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霞早就幫他分析好了這場婚姻裏的利弊，還有離婚再娶的風險。

說的王權心裏久不能平靜，“媽，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只是，我和可心已經回不去了！還有夏茹茹，這一年多來她一直在等我，我始終是對不住她！”

他顧慮的太多，於可心的眼淚，夏茹茹的真情，他覺得無論怎麽選擇都是對這兩個女人的傷害。

劉翠霞最討厭他這副拿不起放不下，畏畏縮縮的樣子，幾句話罵了過去，“人這輩子不可能讓每個人都如意，總有幾個人是註定要對不起的！如果你一直拖下去沒個決斷，恐怕到最後，都離你而去了！”

她不想揪年輕時候的傷疤，更不想提及往事，只是看兒子這樣婆婆媽媽的，還是跟他說了一些，她年輕時候的事情。

“權兒，你覺得我和你爸爸的感情怎麽樣？我幸福嗎？”她看向王權問道。

“幸福啊！爸爸對你多好呢！”王權一直覺得爸媽的感情很好，倆人相濡以沫這麽多年，很少吵架生氣，媽媽又及其孝順已故的爺爺奶奶，無怨無悔的操持著這個家！

他對母親這種女人有敬佩，有依賴，有時候也會拿於可心對家庭的態度去相比較。

劉翠霞看著他一笑，一聲嘆息把回憶拉回了三十多年前。

那個時候她只是一個農村的普通女孩，家裏有十幾畝田，因為王權的姥姥姥爺當時都缺乏教育觀念，只讀到三年級的她就被迫強行輟學，在家裏幫著母親做農活。

她心裏很想讀書，也很羨慕同齡的孩子們可以去學校上學，只是她家還有一個妹妹，一個弟弟，都還未成年，大姐又嫁了人，家裏沒有多餘勞動力，只有讓她去幫助爸媽幹農活。

直到她十七八歲的時候，開始有媒婆上門提親，一開始介紹的是他們本村的一個男人！

比劉翠霞大四歲，劉翠霞爸媽看上他的原因只有一個，他家有兄弟三個，都是勞動力，以後下地不愁沒人，所以答應了這門親事！

又開始各種攛掇劉翠霞嫁過去，說他家弟兄多，沒人敢欺負！家裏還有一個縫紉機，以後縫縫補補的也都方便！

劉翠霞被一家子人說的勉強答應，那個男人便讓媒婆約她去城裏玩玩！

當時的風俗已不似先前那麽守舊，婚姻大事，也有自己選擇另一半的時候權力！

去城裏那天，那個男人還特意跟鄰居借了一輛自行車帶著她，一路上雖然都是土路坎坎坷坷，可路邊上野花盛開，漂亮極了！

劉翠霞說到這裏的時候，掩不住一臉的微笑，仿佛年輕了一樣！

她問那男人喜歡她什麽地方，他說，喜歡她的兩條長辮子，又長又黑，就像黑色的綢緞！

他問劉翠霞喜歡不喜歡她，劉翠霞瞥著嘴說，她很想讀書，不想嫁人！要不是父母著急讓她嫁人，她也不會答應今天出來玩！

那個男人說，如果你嫁了我，你進門就得伺候我媽！我媽有腿病下不了床，沒人跟你說過嗎？

劉翠霞聽完他說的話，當時就楞住了，回答說沒有！

男人又說，就是因為母親的原因一直不好定親！現在家裏多出了點彩禮，你爸媽也許是看見錢多，所以才同意了！

他說的毫不避諱，再看劉翠霞聽完嚇的小臉青白，當天下午回去之後，就主動退了親事！

劉翠霞經過那次見面有點喜歡上了他，還為退親的事情找他鬧了一頓！

男人只說，你想讀書就好好讀，現在有夜校，你白天下地，晚上了找個伴兒一起去讀！

又資助了她三塊錢費用。

最後他說，劉翠霞是個好姑娘，不想讓他嫁了自己委屈她！

回家後，劉翠霞哭了一個通宵，她在兩次見面之中不經意就動心了，她當時也恨自己說的話，為什麽沒有說想嫁人，而是說的想讀書！

如果她說了想嫁人，那不就能跟他結婚了嗎？

哭歸哭，鬧歸鬧。

過了兩天，她真的去讀夜校了，原來那男人在地裏幹活時，私下裏勸過劉翠霞的爸爸，說現在女孩子上學是一個趨勢，如今政策主張男女平等！

劉翠霞是個聰明的姑娘，不要讓她白白的失去上學的機會！

後來，劉翠霞到二十歲才勉強完成了初中的學業，二十一歲時遇見了王一品，他那個時候也是響應政策號召，創業做老板！

廠房就建在他們村口。

當時他們家的工廠只是用幾條木柱子支撐起來，房頂上只搭了一層塑料布的簡易房！

王一品見劉翠霞念過書，加減乘除都會，讓她做了會計，後來日久生情，倆人就結婚了！

後來廠子裏的效益越來越好，人們的生活也在逐漸變化，闊地，建廠，買設備，從最開始的一個小配件作坊做到如今的局面！

王權姥爺逢人只誇王一品是多麽能幹，多麽的發奮圖強！女兒有福氣，家庭沒美滿，兒女雙全，對那個男人只字未提！

也許在他的記憶中已然忘記！

只有劉翠霞沒有忘記，隨著年齡的增長，社會閱歷的加深，她愈發覺得是自己辜負了他！

如果沒有他當時不娶，她現在就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就像他如今的妻子一樣，為了生計奔波！

她跟王權說，去年回村祭祖的時候看見他了，他騎著電三輪帶著倆小孫子，在街口轉悠！

頭發也白了大半。

劉翠霞上前候了他幾句，他說現在挺好的，在一個廠裏看大門，工作清閑自在，讓她不要掛念！

劉翠霞回到奔馳車上，透過車窗看著他老而佝僂的身軀，一瞬間只想哭，可王一品在邊上，她又沒法哭出來！

這件事王一品知道一些，他知道劉翠霞被人退過婚，只是不知道他給過劉翠霞三塊錢，也不知道他勸過劉父讓劉翠霞讀書！

夫妻之間，有些事情，知道的太詳細反而不好。

劉翠霞說到這裏，耐心的對王權解釋了一句，“你說我倆是誰對不起誰呢？我以前每想起來的時候，都會覺得是我對不住他，可後來一想，也許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誰對不起誰！時間會給所有的事情有一個交代，不管是你覺得值的，不值的，都不是你能左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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