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被救贖的感覺。

救贖。

她毫不懷疑在被這雙眼睛註視的時候，放下了所有的戒備和偽裝。若是在奧林匹斯那個危險的環境，她這一下恐怕會引起不少人的註意——誰沒有幾個眼線？

“嘟嘟……”

懷裏發出的聲音喚回了帕媞婭游離的意識，小小的孩童已經喝完了奶水，正鼓起嘴發出奇怪的氣聲像是要引起誰的註意，卻不肯放開奶嘴，仍然用沒長出牙的上顎磨蹭著。

“……卡路狄亞嗎？”

心臟嗎……天蠍座的心宿二，大火星，倒是很符合這個名字。

帕媞婭淺笑的弧度逐漸擴大，過於蒼白的唇微啟，較之尋常女性顯得低沈的中音吟唱著和緩的旋律。

“空は高く風は歌う（天闊風聲唱）

夢を見てた（美夢之中）

歓びへと（尋覓歡樂）

人はいつか辿り著ける（人們終將抵達彼岸）……”

她的嗓音並非完美，女性本該具有的清亮音色她並不具備，卻是獨具特色。本就不是開頭的語句、本該緊湊激越的調子被拖長，硬生生的多出了一種散漫的韻味，帶著些許如中提琴弦震動的磁感，悠長、婉轉。

記憶中的故鄉早已模糊，然而屬於那個地方的所有歌曲她從不曾遺忘過，這是天賦，亦是執著。哪怕是忘記了曾經的所有，這些她所愛的事物也會刻印在靈魂之上，留下如同本能的痕跡。

這一曲，她為自己而唱，祭奠那已逝去再不回歸的過往。

這一曲，她為他而唱，祝福今後在未來的他，一切安好。

吃飽的孩童不再有多餘的動作，靜靜地躺著，似是在認真聆聽這給予他的祝福之曲。

走出雙魚玫瑰園的眾人聽見這悠長散漫的歌聲，也停下了腳步，回頭仰望高高在上的教皇廳。他們平靜，然後微微一笑。

“子供の瞳で貴方は信じた（你孩童般的眼睛充滿信念）

側にいるよ（伴君左右）

凍り付いた森を抜けて（穿過冰天雪地的森林）

その瞳が世界の嘆きに（惟願你雙純真的眼睛不被）

迷わぬように（世界的嘆息所迷惑）……”

作者有話說：

沒錯女主很感性，因為作者很感性。當然這個感性僅限特定時段，否則女主在神話時代還不被陰成渣……

但是這個感性確實是有感而發吧，和基友們也討論了很久的，畢竟希臘神話不是什麽好地方。另外對於“救贖”，女主確實是感覺到救贖了，但不是因為他是卡路狄亞，而是因為他是個純潔如同白紙的嬰兒。因為女主在外游歷，嬰兒一般都在家裏養著，女主沒可能跑進別人家裏去，而初代黃金麽……在作者自己的分析下突然發現這些都是已經脫胎換骨了的妖孽，所以不存在純潔這類的問題。

只能說，卡路狄亞是在出現在了恰當的時間，要是換個嬰兒出現的話，女主也會有這樣的感慨，只是這樣而已←之所以為啥是卡路狄亞當然是作者的私心了【自豪挺胸】←毆打

四、Foretime Ⅳ

兩年聖域。

靜謐的森林漸漸起了鳥鳴，清晨的微光悄悄透入沈浸於睡夢的房間，窗口嬌艷的花朵帶著晶瑩的凝露，些微的涼風自敞開的窗鉆入，試圖卷走屋內溫暖的氣流。一只白皙的手擡起，微微揮動，帶著涼意的風便被無形的屏障阻隔，而隆起的被褥忽地移動發出窸窣聲，一個小小的事物探了出來，隨即再次陷入寂靜，唯有細密綿長的呼吸聲清晰的回蕩。

早在天亮前便已清醒的帕媞婭倚靠在床頭，一手執一本書卷，幫探出頭抱著自己熟睡的小家夥蓋好被子，順手把寒風阻擋在外。

“唔……”像是感覺到什麽，小小的寶藍團子嘟嘴，更加努力地向著身旁人貼近，大有變成膏藥的趨勢。帕媞婭無奈，只得放下拿起不久的卷宗，再次躺下，輕輕將小家夥摟進懷裏，這才讓他放松了表情睡得滿足。

唉……

無聲無息的輕嘆消融在空氣中，帕媞婭有節奏地輕拍著小卡路狄亞的脊背——這是卡路狄亞最喜歡的動作，每次這樣做他都會睡的很香——素白的眸中除了淺笑卻也有著無奈。

孩子成長的快好還是慢點好？

自從卡路狄亞兩歲以後，帕媞婭就在思考這個問題。

其實她相信絕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前者——誰不希望早點脫離照顧嬰幼兒的時光讓孩子早日步入正軌？幹脆把自己的記憶一股腦兒塞過去最好了嘛！連教育都省了。

——你還不如搞克隆。

這是帕媞婭在裏克爾拋出所謂便利論後無表情給予的評論。

其實帕媞婭考慮這個問題，倒不是因為覺得帶孩子太麻煩了，恰恰相反，只有天真無邪的孩童才能夠觸動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才能夠以最大的耐心一點一滴。但沒有孩子會永遠待在長輩的保護傘下，更別提，卡路狄亞跨越了時間軸，遲早要回去屬於他自己的時代。

卡路狄亞於她便如生命中的第一縷陽光。

越是身處黑暗，就越是期待光明。無論之後會有多少陽光，這第一道光永遠都會留在她心底。如果可以的話，她想就此停下卡路狄亞的時間，永遠讓他停留在這個年紀，這個思維。但她終究不是完全的神祇，做不到這樣自私。

她知道，自己早已不覆當年，沒有放不下的，只有不肯放的。

“唔……？帕媞婭？”軟軟糯糯的童聲帶著還未睡醒的惺忪喚回了帕媞婭神游的意識，這才驚覺天已經大亮，自己出神竟是毫無知覺的過去了那麽久。

卡路狄亞眨著仍顯困乏的眼睛，嘟著嘴窩在熟悉的懷抱裏不肯起來，甚至蹭了幾下又要睡過去。

帕媞婭無奈地擡手揉揉寶藍色的短發：“卡路狄亞，別睡了，該起床了。”

“唔……”頭發被蹂躪的小家夥不情不願的睜開眼睛，張大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早……要睡……”

帕媞婭扶額，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太喜歡賴床了。

——餵人家才兩歲，你這樣會不會要求太高？

好吧，她也必須承認，她是被自家樓下那幫妖孽給訓練出來的高標準。

算了……看這小家夥一臉困的隨時會睡過去的樣子。

帕媞婭認命的調整好卡路狄亞的睡姿，給他捂實被子，徑自起身下床。

“來的真夠慢的，帕媞婭。”

教皇廳的大殿中，紫發少女依舊是先前那般懶散地斜倚在石椅上，看著平靜自偏殿走出的素白發少女，姣好的面容帶著些許戲謔，“看來你撿回來的那個人類，很和你的口味？”

“小雅註意你的用詞。”

帕媞婭對雅典娜近乎調侃的目光視而不見，淡淡的瞥了眼，揮手制作出一張冰椅坐下，“宙斯幹什麽了？要你又逃到我這兒來。”

“……是有點事。”

雅典娜的表情一頓，隨即便垮了下來，纖細的手遮住染上了疲憊色彩的碧綠眸。

帕媞婭平靜地等待回答。

“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宙斯想要我取代你，成為大地的執掌者。

瞬間，所有空氣仿佛凝固，沈重的讓人近乎窒息。空蕩的大殿裏靜的雙方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哦。”語氣不鹹不淡。帕媞婭完全不以為然的收回視線。

於是氣氛又在瞬間被破壞。

“我說……你也好歹有點緊張感行嗎？”

雅典娜被帕媞婭這樣的反應哽了下，弄得有些挫敗，先前無奈的神色消失無蹤，成了哭笑不得，“怎麽你比我還平靜？萬一我真是來殺了你的呢。”

“身為智慧女神，宙斯的打算你會猜不到？”

帕媞婭完全不打算給雅典娜面子，素白的眸明擺著不屑，“殺了我？你會麽？你敢麽？你能麽？”

一連串無感情的反問讓雅典娜徹底退敗，幹笑兩聲移開了目光，四處漂移就是不看素白發少女恢覆古板無波的面容。

短暫的話題結束，兩人都沒有繼續交談的想法，各自沈浸在自己的思考當中。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陡然想起卡路狄亞還在房間裏睡著，帕媞婭起身撤掉冰椅，準備回到偏殿去看看。

“帕媞……帕媞婭。”

還沒等帕媞婭走兩步，一只還穿著淺藍色睡衣的小團子就踉踉蹌蹌地從偏門裏跑出來……然後這只小團子就撲上來抱住了她的腿，“帕媞婭。”

帕媞婭楞了下趕忙蹲下身，揉揉睡的有些翹起的短發，剛才還一直板著的臉立刻柔和起來：“卡路狄亞你就這麽跑出來了？”

小家夥眨著藍紫的眼睛，扁嘴上前像往常一樣撲進帕媞婭的懷裏，兩手死死箍著她的脖子：“帕媞婭，不見了。”

“好好，乖。”

帕媞婭柔聲安撫著總愛黏著自己不放的孩童，側臉輕輕磨蹭著埋在自己頸窩處的小臉，“一個人害怕了嗎？”

“帕媞婭，不見了。”本就還未學好語言的小團子固執地重覆著一句話，軟軟糯糯地童聲夾雜著委屈，整個人都縮進了懷抱。

“好好好我的錯我的錯。”帕媞婭連聲認錯，“好了好了帕媞婭現在不是在了嗎？”

“……嗯。”乖巧的又蹭了幾下，小團子擡起頭“吧噠”在帕媞婭臉上留下一個口水印。

帕媞婭輕笑：“好了，我們去洗漱。”

“嗯！”被安撫好的小團子歡樂的應聲。

……

……

“……那真的是帕媞婭麽？”被冷落在一旁的雅典娜近乎目瞪口呆地看著溫柔的快滴出水來的帕媞婭，下巴險些落地。

反差也不帶這樣的！這是赤果果的歧視啊祖奶奶！！

******

卡路狄亞是個很……不乖的孩子，這在聖域是完全公認的事實。

剛撿回來的時候就很少哭鬧，只有餓極了才會大聲的哭泣，任何行為都有特定的動作昭告別人。短短幾次，具有覆印機記憶的幾人便完全熟悉了他的提示。

照顧這樣的孩子，省心的簡直讓人想去墻角長蘑菇（……）…………個鬼啊。

只有帕媞婭不在的時候才會看到這娃到底是有多鬧騰啊！從小就懂得區別待遇有木有！

在白羊宮各種搞破壞——雖然是無意識的——弄得一向愛護器具的弗金毫不猶豫的把小家夥列入了黑名單範疇，除了帕媞婭在的時候才會允許他進白羊宮。

在水瓶宮，把書架上的書本扯下來然後在上面隨手塗鴉，不知道毀掉了多少珍貴資料，弄得塞維爾好幾次爆出青筋險些甩出大絕把這個不到兩歲的孩子給轟出門。除了帕媞婭在的時候，這娃會很幹脆的賴在其身上不下來。

……

等等一系列狀況，都讓眾黃金和帕媞婭哭笑不得。

他只是個孩子而已，他們再怎麽，還能和一個孩子計較嗎？

帕媞婭拿著熱騰騰的絨毛巾擦拭著卡路狄亞的小臉，小小的寶藍團子緊閉著眼仍由其動作，臉上被熱氣熏出了些許紅暈。在毛巾仔仔細細擦過後，藍紫的眼睛睜開看著那雙對著他似乎永遠溫潤如玉的白眸，小小的手伸出去觸上了帕媞婭的眼角。

註意到小家夥眼神的帕媞婭微微一怔，隨即溫和的開口道：“怎麽了？”

“帕媞婭，眼睛，喜歡。”天真的小團子眨眨眼吐出了幾個詞語。

“……等下，喜歡這個詞你從哪裏學來的？”絕對相信自己沒有說出過這種詞匯的帕媞婭眉角微揚。

“洛、若、洛……洛基。”顯然還沒能掌握好詞匯念法的小家夥努力了一會兒才終於把“Loki”這個詞語給念對了——對於他來說，帕媞婭的名字是絕對不會念錯的。

——很好洛基，給本宮等著，不讓你難受幾天本宮就不叫帕媞婭。

帕媞婭平靜地敲定了某人的短期未來，表面點頭手下不停，拿過衣物細心地給卡路狄亞換上，梳理著寶藍的短發。

某個小家夥享受似的瞇起眼，乖乖的等著梳完頭才又一次伸手想要抱：“抱~”

“你啊……”帕媞婭無奈卻有些微寵溺的抱起卡路狄亞，由著他賴在自己懷裏開心的蹭動，“怎麽就那麽喜歡賴在我身上？”除了她、塞維爾、帕特爾和裏克爾以外的人一概不給抱，而且只要她在場，那麽就算是那三個人也會被他嫌棄轉而投向她的懷抱。

——一度被裏克爾給吐槽成戀母情結。

——她只是兼職的，不是正宗的，所以請不要叫她母。她的年齡夠當他祖的幾何次母。

“帕媞婭，喜歡。”

仍然是那般軟糯的聲音，小小的卡路狄亞也不知究竟是否聽懂了帕媞婭在說些什麽，只是滿足的在她的頸窩裏挨蹭，“最喜歡。”

真是的……

始終無法拒絕卡路狄亞的帕媞婭認命的攬下了所謂的撫養任務——反正她現在很閑，沒有過多的工作，也很樂意照顧這個孩子。

纖細修長的手指輕觸小家夥的頭發，極佳的手感讓她輕輕撫摸，如同給貓咪順毛。

唉……

“知道麽卡路狄亞？我不應該露出現在這一面的。”

刻意壓低的聲音如同夢囈，只回蕩在這樣一個小的空間裏。

其實雅典娜帶來的消息，並非毫無影響，盡管她早已猜到更不畏懼。

但是明明都是親人卻互相算計的世界，讓她心底悲涼。所以她才會封閉了自己，成為一座偽裝的冰山。

在這樣一個混亂的時代，讓人看見真面目是最危險的。

可是對於你，還有那些孩子，她卻做不到徹底的偽裝。

即便是這樣幾千幾萬年，她也不願意放棄曾經的自我，與同伴們一起。

她以為她要壓抑一輩子，直到她認清現實，麻木不仁。

可是那些孩子和你的出現，改變了她的軌跡。

感謝你們能夠給予她毫不保留的信任，給予她……屬於外來的信任。

卡路狄亞，現在的你，也許還不會懂她的意思吧。沒關系，如果你能記得，終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但是……

——這只是我們這些外來者，該承受的代價。

——我希望，你一輩子，都不要懂這種感覺。

——永遠。

“帕媞婭？”

少女沈重縹緲的低喃讓卡路狄亞有些疑惑，睜大眼看著她，湊上去在臉上啄了下，“帕媞婭！”

“餵餵。”哭笑不得的被打斷了回憶，輕輕敲了卡路狄亞記額頭，“真是，氣氛都被你破壞掉了。”

卡路狄亞無辜茫然的看著帕媞婭。

“好了好了，我們去下面玩吧。”

作者有話要說：

哪個年代的瑪麗蘇了……不過文章流暢度是現在的自己不可及的這是怎樣退步到這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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