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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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簌的寒風灌進去,涼得人發顫。

本以為自己不在意的,可是直到那一刻才明白,他說放棄了,就真的沒有可能了。他不要她了…他居然要她安心嫁入蔣家!

她想他一定是誤會什麽了。她無論如何是不可能嫁到蔣家的,且二太太也會推拒掉,二太太那個女人希望把她的價值無限放大,甚至妄想讓她入宮。

前途的晦澀蒙住了她的眼睛,昏昏沈沈將睡未睡之際只聽得外間一陣嘈雜,有人猝然拔高了聲音,“這是真的?!老爺答應了?”

六姑娘皺眉動了動,探起身子遙望著隔扇門上幾個晃動的人影。

外間雪珠忽然捂住了歡喜的嘴巴,低斥道:“小聲點兒,姑娘睡著呢!”說罷兩人齊齊看過去,靜了一會子,見裏間沒什麽動靜傳出來,歡喜嘆出一口氣,神色一松,卻馬上跟著又緊張起來。

她讓才從外面帶回來重磅消息的蓮子出了屋子,不安道:“你說這要是讓姑娘知道了… …”雪珠已把亭子那邊的事情與她解釋過一遭,她現下滿心裏替自己姑娘難過。暗道若不是表少爺說了什麽絕情的話,姑娘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何況那時雨下得大,雷聲轟鳴,姑娘身邊竟是傘也沒有一把,一個人就這樣走回來了。

雪珠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她當時眼睜睜看著姑娘追出去,這份情誼,表少爺不該感受不到,似乎一切都極明了,卻為何變成現在這樣?

因實在不明白兩人之間是何種情況,再多的猜測也是枉然。雪珠搖頭嘆了嘆,驀地神色一緊道:“回頭你吩咐下去,只說姑娘身子困乏,叫丫頭們少進來走動,如此——要和蔣家訂親的事,嗐,能瞞一時是一時。”

歡喜抿了抿唇在雪珠旁邊坐下來,“你說姑娘要不喜歡表少爺多好,表少爺早都訂親了,和我們姑娘又一個天一個地的。再說了,蔣公子多好呀,”說到這裏她忍不住笑出來,“那幫丫頭說的繪聲繪色的,當時河陽伯夫人都要走了,可二老爺居然從天而降似的… …

過後二太太又被老爺好一通說,她就是不想咱們姑娘好…蔣家多好啊,姑娘一過去就是嫡少奶奶,我看那河陽伯夫人也是歡喜姑娘的,要不然就是蔣公子中意姑娘,你瞧著罷,左不過傷心個幾日罷了,往後的才是大好的日子呢!”

雪珠心想有理,也不再多言。

及至到了晚間,她們進屋裏喊六姑娘起來吃晚飯,才驚覺她渾身是汗,面色泛紅,整個人燒的糊裏糊塗。雪珠手一探上去立馬就慌了,“大夏日的,怎麽染了風寒?!”

歡喜伶俐,二話不說撒腿就奔了出去請大夫。雪珠一面攪了濕毛巾蓋在六姑娘額上,一面叫丫頭去前院通知二老爺,又叫去知會了霄三爺身邊的人,只等三爺一回來就能過來。

二老爺很快就到了,把個六姑娘屋裏人狠狠訓斥一頓,“知道小姐身子虛弱,怎好讓其淋雨?!”眾人跪了一地不敢作聲,只聞彼此的呼吸聲。

二老爺帶著低氣壓走進臥房裏,觸及女兒面龐,但覺其皮膚灼熱,更兼眉頭緊蹙。不禁又憂又氣,好在郎中很快趕到,管家領著人進門,那郎中便隔著床帳凝神號脈,須臾道:“小姐肺氣失宣,風熱之邪外襲,此與風寒不同,”他看了一眼小幾上雪珠先時放著的風寒三寶:紫雪丹、安宮牛黃丸、至寶丹,不禁微微搖頭,“若用這些藥反會使其惡化,病情加劇,小姐肺氣失和,導致邪氣從表而聚… …”

二老爺有些不耐煩,最後那郎中撚了撚山羊胡,走至外間提筆寫下藥方,又留下自配的清韻解毒丸、銀翹解毒丸等諸如此類清熱解毒分散風熱的丸藥,管家給了謝儀,跟著就送了出去。

霄三爺匆匆趕來時正聽到郎中似是自言自語的話。“貴府上小姐實是有心事啊,只怕郁氣難抒,難抒啊——”

他頓足而望,廊前一塘的碧色荷葉,微風陣陣,老郎中和管家的聲音逐漸不可聞,這才進了屋裏。此時二老爺吩咐完雪珠歡喜等人好生照顧六姑娘,正拔足出門,一頭見著霄三爺,他不禁嘆息道:“你來的正是時候,你妹妹病了,且好生陪陪她,過些日子我有事與你說,到時再差人喚你。”

霄三爺眸中一閃,應了是,暫時按下心思。等進去屋裏,門邊站著兩個小丫頭,歡喜抓藥去了,只雪珠守在床邊換濕毛巾。他擺了擺手示意雪珠下去,自己獨獨在床檐坐下,隔了一會子替妹妹換過毛巾,一時見她小嘴半張,一開一合,忙湊過去細聽。

“渴… …”

六姑娘胸悶口渴,頭痛欲炸,昏昏沈沈間只覺得自己被人半帶著扶起身,白瓷杯口碰在唇上,她緩緩張開眼,一雙如水的眼似含了縷霧氣,迷迷蒙蒙望住了眼前人。腦海裏反覆出現的臉龐和面前人慢慢的,便重疊在了一起。

“明兒。張嘴,喝了水就不渴了。”霄三爺細聲說著,清涼的茶水便餵進她口裏。

看著妹妹斷斷續續咽下茶水,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自己,他無奈一笑,神色溫柔地伸手在她頰邊探了探,觸及那不同尋常的溫度卻令他擔憂。

“你這般傻,”他嘆息,想起下人們說的,不由緩緩道:“下雨了怎麽不知道躲起來避雨?女兒家身子本就孱弱,這回是風熱,下回呢,下回又該怎麽著?白叫我掛心。”

聽了這話她一顫,眼眸子陡然間亮起來,燦若星河,猶豫著啟唇,喏喏道:“鳳…鳳嘉清,你會為我掛心,你還願為我掛心?”她說完卻見鳳嘉清蹙眉不語,不由張惶起來,眼圈一紅,晶瑩的淚珠啪嗒啪嗒地掛在下巴上,哽咽著道:“我…我不願嫁給別人,我… …”

晚了,都晚了!

她難以說下去,只得死死咬著唇瓣,細膩委婉的情愫秋波間流轉,心頭卻苦澀,難言。即便自己認清心意,可終是到了這一日。這一日,她旁嫁,他另娶。她早預到的!

一直以來,她不敢喜歡她,可是如今——

“你,你說慶幸我並非鐘意與你… …你慶幸?你怎敢慶幸,為何要慶幸?!”她情緒赫然激動起來,撲進他懷裏嚎啕大哭,柔長的青絲散亂地垂在他膝上。

如一池被攪亂的春水,旁人只能駐足而觀,看她波光瀲灩柳條柔,無能無力。霄三爺心中大震,她臉上兩條長長的水痕仿佛還在眼前流動,怔然半晌,覆柔緩了臉色,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輕聲哄勸,直到懷裏的人兒再沒了聲音,他低頭一看,才知道她已是睡著了。

看著妹妹濕潤的眼睫,他憐愛地伸手揩過,抱起她徐徐在床上躺好,又靜靜在床前佇立,凝了會兒妹妹安寧的睡顏,這才旋身出門。

##

翌日。

驕陽依舊,萬裏無雲。

皇宮。

殿宇深廣,朱閣綺戶。

霄三爺垂手靜候在大殿外,那灼熱的氣溫似影響不到他。他看見廊前一株芭蕉晃了晃葉子,朱漆雕花大門忽然拉開了,一個老太監操著尖細的嗓音走至他跟前,賠笑道:“大人還需再等等,只這天兒暑熱難耐,您不若先回去,屆時皇上自會召見。”

“勞煩公公通稟,”霄三爺急道,見老太監面露難色,不覺放低了聲音問道:“可是皇上不願見我?”

老太監晃了晃手上的拂塵,須臾道:“這倒不是,大人有所不知,”操著拂塵朝裏指了指,“眼下皇上正棘手著,我看等那位出來了,您才可進去吶。”

說著就走了。霄三爺來回踱了幾步,也不知過了多久,殿門再次從裏間被推開,他心頭一松,擡目望去,只見一人慢慢從大殿步出,細一凝眸,那人不是鳳嘉清又是誰?

於是趕走了兩步迎過去,因在宮中,便喚他將軍,日頭辣辣的,鳳嘉清瞇了瞇眼,認清來人。“曦琛。”他道。

兩人才各自見過,霄三爺滿腔的話卡在喉嚨裏,心下好一番醞釀,卻見他眼瞼青紫,神色疲倦。心下暗驚,眼下只得道:“明兒她…昨日淋了雨引發風熱之癥,現下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只曉得喊你的名字,表兄可知——?”

他才開了話匣子,那邊老公公尖細的聲音就插|進來,“大人,皇上宣見!”

霄三爺只得作罷,事有緩急,他跟著老太監往殿內走去,身後鳳嘉清站在明晃晃的碎陽下,青磚地上樹影繚亂,粼粼的光斑不時落在他肩頭發上,疏影深深。

殿中閆潛坐在書案前,老太監極有眼色地退出去,關上門,燥熱的暑氣便隔絕在外。

霄三爺行完禮,擡眼見著案上堆積成一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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