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關燈
只是翌日天未大亮, 就被一陣急促的叩門聲驚醒,姜元初來不及穿戴整齊,匆匆開了門。柳婆婆比她要早些起身,看到外頭來的中年男子, 後面還跟了幾個舉著火把的青年壯漢, 來勢洶洶的樣子讓人摸不著頭腦, 連忙道, “發生什麽事了?這大清早的, 你們烏泱泱的一幫人是要做什麽?”

中年男子一看到姜元初, 臉色瞬間陰沈了下來, “柳大娘,不好了, 祝福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柳婆婆嚇得一哆嗦,不明所以地看著眼前人。

“就在剛剛, 我從山上砍柴回來,路過溪邊的時候, 發現那裏躺了個人,走近一看才認出是祝福, 倒在血泊中, 胸前有傷口, 已經斷氣了。”

柳婆婆一聽這話,擡手連捶胸口,心疼地不行,腳跟沒站穩往後仰去, 幸而有姜元初扶住, “怎麽會這樣?祝福這孩子向來溫和, 從不與人交惡, 到底是誰下的狠手?”

“柳大娘,我們幾個來這裏是想要討個說法。”

姜元初一點也不驚訝他們會找自己,對這莊村子來說,自己是不速之客,他們有疑慮也是情有可原。

柳婆婆看了看姜元初,搖頭道,“你們一定是誤會了,這姑娘是老婆子我救下的,當時受了重傷,於心不忍就將收留了她,老婆子問過的,是個清白的姑娘,她和祝福無冤無仇,不可能做這樣的事。”

“我們並沒說,祝福的死就是這樣姑娘幹的,但一定脫不了幹系。有村民告訴我,這些日子,總能在村裏看到一個陌生的面孔,衣著華貴,不像是莊稼漢,形跡可疑,”中年男子看向沈默不語的姜元初,“姑娘,那個人想必你應該認識吧?!”

“這……”柳婆婆一時語塞,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姜元初則輕輕握住她的手,安撫道,“婆婆,你先去屋子裏,我來跟他們說。”

柳婆婆有些猶豫,但實在拗不過她,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屋。姜元初鎮定地上前,“這位大哥說得不錯,那個人我認得。”

“這麽說來,我們幾個到沒有錯怪你,他人現在在哪裏,把他交出來!”中年男子盛氣淩人地吼道。

“我怎麽知道他在哪裏?”姜元初心中同樣亂得不行,昨日祝福還好好的,今日竟出了這樣的事,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就這樣消失了,更何況很可能是因為自己的到來,才會給他帶來這樣的滅頂之災。

愧疚自責痛心將姜元初團團包圍。

“不知道?!姑娘是想窩藏同夥嗎?”中年男子並不因為她是個弱女子而有所客氣,反而更加咄咄逼人。

“若論起來,祝大哥的事,在場的各位都逃脫不了嫌疑。我不是四明莊的人,你們不信我,也是情有可原,”姜元初長籲一口氣,頓了頓道,“凡事講究人證物證,我跟你們去衙門走一趟,是非公道自有父母官為你們主持。”

“衙門?”中年男子冷哼一聲,顯然不願意聽她的話,“你當我們是傻子嗎?!那個人一看就是官府的人,送你去見官,豈不是給你找了個靠山?”

“那依你們的意思?”姜元初沒料到這幫人會如此不講情面,不由地皺起了眉頭,“本朝律法一向嚴明,我從未有聽過官官相護的事,你們的擔心恐怕是多餘的。”

“要知道咱們這四明莊,平日裏鮮少有外人出入,可自從姑娘你來了以後,就開始不太平,我們很難不懷疑這事與你無關。殺人償命,姑娘不會不知道吧?姑娘既然選擇袒護兇手,那就該替他受過這一切。”

“對。年大哥說的對,我們殺了她,給祝福報仇!”人群中有人起哄,揚起手中火把,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

姜元初以前也不是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可她的心思沈浸在祝福被殺的悲痛中,遲遲不能回神,整個人也變得十分遲鈍。直到有人用力按住她的肩頭,才反應過來,拼命地掙紮,“你們要做什麽?”

“把人給我帶到溪邊去。”中年男子一聲令下,幾個青年壯漢紛紛上前,試圖將她制服。

“你們濫用私刑,草菅人命,同那些貪官又有什麽分別?”姜元初知道逃也沒用,語氣更多是無奈,“你們就算殺了我又能怎樣?兇手還不是桃之夭夭,倒不如留著我性命。我既然認識他,就有法子讓他乖乖來這裏。”

這時的姜元初也開始有些懷疑沈徹,但理智讓她冷靜了不少,也知道激怒他們的後果,索性也放棄了掙紮,待有機會再想法子逃脫。

以沈徹的身份和行事作風,要殺祝福哪裏還用得著自己出手?事情太過突然和蹊蹺,姜元初一下子也沒了頭緒。

柳婆婆聞聲從裏頭追了出來,瞧見這幕,忙上前護住她,急得跺腳,“你們到底要幹嘛?我說了,她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冤有頭,債有主,你們該找誰找誰去,在這裏為難一個姑娘,你們幾個大男人不覺得害臊啊!”

“柳婆婆,兇手就是沖她來的,你別護著她。否則就別怪我們幾個不客氣。”

“柳婆婆,你別放心,不會有事的,”姜元初輕輕在她耳畔嘀咕幾句,“我跟他們走,你要保重自己。”

到底該怎麽樣逃脫,姜元初的心裏確實也沒底,可也不能就這樣無緣無故地送死。

一行人,沿著泥土往溪邊走去,突然隊伍停了下來,姜元初一擡頭,就看到了沈徹。

他的眼眶還空著,看起來什麽疲憊,但氣勢依舊壓人,“站住。”

“年大哥,就是他,一定是他殺了祝福。”隊伍中有個略微膽大的青年出來指認了沈徹,擡手指了指,哆嗦著又躲到了年大哥的身後頭。

沈徹的神情有些茫然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被押住姜元初,冷聲道,“放開她。”

“來得正好,弟兄們抓住他,別讓這對啥了祝福的狗男女給跑了。”

“我沒殺人。”沈徹淡淡一句,烏漆的眸子在姜元初的身上下回看,幾個人圍上前,他也沒躲。

“你沒殺人?難道祝福他自殺的?這些日子除了你,沒有誰進過四明莊,祝福身上的匕首,也就只有你們這樣的達官貴人才有。”中年男子努力將所能認知到的證據,通通說了出來。

“我殺人何須自己動手,”沈徹眼眸微凝,滿臉不屑,“更何況,我要真殺了他,你以為你們還能安然無恙地活到現在?”

斬草除根,片甲不留確實是沈徹的風格,這一點姜元初承認他並不是在糊弄人。

“不承認是不是?那我就先殺了她,再來解決你。”年大哥的情緒顯然十分激動,還沒等沈徹說什麽,就狠狠地掐住了姜元初的脖子,疼得她滿眼是淚,呼吸困難。

眼裏的風景好像都失了顏色,姜元初只覺得整個腦子嗡嗡嗡的,猛咳幾聲,試圖用手掰開脖子上的禁錮。

“放開我,要我做什麽都可以,要我承認殺人,也可以。”再有一身的好武功,人在他們手上,沈徹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服軟。

脖子上的手松了些,姜元初大口地喘氣,看著目前緊張不已的沈徹,臉上沒有半點神情,目光也是冷冷的。

“你既然已經承認殺了人,那你告訴你大家,是用哪只手握得匕首。”

沈徹擡起了右手,目光淩厲地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一命償一命,但就這樣殺了你,未免太便宜了些,”年大哥命人用旁邊尋了根木棒,遞給沈徹,“把手敲斷,我就放了她。”

只聽得一聲悶響,鮮血順著袖子緩緩滴落在地面上,紅彤彤地,很是紮眼。沈徹額頭滿是密密麻麻的細汗,嘴唇煞白,咬牙道,“說話算數。”

幾個壯年面面相覷,跟著倒吸一口涼氣,同時松開了姜元初。

“真沒看出來,你小子還挺重情重義的,為了個女人對自己還真下得了狠手。”年大哥的氣勢顯然虛了下去,對沈徹有了些許的懼怕。祝福的死究竟是誰所為,本來也是個沒證據的事,胡亂冤枉人,又是個不怕死的,自然還是不要招惹的好,免得要吃苦頭。

“咱們還是報官吧!”年大哥不敢繼續了,偷偷地看了眼沈徹,朝眾人揮揮手,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姜元初。”沈徹喚住她,看著瘦薄的身影,心中有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只是緊了緊拳頭,默默地低頭。

“人不是我殺的。”

“這話,你應該去跟衙門說。”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沈徹自我安慰地笑笑,“沒事的。不過你不能繼續待在這裏了,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不用你管。”姜元初冷冷地看著他,神情冷漠。

“我不是,我的意思是,”沈徹有些手足無措,眼裏噙滿了淚水,顧不得傷口的疼痛,緊追幾步,苦笑道,“你說,倘若剛剛我不在,那該多危險。”

“那又怎樣?我的生死跟你有什麽關系,我可沒說過要讓你救我,”姜元初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模樣,心中暢快了不少,嘲諷道,“你說這些,是想讓我心疼你嗎?”

沈徹看著自己已經痛到麻木的右手,喉嚨裏像都什麽給堵住了,許久才開口,“一點小傷不打緊。”

“你真以為我會心疼你?”她狠狠咬牙,“我倒覺得,他們下手太輕了些。要剜血割肉才好呢!”

沈徹心一沈,“我從未想過,要你心疼,我只想你能夠看我一眼就好。元初跟我回去吧!”

“跟你回去?做你的春秋大夢!”姜元初一揚腿,泥沙撲了沈徹一臉,“我現在恨不得立馬殺了你。”

姜元初有得是機會可以下手,可她細想過,一來,就這樣死了未免也太便宜了他,二來雖然自己已孑然一身,可殺了沈徹,難保會連累到母親的娘家人。

還不到時候,沒有萬全之策,她也不敢輕易動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