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夏半瞇著眸子想要看清楚，看見一個輪廓，心裏便已經是有了答案。上前邁了幾步，燈籠的光，照亮了對面的黑影。

是程錦生。

蒼白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一襲白衣惶惶然竟然比白雪還要白上幾分。他挺身立著，並沒有上前，也沒有急著開口。反倒是拿著蒙著水霧的眸子看著她。

緩緩是笑了，帶著蒼涼。

“婉兒，這次我不動，你別消失了。”

聲音輕的，撥弄心弦如同蕩開的漣漪。他說完，便真的不動，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的如畫般的眉眼。

回憶紛呈湧入腦海。

“婉兒，這段時間我說了很多謊話，才發覺原來謊話不僅傷人更傷己。到了現在，這裏開始疼的厲害。”他指著心臟處，讓人看著莫名的心驚。

“是啊，我後悔啊，可是沒辦法啊，我不能自私的留著你。我不能自私，不能自私。”

“多可笑，我怕你，有一天會忘了我。”

“……”在這寂靜的夜裏，程錦生的獨特嗓音透著悲涼，聽的人都能沾染到他的悲哀。顏夏與他相對，舉著燈籠的手都有些晃。

她從來沒有看見過一個男人這樣無助難過。

他緩緩的說了一些話，有些甚至是重覆的，但一聲一聲疊在一起，卻更加的讓人難過。她能清楚的感覺到，顧婉兒的心臟如同針紮般，疼到窒息。

“師父，天太冷了，進去吧。”

程錦生突然笑了，單行的淚閃著光從眼角處滑下，“婉兒，也該睡了。明早還得開嗓，記得早上溫水一杯。”

以前重覆到膩煩的一句囑托，在現在聽來竟然如此哀慟。

“練功前也該將筋骨拉扯好，不然會拉傷的。”

“辛辣的東西，會刺激到嗓子，不可貪吃。”

“……”

他習慣性的囑咐很多事，有些顧婉兒會聽，有些表面山答應著，私底下也會偷偷的瞞著他，與師兄師姐頑鬧著。

可是這些話，他不能再說了。程園關了，人被他趕走了，現在連他自己也活不長了。物是人非的結局，是不是都這般的難以接受。

程錦生伸手抹掉淚，“睡吧。”

說完，再深深的看她一眼，將她印在腦海中一般。也提著那只素白的，上面是顧婉兒隨手畫上的一株修長的蘭草。

帶著那團微弱的光，邁進裏屋。

顏夏淡唇邊淡笑，側目擡眼正好看見那輪缺了一角的月亮。與程錦生背馳著，提著燈籠，離開了程園。

她選擇了一間靠近程園的飯店裏。

一方面是防備著景辰因為生氣而波及到程錦生，一方面是防備著秦然那只狐貍，又冒出來整什麽幺蛾子。

早上，端著熱咖啡的顏夏，悠閑在陽臺上觀望，然後，她看見秦然那廝人模狗樣的身影，頓時，整個人都不淡定了。

隨便披上了黑色外套帶上帽子，在秦然還沒邁進程園的門時，已經將他給攔下了。下意識看了一圈，沒有看到司令的人，才放心的一把拽住秦然的衣襟拉到了角落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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