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子一下接一下打在她身上，數不清一共打了多少下，只記得老海停手時，她躺在地上哆哆嗦嗦，口中只會喊兩個字———饒命。

她那一次就被打怕了。

傷處的紅印子腫起來老高，養了好多天才勉強消下去！

她那時，被打的有了陰影，根本不敢靠近老海，老海在屋裏她就去門外，老海一到門外，她就慌慌張張的跑回屋，鉆到被窩裏蒙起頭喊不要打她！

後來，過去一個月左右，她精神狀態好了一些，某天，便趁著老海出門，偷偷摸摸的跑回了娘家。

一看見娘家那兩扇稀疏的大柵欄門，像看見了倚靠，推開門邊往裏面跑邊喊，“爸！媽！爸，媽！”

王菊媽媽聽見是閨女回來了，急忙出去迎她，她那個時候看見媽媽後，脫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媽，我還能活著看見你！真好！”

那個時候沒有手機，十裏八鄉的自行車都找不出一輛，消息傳遞落後，王菊挨打的事情，娘家沒人知道。

王菊媽媽聽她這麽說，忙問她出了什麽事情，王菊把老海打她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並且說，她不想跟老海過了，她想離婚！

那個年代，離婚是一個新鮮詞，很多老百姓對這兩個字，羞於開口，好像說離婚就是死罪。

王菊媽媽也不例外，她聽女兒說離婚這兩個字，好像聽到了什麽奇恥大辱的事情，“離什麽？都嫁給他了，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就是真的害病死了，也得死他家！這就是咱們女人的命！”

那天晚上，王菊的爸爸從同村裏借了輛騾車，趕著車把王菊送了回去，那個年代，女人是不能在外邊過夜的，即便在娘家過夜，也需得到丈夫的同意。

王菊是偷跑回來的，王菊爸爸把她送了回去，還給老海賠了許多的不是，王菊有再多的苦，也只能自己往肚裏咽。

那個時代，是女人的噩夢。

王菊後來學乖了，在家的時候洗衣做飯不偷懶，春種秋收之時，懷著孕也照樣下地幹活，活生生的把一個嬌妹子，逼成了糙婦。

海梅聽完她媽媽的遭遇，感嘆不盡，“媽，怪不得你們那個年代幾乎都沒有離婚的夫妻！原來是這樣，打死也不能離啊！”

王菊知道她在開玩笑，可是心裏卻酸澀的很，她一生的青春和時光都奉獻給了老海家，最後得到了什麽，在老海的心裏，她就是一個被打怕的婆娘，不敢翻天的女人。

她有時候恨不能老海早點死，可一想他若死了，自己不就孤獨無依了？兒女們都各自成了家，她長期住誰家也不合適！

有他，就當是個伴兒！

可一想百年之後，她要和老海葬在一個墳裏，她又那麽不痛快！

甚至怕死亡到來的那一天。

她想逃離老海，生不能逃離，死也要逃離，可看現在這陣勢，是逃不掉的了！

無意的跟海梅說，“海梅，我聽說城裏面有公墳！等媽死了把媽埋到公墳吧！我可不想等死了去了地下，還伺候你爸！”

海梅的眼神往王菊臉上一飄，覆雜的頓了幾秒，“媽，墳地也挺貴的，我可買不起啊！”

她話音剛落下，看王菊好像撇著嘴像是要哭，又補充道，“媽，我努力努力掙錢吧！只怕到時候爸爸不肯，哥哥弟弟也不放你出來！”

她說的很對，那些家鄉的舊習俗，一定會把王菊栓的死死的，到死都不能達成所願。

可王菊聽了海梅說會努力努力這些話，心裏瞬間有了希望，“海梅，你哥哥弟弟那邊不用管，回家我就立遺囑去！現在的社會，婚姻自由，我不能跟他生離，也能跟他死別！說到底，你們多幸福呢！不想過了，誰也不用問，拿上結婚證就去民政局！一輩子誰也不要耽誤誰！我就是被你爸爸耽誤了一輩子！”

說著，她半睜的圓眼睛微微一瞇，改口，“不能說耽誤，應該是摧毀！”

她在電視劇裏學到了很多的新名詞，也是在電視裏聽見，某某某摧毀了某某某，一聽見這個詞，她就想說，老海摧毀了我一生！

海梅現在把她一個老頑童一樣哄著，只求她高興，“行！你立遺囑！我攢錢買墳地，行了吧？”

“行，就知道你孝順！”

王菊忽然間發現，一向不怎麽跟她對脾氣的海梅，在這一刻，變得如此貼心。

海梅在生了娃娃之後，對母親生養她的恩情，瞬間放大了十倍！

是和以前收養趙勝時，完全不同的感情。

她在醫院經歷過一場生死，瞬間成長了不少，以前對父母的概念相對淡薄，現在不知是成熟了還是怎的了，看著孩子一天一個樣子的長大，對他們的感情逐漸濃厚。

第二天，天剛一亮，王菊也要踏上回程。

趙一寶把王菊送到了火車站，海梅在家帶孩子，沒有去送，可一路上打了三個電話，一直問王菊到了哪裏，轉到了哪一站！

口氣裏滿是擔憂和不放心。

直到下午五點，王菊說已經到了老家集市上這一站，弟弟馬上就來接她之時，海梅才放下心。

隨後又給弟弟打了電話，讓他快點去接王菊，說她已經到了鎮上車站，別讓母親等太久。

又給了十幾分鐘，她剛瞇了一小會兒的功夫，心裏惦記著什麽事情一樣，一睜開眼睛，抄起手機就給王菊打，“媽，弟弟接你沒有！”

“接上了，在路上！”王菊說著，電話那頭也傳來了弟弟的聲音，“姐，放心吧！我接上媽了！你在家忙活吧，別惦記了！”

她弟弟的聲音很清脆，好聽的就像嚼山棗的嘎嘣聲，跟海梅說完，緊接著就是一陣爽朗的笑。

細一聽，是和王菊在說笑。

海梅拿著手機在耳朵邊上停了一會兒，弟弟和媽媽在說笑本是很開心的事兒，可她聽了心裏卻醋溜溜的，自從嫁到趙村，她和娘家那邊的人好像沒有以前那麽親近了！

彼此隔的路程又遠，遠的就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只有通過電話才能感知到那群親人的存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