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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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回離開後,包廂裏整個陷入了沈默。

塗笙一邊撫摸小狐貍,一邊閉目養神,給足了兩個人思考的空間。

宋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陸生目光深沈,他眼中翻湧著覆雜的情緒,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宋頌身上。

半晌他開口道:“我想跟宋頌單獨聊一會兒。”

塗笙挑挑眉,她慢悠悠地站起身,對宋頌說:“我在外面等你。”

說完她就信步走了出去。

塗笙離開了包廂,陸生卻沒有開口。

最後還是宋頌沒忍住,她擡起頭看了眼陸生,隨即又低垂下頭,她問:“你要跟我說什麽?”

陸生遲疑了下,他問:“你後悔嗎?”

“嗯?”宋頌疑惑地看著他。

陸生說:“如果你知道,救我會要你的命,你還會救我嗎?”

宋頌張了張嘴,她說:“這個重要嗎?”

陸生:“重要。”

宋頌楞了下,過了好一會兒,她說:“沒什麽好後悔的,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麽做,我不可能看著你在我面前死去。只是,跟你結婚我後悔了。”

宋頌的一句話讓陸生雙手緊握,他臉色有些難看,又有些狼狽。

宋頌低著頭,沒有註意到這些。

她繼續說:“你應該告訴我的,你應該告訴我你喜歡阿笙的。”

說著她笑著搖搖頭,“是我的錯,我應該想到的,塗笙,陸生,你為了她把名字都改了,你一直都是喜歡她的。”

陸生下意識地否認:“不是的…………”

宋頌擡起頭,看向陸生,“你不是因為阿笙改的名字嗎?”

陸生張了張嘴,最後狼狽地說:“是的。”

宋頌臉一僵,雖然心裏已經知道了答案,可是從陸生嘴裏聽到肯定的話,她的心還是不可否認地疼了下。

她說:“抱歉。”

宋頌毫無理由的道歉讓陸生心裏的火氣瞬間上湧,他站起身,暴躁地說:“抱歉什麽?你抱歉什麽?我最討厭你這一副低聲下氣的樣子。你對不起誰了?啊?你到底對不起誰了?”

陸生的無名之火嚇得宋頌不自覺抖了抖,她有些無措地看著陸生。

看到宋頌這樣的反應,陸生煩躁地踱著步。

最後他摔門而出,臨走前只留下一句話,他說:“這件事你別管,我會解決的。”

他剛走出包廂就被塗笙揪住了衣襟,塗笙拖著他走到一邊,陸生踉蹌地跟著她。

他臉色難看,低吼道:“你放開我。”

塗笙松開了他,她拍了拍手,揚起眼角冷聲說:“你又吼她幹什麽?我是太久沒揍你了嗎?”

陸生臉一僵,“我不是小孩子了,你能不能不要像小時候那樣對我!”

塗笙哼了聲,她好看的眼眸微微撩死,她說:“聽說你喜歡我?”

陸生仿佛被人踩了尾巴,他瞬間炸毛,“你怎麽那麽沒品?你竟然偷聽?你這麽大把年紀了,你丟不丟人?”

陸生的一句話,成功地讓塗笙散發出了殺氣。

小狐貍被這殺氣嚇得抖了抖,這個人類怎麽膽子這麽大?他不怕死就算了,幹嘛捎上自己。

陸生怎麽可能不害怕。平時跟塗笙玩鬧無所謂,但是如果她真的生氣,那是真的會揍人的。

他臉一白,條件反射地開口道:“我錯了。”

塗笙冷哼一聲,“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陸生臉一紅,他梗著脖子大聲吼道:“不喜歡。”

塗笙“哦”了聲,“那你幹嘛非要讓宋頌誤會?”

陸生:“我做什麽了?是她自己非要誤會的,我能怎麽辦?”

塗笙:“所以…………賭氣?”

陸生陰著臉,一言不發。

塗笙揉了揉眉心,小孩子什麽的,最討厭了,就跟她懷裏的這個東西一樣。

“你幼不幼稚?”

塗笙看著陸生,她說:“你之前問過我,如果是我,會不會用同生符來救你。後來宋頌來了,我沒來得及告訴你答案,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會。”

陸生震驚地看向塗笙,仿佛不相信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可是卻看到塗笙一臉涼薄,她說:“我會盡力去救你,我會找出那個下咒之人,想方設法給你解除詛咒。這是我對你最大的仁慈。但是,我不會以命換命去救你。即使當時所知道的只是分一半的壽命給你,我也不會。”

陸生有些受傷,他握了握拳,“我知道,我們於你而言,只不過漫長人生的一個過客而已。”

塗笙點頭,“你知道就好,所以,不要對我有任何想法。”

陸生惱羞成怒:“我都說了,我沒有喜歡你!”

塗笙:“我知道,你不過是對我有孺慕之情罷了!”

陸生:“…………我沒有!”

塗笙挑挑眉,“行了,你走吧,我帶宋頌回去。”

陸生看著塗笙:“為什麽你對宋頌比對我好,明明我們同時遇到你的?”

塗笙:“因為宋頌比你乖,而我喜歡乖孩子。”

陸生:…………

所謂玉不琢,不成器;人不揍,不上進。

自從成年開始,沖虛道長就沒有再經歷這種被人按在書桌前的經歷了。

他手提毛筆,面色嚴肅,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面前的黃表紙。

任誰看到他這副樣子,都會覺得他這樣全神貫註,必定會下筆如有神。

可是筆還沒有落下,下一瞬他就短促地驚叫出聲,“啊!”

姜回撐著頭閉目養神,聽到沖虛道長的聲音,她眼睛也不睜開,只懶懶地說:“你又跑神了。”

沖虛道長咬咬牙,需要她提醒?自己都被電麻木了,他能不知道?

如果不是自己會看相,他真懷疑姜回是亓玄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不然她的惡劣程度怎麽會比之亓玄有過之而無不及呢?

在沖虛道長理所應當地說自己不會畫了之後,姜回對他說:“屏氣凝神、氣沈丹田,形意合一,聚神於著。”

沖虛道長一臉茫然,這是要幹嘛,教自己畫符嗎?

姜回擡擡下巴,“你照著做就行了。”

沖虛道長無奈的看著姜回,“我真的不行,一般的平安符就也就罷了,同生符這麽高深的,我就見過一次,我不可能畫的出來。”

姜回:“你啟用了它,它就印刻進你的肌肉裏了。不是你畫不出來,而是你覺得自己畫不出來。你按照我說的做就行了。”

面對姜回的壓迫,沖虛道長沒有辦法,只能握筆凝神。

畫符的時候需要屏氣凝神,這是最基本的操作。只有全神貫註才能一氣呵成,不然就失去了其效應。

越是高深的符咒,需要傾註的心神就越多,如果能力不夠,單憑一個畫符就能讓人體虛氣弱。

沖虛道長很有自知之明,他自問沒有什麽大本事,除了畫幾個基礎符咒撐撐場面外,他從來沒有想過精進修為。

畢竟在他看來,這修為再怎麽精進又怎麽樣?難不成還能長生不老、羽化成仙了?

既然不行,那還不如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呢!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還有一天會被人逼著畫符。

沖虛道長想:算了算了,就讓他用自己的實力來證明他不行吧!

他深吸一口氣,氣沈丹心,隨即將所有的註意力集中於自己的筆尖。

他提筆落下,強撐著心力開始順著記憶書寫。

可是剛走一筆,他已經感覺到聚力開始往外散,隨即第二筆就歪了。

他停下筆剛想說:你看吧,你看吧,我就說我畫不出來了。

結果還沒等他開口,一股強烈的電流就從他的手傳到了他的腦子,瞬間他好像觸電一般,不受控制地大叫出聲。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姜回,“你對我做了什麽?”

姜回慢條斯理地說:“人之所以會走神,是你腦子裏的神經元太過活躍,於是我就給你的這個神經元下了個符咒,只要它亂動,你就被電擊。所以,不想自己遭罪,你就控制好活蹦亂跳的它。”

這些所謂的神經元是0745告訴她的,結合0745的理論分析,姜回瞬間就想到了這麽個辦法。

不得不說這波理論和實踐的結合,很成功。

聽了姜回的話,沖虛道長的臉都綠了,他一言難盡地看著姜回,“你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自從他成了一觀之主,誰看到他不是敬他三分。

當然,除了亓玄。

可是亓玄是他師兄,在他面前沒面子,他已經習慣了。

可是姜回一個晚輩,他見她有本事,所以敬她三分,可是她是否太過得寸進尺了。

姜回看他的反應就知道他心裏是怎麽想的。

於是她開口道:“我真覺得亓玄弄這麽個玩意兒是無聊打發時間?他妻子快死了,這個同生符他是給他自己準備的。”

“什麽?不可能!”沖虛道長下意識地否認。

可是剛否認完他就楞住了,真的不可能嗎?

不,聯系到亓玄突如其來的離開,聯系到同生符,姜回說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因為在他看來,把自己的命分給別人,是一件挺白癡的行為。

可是姜回一提及這個事,他突然覺得,亓玄真的幹的出來。

當初玄清觀的觀主並不是他,而是亓玄。

那時候,亓玄雖然當這個觀主當的懶心懶意,但還是恪盡職守。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找到了自己,他說:“你不是一天到晚想著謀朝篡位嗎?現在你不用咒我死了,我讓位給你。”

聽到這個消息,沖虛道長只當亓玄逗他玩兒,可是第二天他就真的宣布讓自己當這個觀主了。

他問亓玄為什麽。

亓玄說:“我要結婚了,以後觀裏的事非必要你別找我,我最多給你畫幾張符,免得五弊三缺影響了我。”

亓玄一直擔心五弊三缺影響了他,他也踐行著自己的話,每個月給道觀畫幾張符咒,拿一點微薄的收入。

即使遇到事情,他也最多給一點建議,很少親自出手。

可是,即使如此,這麽多年,他和洛雲舒一直無子,這是他心裏的一個疙瘩,他一直覺得是這是自己的原因。

他覺得是他耽擱了洛雲舒。

後來洛雲舒病了,癌癥,治不好的那種。可以說是怕什麽來什麽。

有一天亓玄來找他,喝了很多酒,他說:“以後有什麽大生意,介紹給我,我們五五分帳。”

沖虛道長調侃他:“怎麽?看穿了?”

亓玄說:“我得賺錢給雲舒治病。”

沖虛道長握著筆,他想到了亓玄臉色慘白的那句話,他說:“難道這就是天命不可違嗎?”

“行,繼續。”

沖虛道長收斂心緒,他再次屏氣凝神,聚力於筆尖。

亓玄這個白癡,竟然做出這樣的事?

他們這些有天賦的人,腦子都有問題嗎?

好好的錢不賺,跑去談什麽感情?感情能當飯吃?

人死了就死了,強留著幹嘛?

他要是死了,他們玄清觀怎麽辦?就靠他?那遲早得關門大吉!

亓玄不能死,至少不能這麽死。

可是縱然心裏有萬千溝壑,怎奈實力不允許。

就這樣,沖虛道長僅僅堅持了五秒,隨即電擊感再次傳來。

沖虛道長咬牙,“我好好畫,你把這玩意兒撤了。”

姜回:“你要真的好好畫了,它就奈何不了你!”

沖虛道長:…………

眼見著已經到下午了,沖虛道長的同生符還只完成了一半,而姜回已經睡了一覺了。

她一覺醒來,看到這四不像的東西,只能無奈嘆息,這玩意兒真的是亓玄的師弟嗎?

人和人的差別怎麽比人和豬的差別還大呢?

這時霍東臨的電話打了過來,他說:“我在玄清觀下面等你。”

“好的,我馬上就下來。”

說完姜回就要往外走。

沖虛道長立馬叫住她,“你就不管我了?”

姜回聳聳肩,“我也幫不了你呀。”

沖虛道長:“那你把身上的電擊符撤了。”

姜回:“就讓它代表我陪著你吧!雖然我不在了,但是我的精神與你同在。”

沖虛道長:…………

姜回走下玄清觀,霍東臨正現在車子旁邊等著她。

看到姜回他的眼神柔和了下來,“忙完了?”他問。

姜回嘆了口氣,“一天的功夫連一張符咒都沒有畫出來,啥也不是!”

霍東臨疑惑地看著姜回,“先上車吧。”

姜回點點頭,“其實你不用專門過來接我的,我坐車回去就好了。”

霍東臨笑了笑,他說:“沒事,順路罷了。”

0745“嘖”了聲,“真是繞了大半個城市來順路啊!”

姜回:…………

上了車,姜回把今天的事告訴給了霍東臨。

霍東臨聽完皺了皺眉,難怪上次看到亓玄時,他那麽憔悴,好像生了一場大病的樣子。

“要去見見亓玄嗎?”霍東臨問。

姜回抱著座椅上的抱枕,她把自己埋在毛茸茸的抱枕裏,搖搖頭,“等沖虛把同生符畫出來再說吧,見了他我也不知道能說什麽。”

亓玄可不是小年輕了,他的三觀比陸生和宋頌要成熟的更多。

他的做法即使有沖動的成分,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要改變他的想法,太難。

霍東臨揉了揉她的頭,他說:“把你能做的做完就好了,他有他的選擇,誰也強求不了。而且,他的選擇也無可厚非,那是他的妻子,他想留住她,太正常了。”

姜回不理解,“逝者已逝,生者長存才是正確的。”

霍東臨看了眼姜回,他說:“那是你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給出的理性安慰。可是當事人,誰能做到?”

姜回看著霍東臨,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從何說起,最後只能洩氣地嘆了口氣。

見她情緒低落,霍東臨從一旁拿出一個禮品盒,他說:“這是我上次出差買的,可是後來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一直沒來得及給你。你看看,喜不喜歡?”

聽到這話,姜回快速坐了起來,她眼睛亮閃閃地看著霍東臨。

“禮物嗎?”

霍東臨點點頭。

姜回興奮地接過禮盒,她說:“這還是我第一次收到禮物呢!”

聽了這話霍東臨瞬間皺了皺眉,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被針刺了下。

他溫聲說:“以後我送你。”

姜回點點頭,一臉開心地說:“嗯,謝謝四叔。”

姜回打開長形的禮盒,只見一炳古色古香的白玉釵子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姜回眼睛一亮,“真好看。”

姜回的話讓霍東臨松了口氣,“你喜歡就好。”

“嗯,喜歡。”

姜回拆開自己的頭發,輕車熟路地將頭發挽起,隨即將釵子插了上去。

她晃動著腦袋問霍東臨,“好看嗎?”

霍東臨眼眸中映照著姜回巧笑明眸,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他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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