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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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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安送鐘璃離開後,並未直接去匡志家,而是折身回了院子,並且從裏面橫上了門栓。

還未走到屋子裏,就看到,廳堂裏,已經多了一個人。

沐安當下便直接上前道:“郭老,你都聽到了?”

駝背的老者微微頷首,隨後,渾濁的眼睛看向沐安道:“少爺,你最近和那丫頭,走的似乎過於近了。”

“遲早也是要離開的。”

所以,在離開之前,隨心一些,給自己留下些美好的回憶,也不為過吧。

想著,他當下又問道:“郭老,你經常外出,知道哪裏還有稻種嗎?”

“少爺是想過問此事?恕老奴直言,臨行之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者,少爺,你不覺得,時局越混亂,對於我們就越有利嗎?”

說著,他死魚眼般的眼球中,有精光一閃而過,似是蟄伏了許久,只等著蓄勢出擊的獸物。

沐安看著他,雖說他們相依為命多年,但是,他總覺得,郭老隱瞞了他太多的事情。

饒是覆仇這種大事,郭老也沒有將謀劃全部說出,只是告訴他,後期,到了京城之後,自會有貴人相助的,只是,現在還不是回京的時候。

除此之外,他所知道的,再無其他。

這種被隱瞞的迷茫與無奈,逐漸在他的心中發酵,生黴,最終變的又酸又腐,以至於,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無形之中,他的心境已經發生了變化,他試圖將胸口的這口黴朽之氣吐出,而不是再繼續憋悶下去。

因而,在郭老說出,他和鐘璃,終究不是一路人的時候,沐安只是漠然道:“我尚且不知自己的前路在哪裏,你又怎知,我與她並非一路人?”

“少爺,你,難道老爺的事情,你都忘記了嗎?你……”

看著郭老面上,頗多了幾分“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意味,沐安當下便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淡道:“我沒有忘記,也終生不會忘記。只是,與此無關之事,我自有分寸。你好生休息,我先去送藥了。”

話落,不等郭老再開口,沐安已經拎著早就備下的草藥,徑自離開了。

郭老看著他離開的身影,眸底閃過幾分晦暗,看來,他們的計劃,或許有必要提前了。

而鐘璃自從離開沐安家之後,便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中,並告訴洛氏,若是有人來找她,若是沒有天大的急事,只說她有些不舒服,在休息。

雖不知道,她到底要在房間做什麽,洛氏還是應了,並提前給她備好了一些野果,隨後,除了飯點,一整日也沒再打擾過她。

很快,一整日,便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晚飯後,鐘璃正欲收拾廚房,看著她眉間的一抹倦色,洛氏便道:“你先去歇著吧,我來就好了。還有,小璃,如果有什麽事情,是我能夠幫忙的,你一定要說出來。”

她寧願她們一起同舟共濟,也不想她一個人將一切扛下,畢竟,鐘璃還只是個孩子啊。

她欣慰她的自強不息,有時候,卻又心疼她的太過獨立。

鐘璃自是知道洛氏心中所想,當下便走上前去,用力地抱了抱她:“娘,無需擔心我。若有需要,我定會告訴你的。”

又聊了幾句之後,見鐘璃不時地打著哈欠,洛氏有些心疼道:“最近發生的事情比較多,你也辛苦,早些去休息吧。”

和洛氏道了安之後,鐘璃便忍不住困意,直接回房了。

她甚至沒有掌燈,借著月色躺到床上後,便沈沈地睡了過去。

夜半,她忽然覺得腹部一陣脹痛,意識清醒之後,便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看著外面的月色,約莫著,此時,應該已經亥時了。

這裏沒有能讓她定時醒來的工具,她便在晚飯時,多喝了幾杯茶水,試圖夜半時,用尿把自己給憋醒。

感覺到小腹的位置越來越脹,她快速穿好鞋子之後,便直接從窗欞處翻了出去。

畢竟不是第一次翻墻了,因而,她當下極為熟稔地便翻了出去,向山上走了去。

月色下,遠山如潑了墨的深海,裏面樹影幢幢,似引人深入的誘餌,帶著說不出的鬼魅。

莫說是小孩子了,饒是成年男子,大晚上的,看到這景象,也不敢獨自上山。

鐘璃卻似不知畏懼,腳下的步子還越走越快。

而這次入夜上山,卻不再是為了下套子,而是——

“吱——”

“吱——”

鐘璃聽著那漫山遍野的蟬叫聲,眸中亮起了細微的星火,似是發現了獵物,很快,便能將其全部裝入囊中了。

她站在樹林中間,屏息凝神,聽著那來自四面八方的蟬叫。

蟬太多了,而且,各種抑揚頓挫,卻又幾乎一模一樣的蟬聲交織在一起,很難讓人分辨出,蟬聲具體是來自於何處的。

但是,鐘璃甚至沒拿出火折子,只是借著月色,全神貫註地凝視著眼前的一切。

就這麽看了一會,她的眼睛已經適應了濃墨之色,而且,還能看到夜色裏的細微輪廓。

雖說,不能如貓頭鷹、蝙蝠那般夜視,只求能在黑夜中穿梭自如。

眼睛把周圍的一切定格到了腦海中之後,鐘璃便輕輕地閉上了眼睛。早在之前她就發現,這樣以來,她的耳目會更為敏銳。

此時,她的耳朵裏、腦海中,乃至全身各處,仿佛都被蟬聲所包裹著。

她試圖從那堆喧鬧中,去辨別出,每一聲蟬聲的來源之處,這對於眼睛來說,卻無異於是大海撈針的。

最終,她只能辨別出蟬聲的大概方位,卻依然沒能把聲音與位置結合起來。

不過,她並不氣餒,因為她知道,此能力並非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練就的。

鐘璃當下從荷包裏摸出一把碎石子,邊迅速旋轉邊把那些石子相繼著扔了出去。

扔出去之後,她也不去看,到底砸中了多少只蟬,只是繼續摸出一把,再次扔出去。

如此往覆了幾次,直到面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薄汗,夜風吹過,略有些癢,而且,荷包也見了底,她正欲停下,眼前卻驟然有抹淩厲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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