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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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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閆潛這樣說他心中遲疑,如果沒有六姑娘那一番懇求,他必定簡明了結就可以說出處理方法。可現在他猶豫了,心中閃過無數種可能,最後終於還是一臉坦然回道:“… …一切單憑皇上處置。”

閆潛“嗯”了聲,眼光富含深意道:“卿家自是留不得。卻不知泉之預備如何處置家中嬌妻?”

鳳嘉清聞言渾身一震,一雙鳳眼霎時挑起,“皇上!”

“你急什麽,朕不過是說說,”他眼中神色閃動,看了看窗外道:“你姐姐,她近來身子不適,朕十分掛心,你便去看看她罷。”

鳳嘉清走出絳元殿,後背已汗津津,方才他情急之下已將自己對六姑娘的重視擺在了皇上面前,先前皇上卻說過‘朕聽聞你成親後與夫人不大融洽’。一前一後,體現出的是截然不同的態度,他步履沈重地往皇後宮殿走去,心中漸漸浮起一股微妙的不祥之感。

鳳嘉清離開後,閆潛仰面靠坐在椅子上,他手指沾了杯中茶水在桌上寫了幾個字,水光閃現,隱約是“殺”字。

“來人,傳錦衣衛指揮使過來。”他命令道,眼中閃著一絲奇異的顏色。

皇後寢宮,焦泱殿裏。皇後坐在窗前繡著一方帕子,看到鳳嘉清時笑道:“怎麽今日倒來了?”

“姐姐身子不適?”鳳嘉清頗為關切地走過去,細細打量她的臉,卻瞧不出異常,納悶道:“到底是哪裏不舒服,皇上掛心姐姐,命我來看看。”

她抿唇似乎在笑,皇上會叫鳳嘉清來,只怕還是另有目的罷。那個男人,從來都令人難以琢磨。“也沒什麽,只是前日著了涼,藥已經吃過幾副,已經大好了。倒是你,姐姐難得見你一回,怎麽我瞧著倒是瘦了。”

“姐姐看得出來,不知道他人能否看出。”他想到了六姑娘,心裏乍然不安起來。

皇後在心裏暗自嘆氣,忍不住提醒他道:“先前你與皇上在一起,你們說了什麽?他驀然叫你老瞧我,”鮮紅的唇邊漫開一縷淺淺的笑紋,“真像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似的… …”

鳳嘉清驚覺,記起閆潛最後問到的是六姑娘!連辭別的話也來不及說,當下裏沖出殿門。一路策馬疾奔回宮,秋日的太陽不熾烈,他額上卻盈滿了汗,一路回到侯府,直奔回風榭。

回風榭裏一切如常,丫頭們三三兩兩地坐在臺階上說著話。六姑娘早就從寶妹兒院子裏回來,回來之後便一直坐在房裏,吩咐了不許人打攪。因她數月來一直都是這樣的狀態,如今眾人也未曾多做留意,只在外頭自聚了說話頑笑。

鳳嘉清的身影出現在回風榭,這還真是稀奇,丫頭們意外之餘,臉上表情立時便鮮活起來。他看著熟悉的一處處景致,腳步只稍作停留,緊接著快步走向正屋。

長廊那樣長,紅楓似火如荼。

作者有話要說:安

VIP最新章節 104鴛鴦死別莊新生

房門緊閉,一路行至裏間,未聞得一點人聲響動。

他面色沈凝,止步於碧紗櫥前。琉璃珠串的簾子靜止不動,透過間隙可以見到黃花梨書案上整齊累疊著幾本書,青玉小盅冒著濕濕的熱氣,一旁翻開的書頁暈黃頁腳微微卷曲著… …

珠簾輕搖,鳳嘉清緩慢走進臥房,滿滿的熟悉氣味瞬時將他縈繞,書案前沒有人,他看到床上被子淩亂地鼓起,雙瞳驀地放大,卻並不敢貿然走過去。

一顆冷汗順著額際滑下,沒進衣襟裏,空氣中似凝結了張無形的蛛網,鳳嘉清看了看自己手心沁出的冷汗,雙腿忽然不受控制地走到床前。

他的聲音顫抖著,臉部卻奇異得是一副微微笑的溫和表情。

“… …說了多少次。明兒,你怎麽又把頭悶在被子裏睡覺?”

交頸鴛鴦的錦被捏在他手指間,好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被子一寸一寸掀開,那雙狹長的眸子裏便徐徐出現六姑娘的面孔,仿若睡顏——她雙眼緊閉著,纖長的睫毛靜靜覆在眼瞼上,棱唇粉嫩。鮮活得仿佛下一瞬會睜開水靈靈的眼睛粲然而笑。

鳳嘉清的手指從她鼻下滑過,短暫的停留,感覺不到一點呼吸。時間似在此刻停止了,他的臉如同幹涸的河床貧瘠的土地,撲碩碩地碎裂。

他終究是回來晚了!

他看到她半蜷著的手指,發絲蓬亂,死前的掙紮印記深深地紮進他眼睛裏!

六姑娘是為人用被子蒙住,窒息而亡。

視物皆是灰白,鳳嘉清小心翼翼地橫抱起她,將她置於懷抱中,懷中人身體還沒有涼透,溫溫的柔軟的觸感如此不真實,他有片刻的恍惚。她真的只是睡著了,她還活著,而不是他伸手不可及的另一方地界。

從此上天入地,黃泉碧落,流水迢迢,當真再無法瓜葛。

“明兒…為什麽不等我回來,我讓你等我回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隱匿在死一般沈寂的空氣裏。

他要怎樣去想象,她臨死前所受的痛苦,她的掙紮,她的絕望,她是不是在想著自己——可他不在!

他一遍遍喚著她的名字,她再不能睜開眼睛,對著他笑,對著他哭,那雙水墨詩意的秋波眼,今生再不遇。

模糊的視線裏一切又回到那個午後,他第一次在書閣遇見她,精靈如森林小鹿的女孩兒。

仔細想來,或許從那一眼開始,他便不可掙脫地喜歡上她。

然而如今,一切都如鏡中花,水中月,佳人不覆在。

六姑娘死後,鳳嘉清不再上早朝,似人間蒸發,一身縞素,整日裏只坐在冰窖的棺槨旁,癡凝著棺中人栩栩若生的臉龐。

陰涼的燭火縱深拉長,他痛到難以呼吸,一次次如洪水決堤的痛楚澎湃洶湧而來,無邊的孤寂中,他揪緊袍角,眼睫濕潤晶瑩,沈悶的痛極哽咽聲自喉間溢出。

已是四日不曾進食,他的臉頰蒼白如紙,修長手指上刻刀和新雕琢而成的小像一同跌落。

玉料雕塑的人像滾到一雙繡花鞋前,她彎腰拾起小像,眸中頓現痛色。

這小像刻得惟妙惟肖,與棺槨中人一般的相貌,每一筆都精細之極。她不禁想,到底是花了多少的心思才能雕琢出來。

冰窖酷寒,瑟縮了一□子,鳳夫人拿著六姑娘的小像走到鳳嘉清身畔。“你這樣又是何苦?”她把小像放在六姑娘雙手間,看了一會兒棺槨中美目緊閉的人,頓了頓,橫眉道:“身為鳳家嫡子,怎可為一個女人頹喪至此!?”

六姑娘的死訊除了宮中皇上,便只有鳳家幾位才知道,鳳嘉清一意孤行,堅持認為六姑娘還活著,她只是暫時睡著了。鳳老夫人無可奈何,與鳳夫人商量後只得秘不發喪,等待鳳嘉清情緒穩定,他自己想通那時候,或許一切就可船到橋頭自然直了。

可四天過去了,鳳嘉清不吃不喝空守著一具冰涼透頂的屍身,她再也看不下去,當即尋到冰窖中來找他。見到兒子形容憔悴至此,鳳夫人心疼之外,暗暗抱定了主意。

鳳嘉清全然忽略了她,他五指撫上六姑娘冰如玉的面頰,指腹摩挲一陣她唇瓣,忽而傾身在她唇角印下一吻。似是情人間的暗語,在她耳廓喃聲道:“明兒,等我為你報仇,從此後再不離開你。”

他站起身,毫不遲疑地蓋起棺蓋,任她的容顏在眼前消失。鳳夫人十分驚喜,“你,你想通了?終於要出去了?”

鳳嘉清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竟比這冰窖中的寒冰還要冷上數倍,兀自走了出去。

晚間他從皇宮回府,鳳夫人命人奉上一女子,幽幽跳動的燭火下,那女子一容一形,驚覺,似極那已故之人!

“見過將軍。”女子嬌滴滴地說著,一雙水波瀲灩的秋波眼盈盈望著鳳嘉清,唇際含著甜膩的笑弧,似罌粟花致命迷人。

他身形陡然僵硬住,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面前人,鳳夫人見此微笑道:“她叫漢卿,你若執念於… …不若以此為替。”

“漢卿… …”她的名字撚轉於他舌尖,良久,薄唇拉出淺淺的弧度,望著鳳夫人道:“那麽,母親擇日便為明兒發喪罷。”

鳳夫人大喜過望,朝漢卿使了個眼色,轉身走出了屋子。

回風榭的夜格外長,鳳嘉清獨坐書案前,一遍遍翻閱著書案上泛黃的書簿,指尖恍若都淬上了六姑娘殘留的氣息。

漢卿以為他愛看這些書,便指了其中一本詩集,柔聲道:“奴婢略略也識得幾個字。”

“哦?”鳳嘉清擡頭看她。只見那雙染著丹蔻的手指蝶翼一般掠過,翻開至一頁,臉上暈上一抹紅,卷起書封時唇角笑窩一旋,道:“奴婢喜歡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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