:蘇禾央哥哥真的好厲害,這麽重的磚塊又掛又疊的,下面還有香爐!

師傑到底年紀小,又是剛開始接受訓練,蹲了十多分鐘的馬步,就開始支持不住,可……他偷眼看旁邊依舊氣定神閑的蘇禾央,一咬牙,不能讓哥哥小看!居然楞是堅持了半小時!

蘇禾央在旁邊看著有點吃驚,沒想到這孩子韌性這麽好!雖然休息時,小孩已經累得連話也不想說了。

晚上訓練結束,蘇禾央看到小孩完全不想動彈的模樣,好笑地抱起他,往師家走去。

在路上,蘇禾央問:“以後每天都會這樣,甚至可能會更辛苦,你能堅持嗎?”

“能!”聲音雖低,但話裏的堅決不可小看。

“為什麽這麽堅持要學獅?”蘇禾央實在很好奇。

“我要像哥哥那樣厲害!”師傑想到在色櫃上,看到那不算高的張飛獅上下翻飛的活躍身影;又想到二月十九那天,雖然艷陽高照,但天氣依然寒冷,蘇禾央卻穿著短袖上衣,而且渾身是汗。比較起自己穿著厚毛衣,裏面還貼著暖寶寶來,要好太多了。

從心底湧起的羨慕,促使師傑下了這個終自己一生都覺得正確無比的決定。

看看懷裏的小孩枕在他肩膀上睡得酣然,知道真是累極了。蘇禾央雙手稍稍攏緊,免得小孩滑下來。看著前方滿是泥土的小路,蘇禾央無奈苦笑:他很厲害嗎?比較起師兄們來,他還是很弱。

遠遠看到一個男人快步往這邊走來,蘇禾央知道肯定是師傑的父親看這麽晚了,兒子還不回來,擔心得過來接人了。

師德中迎上他們,看一眼蘇禾央懷裏的小孩,“睡著了?”也不等答話便輕輕抱將人到懷裏,轉頭看蘇禾央,“他表現如何?”

“很努力,師父很滿意。但……”蘇禾央想起洪學承那滿意中帶著稍稍擔憂的表情,接著說:“師父怕他……”

不用他說完,師德中已經知道洪學承的意思了,無奈地看看懷中兒子香甜的睡臉,“我也很怕他只是三分鐘熱度,且看看吧。對了,你家不在這邊吧?回去吧,向東一定等急了。”

蘇禾央勾勾嘴角,眼中卻不見笑意,“好的,晚安,師老師。”

師德中挑眉看著少年遠去的背影,感覺剛才那一瞬間,蘇禾央的情緒不太對勁,但也沒多想,抱著兒子快步回家了。

蘇紅纓心疼地打來溫水,替因洗澡而被弄醒的師傑泡腳,邊伸手輕揉著兒子的小腳丫,邊問:“很累吧兒子?明天還繼續嗎?”

師傑雖然還迷迷糊糊,但答話仍然很堅定,“還繼續!”

師德中輕輕拉起妻子,輕道:“你別蹲那麽久,讓我來吧。”今天下午才確認蘇紅纓懷了兩個月身孕,師德中當然不會讓妻子勞累。

看妻子走出房間,師德中撈起水中的毛巾,在兒子的小腳丫上敷了一陣,擡頭看師傑小腦袋一點一點地,無奈地揉了揉他的頭,迅速擦幹腳上的水,將小孩抱去躺下,拉過被子又攏了攏。輕道:“幹得好,兒子!”其實先前已從電話裏打聽到師傑今天的表現,只是他一直沒表達出心中的自豪。

回到自己房間,看妻子還在看什麽書,走過去輕輕抽走,“怎麽還不休息?”

“我在看湯方,看有什麽可以增加兒子的體能什麽的。”

師德中摟過妻子,“明天再看,現在休息!”不由分說便將人按到躺下來,不許亂動,還順手把燈熄了。

蘇紅纓無奈,但也抵不住湧起的濃濃倦意,靠在丈夫懷中沈沈睡去……

第二天起來,師德中才想起昨晚蘇禾央那奇怪的笑容,問了蘇紅纓才知道,原來蘇向東自他妻子去世後,為了養育蘇禾央,跑去開長途貨運,前天晚上剛接的活,昨天淩晨就離開村子了。

他們沒看到,師傑從房間裏出來,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悄悄地將幾個早飯吃的包子用保鮮袋包好揣了在懷中。

“禾央哥!這幾個包子太大了,我吃不完,你吃點吧!”一看到蘇禾央,師傑就迫不及待地獻寶。

蘇禾央看看師傑手中那“太大”的包子——其實就只有師傑的小拳頭那麽大。他好笑地彈了彈小孩的額頭,“吃不完?”

“嗯!”為表事情屬實,師傑差點將腦袋點折了。

“傻瓜!”蘇禾央一直受師家人照顧,心裏對小孩的小謊言感動不已。

……一周的時間過去,師傑的努力得到的回報,他蹲馬步的時間已經延長到一個半小時。

“蘇禾央師兄,今天是花卷呢!一起吃吧!”自從發現兒子會帶早飯給蘇禾央吃,蘇紅纓便多準備一些,讓兒子帶過去。蘇禾央揉了揉小孩的頭發,微笑著接過。

“小傑,我也餓了。還有嗎?”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兩人楞了一下。

師傑轉頭看去,“谷兒?”一個和師傑差不多年紀的小男孩站在那裏,正含著手指眼巴巴的看著蘇禾央手中的包子。——是蘇信。

“他也是來學獅的,禾央,也帶上他吧。”洪學承走過來對蘇禾央說。

雖然以前也不是沒有由師兄帶師弟的情況,但通常都是由最大的那位師兄去帶,現在這樣兩個都由他這個拜師才三年的人來帶師弟,還是兩個,蘇禾央感到奇怪。不過,師父的決定總是沒錯的,便應道:“知道了,師父!”

洪學承剛走,師傑和蘇信便對掐起來。蘇信說:“小傑你這壞蛋,我不是說我餓了嗎?為什麽不給我?”

師傑不看他故作委屈的臉,“餓?我看是饞了吧?別以為我不知道敏嬸子天天做一大碗面給你當早飯!邊兒去!”人家禾央哥哥才真是餓的那個。

蘇信伸手作勢要撓他癢癢,師傑一把擋住,兩個小孩就這樣你推我搡地鬧起來。

蘇禾央慢條斯理地吃完花卷,“蘇信,你先蹲著馬步,用力推他!師傑,就這樣蹲著馬步不許推回去!”說到訓練,蘇禾央就換了個人般嚴肅起來。

一個師兄走過來,笑著給蹲好馬步的蘇禾央加磚塊,看看兩個互掐的小孩,對蘇禾央說:“喲,這麽快就用到這招了啊。他們倆一個才練了一周,另一個剛剛開始。”

蘇禾央看著他不答話。

師兄也知道師父立的規矩——訓練中不能交談。是以也不再逗他,只是又看了看兩個小孩。心裏暗暗點頭:這些年,肯入門學獅的人越來越少,現在一下子來了兩個同齡的孩子,師父一定是想以比他們大一點的蘇禾央為例子,讓那兩個小孩對學獅更有親切感。

雖然師傑平時能老老實實堅持一個半小時,但今天有蘇信在旁邊施加的推力,師傑堅持了一個小時就不行了。不過他看蘇信堅持了半小時不到,心理頓時平衡了。

也許是習慣了,今天師傑蹲完第一輪馬步,還有力氣跟蘇禾央聊天,“禾央師兄,你明天又是要放學後才過來?”蘇禾央要求師傑在獅隊裏要稱呼自己為師兄。

蘇禾央喝口水點頭,“是啊。”他看看伸展著小腳丫緩解酸痛的師傑,以及旁邊累趴了的蘇信,“以後你們上學了也得這樣的。”

師傑早有所料的點點頭,父親也這麽對他說過。但蘇信就不同了,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話,也不顧得疲累了,大叫道:“什麽!以後每天都要這樣?我不要!”

蘇禾央和師傑兩人一同皺眉,也不等蘇禾央說什麽,師傑就道:“蘇信,我還沒問你為什麽要來學醒獅?”

蘇儀、蘇信姐弟自小和師傑青梅竹馬,師傑一向都是喚蘇信小名“谷兒”,極少直呼其名。現在聽他這麽叫自己全名,蘇信知道對方這是生氣了,縮縮脖子道:“我看你似乎在這玩得很開心,所以……”

師傑無奈,自己拜師才一周,“你什麽時候看我在玩的?而且學醒師不是游戲,不是三分鐘熱度就能解決的事情。”沒由來的,師傑將進獅隊前,他爸教訓他的話原原本本的全部覆述了出來。

蘇禾央看著小孩板著小臉,一副嚴肅認真教訓人的模樣,覺得很是好笑,揉了揉他柔軟的短發,“不要緊,蘇信將醒獅看作游戲也不是錯,至少他不會有負擔,但……”看向蘇信的眼神變得嚴肅,“也不會有好的成果。”

作者有話要說:

……chuang被河蟹……大家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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