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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聖鬥士]殊途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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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序

“南冕座斯特芬妮,參見教皇猊下。”

昔日充滿人氣的教皇廳內,斯特芬妮單膝點地垂首於王座之下,沈穩地嗓音自銀質面具後傳出。草萱發的新任教皇哭笑不得地看著預料之內的銀發身影,忍不住哀嘆:

“果然來的還是你啊……芬妮。”

“暫任寶瓶座的北冕座弗碧雅托我轉告教皇猊下,她實是抽不開身,望猊下見諒。若有任務且由我南冕座斯特芬妮轉而告知。”

“…………她又在訓練場那裏了嗎?”

聽著銀發女子淡然轉述的言辭,史昂只得苦笑兩聲接受這早已猜到的結果:

“好吧好吧,芬妮你先起來。這話你至少說第五次了吧。”

暫時還未能適應新身份的前任白羊壓下心底的惆悵,誠懇地對可以算是前輩的南冕座說道。聞言女子從善如流的起身,摘去阻其真容的面具:

“明知道弗碧雅知您用意不會輕易接召,猊下又是何必?”仍是淡然的語調與敬語,比之先前卻少了讓史昂緊張的“嚴肅感”。

明明是天蠍座候補,結果和第十一宮的那麽像是怎麽回事啦……

不知對方微妙出身的領導者腹誹著,面對同僚酒紅眸中無聲的吐槽,無奈地笑著回應道:“啊,我以為她至少會來一次的……”

果然還是太小看那只偽瓶子了嘛……到現在竟然連教皇廳都沒有來過……

“聖衣還沒有修好,她絕對不會穿著寶瓶的聖衣來的。”

“死心吧猊下。具體有什麽指令麽?”

意思是只有修好了北冕座的聖衣她才會來?非常時期就算是穿便衣也不會怎樣吧……

不甚了解、沒有理解眼前人真正含義的新任教皇默默嘀咕著,見著重新戴回面具覆又點地的臨任天蠍座,想起另一支鏗鏘玫瑰,苦笑著將原本想要下達的命令稍作轉換,說道:

“前幾天提納奧說,弗碧雅差點暈倒在訓練場邊上。”

“……咦?”

黑袍的統治者清晰的感覺到對方身周的氣勢突變。知曉女子驚訝的緣由,史昂看著那張遮住其表情的銀質面具,微微搖頭道:

“雖說我才上任不久,但還是知道弗碧雅一個人攬下了所有工作的。希望你能勸勸她。公務不急於一時,她要是倒了,那對聖域才真是大麻煩吶。”

在黃金聖衣集結逼退冥王後,殘存的聖鬥士除了身在聖域未曾出擊的金牛座候補生提納奧外,僅剩下了分別身為寶瓶候補、天蠍候補的北冕座與南冕座兩位女性白銀聖鬥士。

雖說是白銀,作為為數不多與兩人有著不錯交情的、在十二宮中脾氣算是不錯的前任白羊座與天秤座,從不曾看低這兩名身為大多數人所瞧不起的女性。

但說實在話,當時得知這兩人存活著歸來的事,著實讓史昂和童虎都大吃了一驚。

隨後他們去了布魯格勒德,由其領主尤尼提帶路來到海底神殿。在所有人都愕然的目光下,兩位白銀硬將被判死亡、封於不化寒冰中的三人從塔納都斯手中奪回。找回至寶的領主喜極而泣,然適才堅持的兩人卻一語不發,僅是抱著昏睡的天蠍與寶瓶,將表情藏於垂落的劉海下。

此後,寶瓶候補弗碧雅再沒有進過教皇廳。而直至今日,哪怕是身著曾經不被許可的黃金聖衣,新任的統治者想盡辦法傳召〔親自去找根本達不到效果〕,結果亦都是其天蠍候補的友人前來替代。

而真正的寶瓶座與天蠍座……

“回…………芬妮?怎麽了?”

書架前翻找書籍的青發賢者早已聽聞金屬與地面接觸的鏗鏘。比起往常沈重些許的意味被敏銳的捕捉,他撫著書脊的手指微微停頓,將要出口的招呼打了個轉兒:

“是猊下說了什麽嗎?”

“還不是弗碧雅那家夥……”

銀發的南冕座褪去身著的白銀聖衣,拉開賢者身旁座椅坐下,沏了杯熱茶,看著騰騰的熱氣,眼底含著無奈道,“那家夥被提納奧發現了,猊下這次給了死命令,不準她再工作。”

說著,沒等熱茶達到可以入口的溫度,便狠狠灌下。

“餵等……”

“嘶!燙燙——”

“……你真是……”

沒能阻止斯特芬妮的聖域智者嘆著氣取過自己擱置已久卻未喝過一口的杯具,把早已涼掉的茶水倒進杯壁仍覺燙手的茶杯中,看著偽蠍呼著氣匆匆飲下,“說你多少次了別那麽沖動。你和卡路狄亞還真不愧曾經同為候補。”

“……只有你才那麽說。我打賭當年其他人都覺得我和弗碧雅生錯了時間。”

喉頭被餘痛折磨的女子絲毫沒形象的含著涼茶不清不楚地嘟囔,撇頭避開與賢者的對視,待得口中液體微溫後才咕咚一聲吞下,舒適的瞇起眼。見慣對方這種與外界傳聞不符模樣的笛捷爾自然不會漏過這些細節,卻只是勾起嘴角什麽都不說,再將茶水添了過去。

“那……既然不讓弗碧雅工作,餘下的公務怎麽辦?”

過不多時斯特芬妮終於緩過,笛捷爾一邊將兩人的茶杯各自斟滿,一邊問著心底已有定論的問題。若不出他的意料,公務定然會被分成兩份——文職和指導,而如今能夠勝任公務的,包括新任教皇本人聖域之內僅餘他和斯特芬妮。他深知自己目前的狀態絕不適合擔任指導訓練生的工作,若是任務下派……

“你負責弗碧雅現在的文職,我去陪那群訓練生折騰。猊下說讓提納奧做你的副手,若有不便讓他來即可。”

偽蠍轉動著手中茶具,坦然給出答案,眉宇間卻是多出些許憂色,“剛才我大致翻了下文件……情況比想象中的好些,但並不樂觀啊。”

“……怎麽樣?”曾經的輔佐官蹙眉問道。

“財政很糟。好消息是聖域人手剩餘不多,弗碧雅也有所動作,勉強還能再撐段時間。但戰力只剩四人,你和卡路狄亞還算不上。至於聯絡,除了南美幾乎全斷。遠東那裏童虎接手暫時還好……”

“……怪不得弗碧雅這樣拼了命啊。”

——這根本……就是個廢墟。

笛捷爾長嘆口氣,低頭閉眼開始思考對策。見狀,斯特芬妮放下茶杯補充道:

“並不全部。猊下新上任,許多事情不甚明了,弗碧雅怕出問題才一力承擔。”

“你沒醒的這兩個月,弗碧雅已經做出了很多措施。我一直在照顧你們,沒有註意細節。”

“不過關於聖域重建事項,目前做的是調集剩餘人手將破壞嚴重的地方稍加修繕。至於那批新來的訓練生,她決定親自上陣進行小宇宙指導。”

“還有是你和卡路狄亞。卡路狄亞性命無礙,但具體不知什麽時候會醒,在這之前必要的護理和檢查不可懈怠,我無法離開太久。至於你………………你的狀況……”

“不論狀況如何,弗碧雅確是需要時間休養了。”

閉目沈思的青之賢者緩緩睜開眼睛,沈聲說道,冰色的瞳已無半絲笑意,“一會兒我會去教皇廳覲見猊下,你去訓練場把弗碧雅交換回來。卡路狄亞尚在天蠍宮,我會將他帶進我的臥室——特殊情況,不必在兩宮間浪費時間了。”

“說得倒是輕松,我還在苦惱怎麽把那個固執程度不下於你的死丫頭拽回來呢……”

笛捷爾冷靜的分析著,斯特芬妮卻是頭疼不已。賢者自不會忘記那位被稱為寶瓶座第二、實際和卡路狄亞同出一處的北冕座在對待某些事上脾氣與其一樣的倔強張揚,如何讓其回宮休息確是一大難題。沈吟半晌,他終於說道:“實在不行的話,就動用武力吧。不過在訓練生面前稍微留點兒力。”

武力要有用我還至於在這頭疼嗎!

對北冕座稟性清楚超越寶瓶的南冕座在心底哀聲嘆道。

“看吧,我且去走一遭。笛捷爾你教皇廳天蠍宮這麽走,能撐住嗎?……”

“範圍並不算遠,中間休息一下應該沒什麽。”

“別勉強吶,實在不行等我回來再說吧。”

說著,銀發的女子收拾好茶具,起身離開。

“…………嘖,那個家夥可以用武力搞定哪還這麽麻煩。”

“算了,根本不現實的事情……”

無法坦言彼時北冕座與自身武力值的變化,斯特芬妮撥了撥劉海,長嘆口氣。

那家夥不肯休息和去教皇廳的理由要真是重建繁忙那麽簡單,根本圓謊的必要都省了。

訓練場與鬥技場相比是大了幾倍的。未著聖衣的南冕座站在訓練場邊緣,遙望著寬大場地中央正在監督訓練生們訓練的女子。

素發的南冕座此刻正穿著金色戰甲,穿梭在各個勤奮的訓練生身周以身指導,時不時地說些什麽似是鼓勵,隨即便可看見訓練生紅著臉大聲回應。

一切似乎如常,但斯特芬妮卻看出弗碧雅的腳步虛浮,盡管掩飾的非常好。若非她與她間熟悉的無法言喻,定然也會被騙過。她深吸口氣,略過眾訓練生訝異的目光,大踏步走近戴著面具迎接她的偽瓶:

“弗碧雅,猊下要求你即刻回宮休息,工作由我和笛捷爾代替。”

冷聲的說著,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讓面前的女子斂起了笑容。

真是個混蛋啊,真不該忽略這和蠍子差不多的別扭的。斯特芬妮感受著那擺明不願的氣息,先前為此疼痛許久的大腦又突突地跳了起來。

“為什麽是笛捷爾,我說過我可以的。”

完全知曉寶瓶座狀況的北冕座亦是冷聲回應。不曾見過教官如此一面,感受著兩人身上無意間洩出的威壓的訓練生皆是噤聲。

果然是這樣,虧得我早有準備。面容隱藏在面具下的、慶幸著自己判斷沒有出錯的偽蠍悄悄松口氣,但語氣仍然凝重地說道:

“別逞強,這次下達的是死命令。”

“不要。笛捷爾那種狀態能做什麽?”

“文職還是可以的,你沒時間完成的行政部署規劃都可以交給笛捷爾,這方面他比你更精通。”

沒有理會對方斷然的拒絕,斯特芬妮直直盯著那雙藏在面具後方、深埋疲憊的雙瞳:

“再說了,你如果病倒了,估計傷心的就是這些訓練生了吧。”

早在說第一句時斯特芬妮便察覺訓練生在驚訝後,普遍露出的讚同意味。此時話語一轉,果不其然得到大片的響應。

“是啊!!上次弗碧雅大人倒下去的時候真的嚇了一大跳!”

“我還在想怎麽弗碧雅大人生病了還不休息呢。”

“弗碧雅大人快點回去吧!”

“就是就是,我們可以自己練習的!”

…………

“學生”一面倒的支持,大有群起而攻之把她按倒送回宮裏的趨勢——雖然這不可能——被搶占先機的北冕座眼角一跳,隱於面具後的瞳顯出少許的怒意——僅有南冕座一人看得見,卻礙於訓練生在場不得發作,嘆口氣揉揉額角:

“你故意挑這個時候過來的吧?”

斯特芬妮毫不客氣的揪住對方的手臂:“對啊我就是故意的,快點滾回去吧躺著吧!有爺在不會有事的你個病號。”

“沒事的弗碧雅大人!回去休息吧!”

“一定會讓大人看到我們的修行成果的!”

訓練生中個頭最為高大的男孩兒拍著胸脯,大聲保證著,立時大片的應和。

再不合作也沒有意義了吧?提納奧嗎……果然金牛座教出來的孩子,都是這麽麻煩。

弗碧雅看著周圍訓練生“你不走我們不訓練”的模樣,再看看身邊顯然知道自己為何而拼鬥、卻毅然將自己從無止境的工作中拖出來的好友,只得在心底苦笑。

“好吧好吧……那麽走之前請容我囑咐一句,可別興致大發的禍害了這群孩子啊。”

“我不是螃蟹。”嫌棄似的揮揮手,斯特芬妮領著圍在身邊的訓練生開始了教學之旅。

弗碧雅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轉身踏上回宮的路。

精神少許放松後,多日積累的疲勞瞬間上湧,沖得眼前一陣眩暈,險些沒能站穩。幸虧此刻十二宮空空蕩蕩,走在綿長的階梯上有些異樣也無人察覺。

——我……原來已經逃避那麽久了嗎?

弗碧雅扶著石柱站在巍峨的天蠍宮前,看著宮殿上方的天蠍標志,面具下的神情隱約透出自嘲的悵然。

兩個月。弗碧雅沒有踏入天蠍宮,已然兩個月之久。

第八宮本是弗碧雅來慣了的地方——不論她與候補的斯特芬妮為一見如故的摯友,與八宮真正主人更是青梅竹馬。記憶中盡管卡路狄亞是第八宮的主人,但由於斯特芬妮與偶爾串門的笛捷爾與她的存在,蠍窩的擺設向來簡單利索一清二楚,不會教第九宮宮守為個人衛生而頭疼不已。

記憶中的天蠍宮從不缺少人氣,即便守護者不在,亦能感知到主人熾熱氣息的殘留。

此刻,向來吵鬧的蠍窩反常靜謐著,與其他無人宮殿那般死氣沈沈。

弗碧雅緩步走進一直以來拒絕進入的、死寂的第八宮,在空蕩的客廳中略作停頓,腳步一錯拐入了內裏的臥室。

這是弗碧雅記憶中第一次,沒有為了卡路狄亞鬧騰的心臟踏入天蠍的居所。

視線所及,寶藍卷發的青年躺在屋內唯一的床上,身下墊著厚厚的軟墊,蓋著柔軟舒適的被褥。好似完全的熟睡,那張永遠鮮活笑著的臉,此刻卻是黯淡了色彩。弗碧雅深知天蠍的警覺與領地意識,常人若是如現在這般接近他——哪怕是她或是那只偽蠍——,他定然立刻醒轉,而非此刻的沈眠。

眼前又是一陣模糊,弗碧雅眼簾半闔扶住冰冷的石墻防止摔倒。她摘去冰冷的面具,一步步踏著沈重的步伐,搖搖晃晃的接近毫無知覺的、已然沈睡兩月之久、期間從未清醒過的天蠍。

身體重傷可緩慢調養,對醫術略有涉及的弗碧雅自認可以勝任起天蠍療養期間的飲食。可悄悄進行精神探察的結果卻讓她心中冰涼——靈魂若即若離,不知能否確實逃離冥府。之後一直保持這等狀態。自我逃避著的偽瓶將天蠍的安危全數交於南冕座的友人後,便再不問津第八宮。

“……餵……你不是號稱最有活力嗎?我的大少爺。”

弗碧雅走到床邊,苦笑著緩緩在床沿坐下,伸手撫著天蠍蒼白消瘦了的臉頰。比平日要低得多溫度清晰的從指尖傳來,弗碧雅邊起身將厚實的被褥給卡路狄亞捂實,邊小心的握著他幾乎碎裂的右手,把自己的小宇宙傳送過去,傳遞著點滴溫暖:

“也就這種時候……你才會這樣安安靜靜的吶?”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們要浪費掉多少時間來照顧你啊?”

“我的大少爺,你總該明白這時候情況緊急,容不得你繼續惡作劇開玩笑吧?”

“……不是討厭我戴面具嘛?我已經拿掉了……”

有些恍惚的弗碧雅像是打開了枷鎖,被刻意壓抑的情感和話語借著這個意識迷糊的當口兒,斷斷續續的、毫無邏輯的一股腦兒甩了出去,沒有絲毫剛才“溫和可靠的指導員”的形象。

但無論怎麽說,沈睡的卡路狄亞都無法聽見,亦無法回應。

“…………不是最討厭我在床邊守著你嘛?混蛋,給點反應啊……”

除了斯特芬妮,沒有人知道弗碧雅愛卡路狄亞究竟愛的有多深。

哪怕是弗碧雅自己。

笛捷爾來到天蠍宮的時候,正好看見天蠍素發的青梅竹馬坐在床沿,向著他的方向微微點頭道:“笛捷爾嗎……你來了啊。聽芬妮說,你接手了我的公務?”

“嗯。”簡單的回應著,笛捷爾走近,眉心微微皺起,神色間隱著些許憂慮,“你……還是去休息一下吧。猊下和芬妮都很擔心。”

“……你說,卡路狄亞會醒過來麽?”弗碧雅答非所問地道。

聞言笛捷爾手臂不自覺的顫動一記,低頭看著從未見過的、蠍子這般憔悴死氣的表情,嘴唇微動,卻沒能吐出些許字眼來。然對方忽地換上了一副與適才不同的輕松表情,雙眼微闔,嘴角勾起溫和的弧度:

“還記得當時他和薩沙一起出去,我總說他精力用不完,和個小孩兒似的。”

輕聲說著,腦海中浮現蠍子被女子數落時想回嘴卻最終撇開頭去鼓起嘴的滑稽樣子,於是笑出了聲。笑了幾聲便停下,闔上眼。沈默又一次蔓延開去,笛捷爾見著弗碧雅眉宇間化不開的疲憊,勸說的話語又在嘴邊打轉。

只是弗碧雅接下去的話語將他的話完全堵死:

“目前賬本基本核對完畢,財政份額清點盤算也已經完成。我去周邊村落檢查過冥軍來襲時的損失狀況,已經撥出一部分錢和人手前去協助支援重建。各支部的聯絡書信已經用各種方式發出,目前有所回音的僅有遠東和南美支部,其餘尚在等待。”

“關於聖域重建事宜和剩餘人手我想芬妮應該和你說過。撥出去的人手是從聖戰中存活下來的部分人,雖然失去自如操縱小宇宙能力,但鍛煉出來的基本體質能力還在,有他們協助進度會快很多。還有……”

“弗碧雅。”

笛捷爾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了弗碧雅進入公務狀態一絲不茍的敘述(雖然他並不知道自己也是這樣)。弗碧雅頓時停下,擡起頭。

“雖然你我重建聖域責任都很重,但也不急於這一時。當務之急是養好身體。”

“…………這話,你可是最沒資格說的人啊。”

弗碧雅雙眉微揚,反駁道。她知道自己狀態實在糟糕的不像話,卻不打算妥協。固然有長期工作原因,但夜不能眠才是主導因素。

只因閉上眼,她就會看見卡路狄亞那抹釋然滿足的微笑。

“……目前沒有反駁理由的是你。”

想起三人對自己的作息控制,笛捷爾微微紅了臉,卻並未忘記目的,立刻閉眼恢覆常態,說道,“方便你照顧,卡路狄亞我會負責帶去水瓶宮安置。弗碧雅,你回臥室去休息,現在,立刻。”

弗碧雅是卡路狄亞的青梅竹馬。唯一不同的是,弗碧雅是個孤兒。自小她只有卡路狄亞一個玩伴,天生疾病的卡路狄亞也只有她一個不離不棄的跟班。

在聖域,並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但笛捷爾並不在此列。他已然忘卻得知這事的真正緣由,卻清晰記得某次卡路狄亞沒有招呼便帶著剛來的小女神跑出聖域,帶著一身嚴重傷勢回歸時,弗碧雅那平靜下壓抑的幾乎讓黃金聖鬥士感覺戰栗的怒意。

——哦,那麽想尋死啊?這簡單,我和你一起吧。

鋪天蓋地的寒氣霎時湧起,若非當時笛捷爾與斯特芬妮在場,弗碧雅與卡路狄亞真的會當場死在第八宮裏。事後弗碧雅被教皇懲罰關禁閉五日,但這事兒已讓所有人知道,“卡路狄亞想要尋死”這個是會使寶瓶座第二的北冕座失控的明文條例之一。而失控到什麽程度……笛捷爾想起曾經褐發的首席輔佐官苦笑著向出任務的他吐槽著:“簡直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啊。要不是斯特芬妮和阿釋密達在,沒準兒教皇廳都要被拆了。”

——呵呵,放心好了,卡路狄亞真心想去死的話,她才不會阻止。

——她只不過對自己什麽都做不了感到生氣罷了。

或許是某些特殊原因,北冕座與南冕座一直是聖域中與黃金地位相當的存在,不因兩人的聖衣而受半點影響,甚至被特許住在各自曾經候補對應的宮殿中。那時候,過來串門的南冕座趁著北冕座不在的時間,輕笑著說出如上的話語。

我倒是覺得如果你這輩子都不懂弗碧雅的心情會比較好。

她活的很累,比你還累。

好像可以理解點了吶,斯特芬妮。

笛捷爾無聲嘆口氣。

——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瑟拉菲娜大人……

****

夜晚的聖域格外清冷。素發的女子獨自一人站立在河邊,看著月光灑落在湖面上,隨手凝起冰粒扔向湖中心。波紋層層蕩開,完整的圓月霎時碎裂成片片銀光。

弗碧雅靜默著,看著水紋漸漸停止恢覆平靜,這才微微側過頭,對著不知何時早已在旁的銀發友人道:“笛捷爾和卡路狄亞的狀況怎麽樣?”

“笛捷爾也就那樣吧,雖然還是不知道他怎麽把自己的身體弄掉了還能到處晃,至於卡路狄亞,你比誰都清楚不是麽?”

斯特芬妮聳肩走到弗碧雅身邊坐下,接著說道,“目前搞清楚的也就是笛捷爾能在寶瓶宮凝聚成實體,超出這個範圍就要看距離決定時間長短。最大限度範圍是聖域邊界。再出去不僅不能保持實體,恐怕連靈魂體都有危險。”

說完這話,斯特芬妮更是直接躺在了草地上。

人是救回來了,但是誰知道會這樣,嘖,不過不是這樣的話……

“……現在並沒有需要他出行的任務,文職工作也適合他。聖域的行政細節他也比我更了解,有提納奧和小白羊的幫忙,應該能夠解決。”弗碧雅瞥了斯特芬妮一眼,也沒提醒她這裏潮濕會染汙她新換的衣服,“倒是你,讓你去指導新生真的沒關系麽。”

“就算是最嬉皮笑臉的螃蟹還分得清輕重緩急呢。”

斯特芬妮撇嘴,“說到這,為了把卡路狄亞救回來你死命的找法則的空子還包下所有工作,是想要去躺著呢還是想去看看才見過的哈迪斯——別和我裝,你的演技騙不了我。”

“……”素發的背影沒有動作,亦沒有接話。

什麽都讓著卡路狄亞,現在連原則性的底線都能夠退讓了,這根本就不是包容了吧?斯特芬妮皺眉:“你至於麽。”

“……”

“你們兩個能別這麽情商低下麽,明明彼此喜歡放下面子告個白會死啊,圍觀群眾表示很難受啊。”

“原話奉還。你和笛捷爾也沒好到哪兒去。”

“……情況完全不一樣好麽!我這完全是單方面啊。”斯特芬妮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給噎的嘴角抽搐。

“…………安心吧,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弗碧雅頓了頓,閉上眼仰起頭深呼吸,“我只容許他‘任性’這一次而已。”

扯淡呢,之前你根本就是打算陪著他殉情吧。

斯特芬妮無聲地控訴著,然而對方卻不再看向她,徑自轉身向前兩步卻頓住了腳步:

“對了,最近支部的情況可能不妙,笛捷爾出不了手,你去一趟俄羅斯吧。”

哈?神來一句讓斯特芬妮整個人都被震了一下,骨碌坐起,愕然道:“那麽突然?等等到底出了啥事?………………好吧我知道了你不用這麽看著我了。”

弗碧雅收回鄙夷的眼神,揉了揉眼角道:“新來的訓練生畢業還要段時間,這期間憑我們是能撐起本部,但其他就不好說了。如果俄羅斯那邊可以得到那位小領主的幫忙,壓力應該會減輕不少……”

“所以是要我去找小領主討要他欠的人情麽……”

“我已經和小領主聯系過了。”

弗碧雅不知從哪裏掏出一疊紙,順手甩給了坐在地上托腮的偽蠍。斯特芬妮起身接住那差點掉進水裏的、厚得可以當書稿的信件,隨手翻了幾頁:

“嘖嘖,下手真快啊,這也太不客氣了吧。”

“他自己要求的,我只是和他講了你和笛捷爾的近況,順帶問了問瑟拉菲娜。”

“啥近況?你說了笛捷爾在水瓶宮天天幽靈一樣的晃著?”

“這種事我怎麽可能會說…………能麻煩你別本性畢露麽?好歹你還被其他人以為和我生錯了時間。”

“嘛嘛,別在意嘛這種事。”

斯特芬妮再次聳了聳肩,將手裏的信件按順序疊好,卻沒有交還給眼前的人,“最後一封我交給笛捷爾了啊。”

沒有拆過的信,怎麽都只能是給他的了。

“嗯。”看出友人已經明白的偽瓶應聲道。

“嘛,那麽什麽時候讓我出發?”斯特芬妮邊把信件全部收進大號的封袋裏,邊問道。

“盡早吧,我事先和猊下已經交代過。順帶……”

斂去面上不正經表情,斯特芬妮眼神一變,雙眉下壓,正對上友人藏起疲憊冷然望來的目光:

“我希望你去俄羅斯的同時——”

“弗、弗碧雅大人!!”

氣喘籲籲的金牛座弟子自林間跑出,神色間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弗、弗碧雅大人不好了!”

“提納奧?慢點說。”北冕與南冕對視一眼,斂去適才一瞬的鋒芒。弗碧雅迎上前扶住匆忙下險些摔倒的金牛座弟子,說道。

“——弗……碧雅大人,請快去……快去天蠍宮!卡路狄亞……卡路狄亞大人的……看起來……很……很痛苦……”

顧不得多喘氣,提納奧斷斷續續的將情況告知眼前視黃金天蠍為首的寶瓶候補。弗碧雅臉色陡變,當即拋下在場的兩人飛奔向蜿蜒的十二宮道。留下的偽蠍臉色亦是一變。雖沒有如友人那般沖動,但一瞬變淺的酒紅瞳確是一縮,淡淡的凝重沈澱下來。

“怎麽回事提納奧?”

金牛座弟子好容易才喘過氣,忙擡頭道:“我也不清楚!我正打算去教皇廳向猊下報告今天重建的情況,但是在經過天蠍宮的時候突然…………侍女們都被嚇得不輕……”

——這麽誇張?

斯特芬妮眉頭緊蹙,心底泛起不好的預感,當即道:

“走,去天蠍宮。”

十二宮的階梯向來長的不可思議,即便是黃金聖鬥士全速從山底跑到山頂的教皇廳也要花費不少時間,即便是處於半山位置的第八宮。此刻得知消息的弗碧雅根本不耐煩聖域中禁止瞬移的規矩——現在無力張開結界——三兩下便移動到了第八宮口,快步拐入臥室。

甫一進屋,便是翻天的熱浪。然而弗碧雅並沒有在意這點高熱,她滿心眼都是床上捂著心臟面露痛苦之色的藍發青年。她清晰的感覺到黃金天蠍的小宇宙正在減弱,甚至有消亡的趨勢。

“…………卡路狄亞!”

弗碧雅狠狠甩去面前的銀質面具,若星夜澄澈空闊的銀紫雙瞳竟是在瞬間變為與發同色的素白,陡添一絲冷冽與威壓;周身凜冽的凍氣化開,頓時將灼人高溫化去不少。素發的寶瓶候補上前,壓抑著翻騰的情緒俯下身抱起天蠍滾燙的身體,毫不在意手上立起的燙傷,放開了凍氣努力抵消著將要奪取摯愛之人性命的高熱。

然而高熱逐漸褪去,卡路狄亞的氣息卻依然縹緲的快無痕跡。

女子望著天蠍難受的表情,片刻,素白的瞳劃過了一絲決意。她將額與卡路狄亞相抵:

“我說過的,我只允許你任性一次。”

“這一次,我不會再放你走……很抱歉,這是我最後的底線……哪怕是把你綁在身邊。”

隨即閉上不同尋常的眼,在滾燙的唇上落下若羽毛般的一吻,低喃道:

“傾我一生一世念,來如飛花散似煙;一樣花開一千年,獨看滄海化桑田。”

“一笑望穿一千年,笑對繁華塵世間;輕嘆柳老不吹綿,知君到身邊。”

“……相逢……若初見……”

天蠍宮陡然爆出一團銀色的光團,將整個宮殿籠罩在內。教皇廳中頭昏腦漲的統治者驚得扔下手中卷宗,快步走到門前看向異樣的第八宮;寶瓶宮圖書室中著手策劃的賢者亦是一驚,愕然望向下方的宮殿。

這團銀光,帶著讓人心暖的決意與溫和,決不是冥鬥士。可是……這與一貫熟悉的雅典娜的寬博又大相徑庭。

這究竟是……?!

走在半路的斯特芬妮腳步一頓,面具下浮現絕不曾出現過的驚愕。

“這是……!”

金牛座的弟子詫異的望向高處宮殿的異樣,下意識的便向身旁的人詢問,見其陡然摘去了面具,連忙轉頭以免看見其真容,卻聽得其對他說道:

“現在別去第八宮。”

言罷,人影便已消失不見。提納奧站在原地,憂心忡忡。

“弗碧雅!!”

如同先前的偽瓶,南冕座的女子瞬間移動到了第八宮口,一頭紮進了銀色的光團中呼喚友人。

站立在銀色的光團中,溫和的力量絲絲緊貼著肌膚,心中不由自主地便生出些許平靜。可斯特芬妮並沒有被影響。銀光遮蔽了一切道路,她憑著記憶分毫不差的拐進了天蠍的臥室——素發的友人正吻著沈睡的天蠍,身上的小宇宙正源源不斷的向其懷中男子湧去。素發女子閉眼認真地擁著黃金天蠍,就如那是天下唯一的至寶。而被懷抱的人,卻是一如既往的沈眠著。

“……弗碧雅。”

宮中灼人的熱浪已然消退,男子痛苦的神色也逐漸平和,混亂的小宇宙波動漸漸穩定。

光芒終於散去。

“……你居然和他定了契約。”斯特芬妮嘆道。

弗碧雅慢慢放下睡容安定下來的卡路狄亞,細心的為他理好頭發,再將被褥捂實,素白的眸一閉一睜,已然變為平日的銀紫。

“你呢?還打算等笛捷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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