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趙一寶騎著電動車帶於可心回了農村老家，說是姑姑已經去了趙家，就等他們回來拿錢。

於可心望著天上的月亮都比往常明亮了些，以往讓她抱怨不止的鄉間黃土路，如今都彌漫著愜意的田園氣息。

就連五官平平的趙一寶，今天晚上都顯得那麽英俊，小眼睛裏陡然生出了光彩，挺拔的鼻子，稍有幾分劉德華的味道。

老家近在眼前。

很大院子的那種農村自建房，近二百平，前幾年剛蓋的，寬敞的五大間，加上陽臺邊上的儲物間和院子裏的兩個廁所，足有七八間房。

黑色大門敞開著，院落裏放著輛電動三輪車，客廳的吸頂燈是結婚時新裝修的，白亮的燈光照的院子裏都明快亮堂。

趙一寶陪著於可心剛進客廳，才發現一家子都聚齊了。

爸爸挨著媽媽，姑母挨著姑父一個個的陰沈著臉齊坐在沙發上，好像在專程在等他倆。

“一寶，可心，你們倆吃過飯了嗎？”

是婆婆齊賽花的聲音，她說話的功夫，從布藝沙發上緩緩的站了起來。

“媽，我們都吃過了，你別忙了，坐吧！”於可心看氣氛不太對，立刻回道。

齊賽花也沒有站起來的意思，她只是象征性的伸了伸腿，這麽多人在場，無非做做樣子罷了。

趙一寶沒有瞅見齊賽花難看的臉色，只看見茶幾上放著一個紅本存折，猜想著應該是姑媽借給他的錢，一步跨到了趙美麗的身邊。

“姑姑，你真好，放心，錢我們一定還！”

“你們不還也不行呀？我又不是慈善機構！”

趙美麗白了他一眼，伸手把鬢角處的羊卷發撩到了耳朵後面，以便於視線更清晰。

一手拿起茶幾上的信用社存折，一手翻開存折拿出了裏面夾著的借據。

“你們誰簽字摁手印呀？醜話說在前頭，誰簽誰還！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趙一寶看著趙美麗，像看陌生人一樣，平時姑姑對他雖然沒多友好，可也沒有這樣現實過！

“姑姑，字我來簽！我借的錢，自然是我來還！”

他接過借據，拿起準備好的碳素筆，刷刷幾筆簽了字，隨即在名字上又按上了鮮紅的手印。

就像楊白老簽賣身契，他今天也體會到了個中滋味！

等一切都處理好，送走了趙美麗夫婦，齊賽花才把憋了一肚子的氣都發洩了出來。

“牛什麽？不就仗著有倆錢嘛！一寶，你是沒見過她剛才那樣兒！我們說不打欠條，還真不借！虧你爸還是她親哥哥，這臭架子擺的！”

她對著門口囔囔了一通，牢騷發完之後，隨手抄起了一把五香瓜子，一顆接一顆的往嘴裏送，兩顆大門牙飛快的上下翻飛。

心裏頭還窩著火，矛頭又對向了於可心。

“可心，要說這事兒，我得說說你！你嫁我們一寶的時候也沒說要房子，怎麽現在懷了娃兒就非得要房子了？要是一寶還借錢的外債，那你就得負責房貸，別把壓力都壓到一寶身上！”

於可心聽的火冒三丈，這分明就是在針對她！

“媽，房子是兩個人的事情！孩子也是兩個人的事情！我不能認同你剛才的話，我們買房子也是想以後孩子上學還有我們工作都方便！”

她壓著怒火，盡量保持冷靜，想退一步與她好好溝通。

“你是想方便你自己！一寶在家住了三十年從來沒有說過上班不方便！倒是和你結婚之後，又是租房，又是買房！我們家沒那條件，你就逼著一寶回來借錢，讓我這麽大歲數了還得看他姑臉色！”

這段時間積壓的不滿，在今天終於爆發了出來。

她不喜歡於可心，自從這個女人進家門，家裏的一切都變了。

一開始嫌上班路途遠要租房，放著家裏剛裝修好的房子不住，去花錢租那麽個破地方。

本來每天都能見到兒子，現在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一次，結婚才幾個月，就唱完了一出又一出！

又要逼著買房子！

她有一種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的感受，要不是看在她肚子裏孫子的面子，說的話要比這狠十倍。

於可心不想與她爭辯，她一遍遍的在心裏默默念叨：買了房搬出去，以後少回這個家……

忍著氣轉身回了他們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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