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孔秋露怎麽都不肯接受縫紉機。

“現在市面上好的縫紉機要兩百塊錢，一般的也要一百四到一百六，還得攢票。”

孔秋露說：“我也不怕你笑話，我都看了好久了，錢不夠，票也沒攢齊。”

一張縫紉機票得要十二張工業券，可不容易攢。

唐晚吟說：“沒花錢！我請人幫忙淘換的！”

孔秋露瞪她：“你當我傻啊？請人幫忙不要人情的啊？怎麽可能不要錢！”

唐晚吟心道，是真沒要錢，一塊表，五塊九，再加上一些水果……真算不上花錢。

孔秋露說：“我知道我結婚你肯定會給我送禮的……不許挑我沒給你送禮的事兒啊！你那結婚也忒快了！今兒還住宿舍，明兒就成家帶娃了，我可來不及準備。”

唐晚吟笑道：“沒讓你送禮！你對孩子的好我看得出來，這就夠了，不過縫紉機……”

“哎，你真是別再說了，再說我該舍不得了。”孔秋露叫道。

她這麽喜歡做衣裳的人，怎麽可能不喜歡縫紉機。

只是心裏過不去罷了。

“你要送個開水瓶臉盆啥的，我都能坦然收下，但是縫紉機真的太貴重了，我沒法還。”孔秋露忍痛說道。

唐晚吟笑了，對孔秋露說：“那如果算我投資給你創業的呢？”

“啥？啥投資？啥創業？”孔秋露沒聽明白。

“就是說，縫紉機算我的，人工算你的，咱倆一起創業！”

唐晚吟把自己的想法跟孔秋露說了：“你媽跟你姐都在紡織廠，有路子弄布料，你有手藝，我出設備，咱倆合夥創業，成不？”

這會兒還沒有創業的說法，但是孔秋露隱隱聽明白了：“做生意？”

“差不多，不過現在還不行，現在咱們算農村手工業。”

七七年恢覆高考之後，各地的政策也都開始松動了。

雖然糧票全面取消是在九三年，但實際上從七八年開始，各地就陸續放寬、取消糧票了。

差不多也是從七八年開始，私人買賣也開始放寬了。

七八年年底，正式確定改革開放，七九年就允許個體經營了。

唐晚吟鼓動孔秋露：“你看啊，現在連黑市都抓的少了，大家家裏也開始有餘糧了，葛嬸子上次還帶了自家做的紅薯粉去集市上賣……政策肯定是要傾斜的。”

孔秋露心裏癢癢，小聲道：“那我們……試試？”

“試試！”唐晚吟鄭重點頭！

當下，兩個人就開始商量具體的安排了。

孔秋露不肯白拿這縫紉機：“縫紉機還放在你家，你現在不是單獨睡嗎？我在你房間裏做。”

“不拿到我那裏去，現在知青宿舍不方便，今年新下來的兩個知青跟任雨紮堆的，我不愛跟她們一起玩兒。”

“結婚了也不拿到下河村去……”

孔秋露說著，面露遲疑：“我也不知道我這麽想對不對……我就是覺得，結婚了，我也還得有自己的事兒，他們對我怎麽樣，我就對他們怎麽樣。”

唐晚吟有點兒意外：“你這麽想的？”

孔秋露臉上一窘：“這麽想是不是太過分了？感覺挺生分的，但我又確實不想嫁給戴彥亭，就完全成了他家的人，我希望結婚之後我還是我自己。”

唐晚吟驚喜道：“這種想法很對啊，不管你是結婚了，還是將來生孩子了，做姥姥當奶奶了，你都是你自己。”

唐晚吟說：“我早該想到的，你平時連我的一點兒便宜都不肯占，但凡給你一點兒好處，你晚上不睡覺都要幫我做個東西出來。”

這種性格的人，很難希望成為別人家的人吧？

孔秋露也很激動：“對！我就是這個意思，雖然目前看著戴彥亭的家裏人還算好，但是誰也不知道將來怎麽樣，我就怕我要是把縫紉機帶回去了……以後掙的每一分錢都是他們家的了。”

孔秋露說：“我覺得我跟戴彥亭一起養家可以，但是不能讓我沒有了我自個兒的錢。”

唐晚吟笑道：“那行，那就這樣，縫紉機放在我這裏。”

“反正下河村也不遠，以後你白天過來我這裏踩縫紉機，晚上回去做一點兒不用縫紉機的活兒，比如畫料子、裁布，縫扣子什麽的。”

唐晚吟斟酌道：“這樣吧，料子跟人工你出，縫紉機跟三餐我出，咱倆算五五分成。”

“縫紉機算一百六十塊錢，你每次還給我一點兒，還完了，這縫紉機就算是你的，我以後只收一成的投資分紅，行嗎？”

孔秋露心裏略微盤算了一下，覺得這樣正好，但有一點：“我給你三成。”

唐晚吟瞪大眼睛：“你別後悔啊，後期我可就沒什麽事兒了。”

而且以後縫紉機也便宜了。

孔秋露其實心裏一貫算得很明白的：“我想過了，第一，你眼光好，有時候幫我出主意來著。”

“先前你讓我幫子清他們做的小孩衣裳，好多人都喜歡，悄悄托我做來著。”

“真話，我過年回去跟我媽說了，我媽給我小侄女做了一套，都有街坊鄰居來問。”

唐晚吟想了想，覺得也行：“那就算我技術指導吧。”

孔秋露笑了：“對，就是這個意思，第二，也是最要緊的一點……你想讓你幫我瞞著，而且將來要是掙錢了，我這錢，放你這裏。”

唐晚吟明白過來：“不想帶到婆家去？”

“嗯”，說起這個，孔秋露有點兒發愁，“戴彥亭家真的太窮了，過日子我肯定會過，但我也是我爸媽養大的，光補貼婆家，不孝敬娘家，我覺得不舒服。”

“可要是讓他們知道我給娘家錢，我又怕有矛盾，所以我想放在你這裏，你替我保管著。”

孔秋露說得自然，唐晚吟心裏倒是升起了一股被信賴的責任感來。

“行，那就這麽說定了，前期五五分成，後期扣掉料子的成本後，你七我三。”

“好！就這麽說定了！”

孔秋露這人也算是風風火火的，當天就寫信回娘家了，讓娘家給她多弄些布來。

瑕疵布也沒關系，一來鄉下主要看耐穿不耐穿，對花色挑剔的少。

二來，她有辦法給做到裏頭，或者不顯眼的地方。

說做就做，唐晚吟也假裝去鎮上倒騰了兩天，然後搬了臺縫紉機回來。

自此，唐晚吟的創業兩手抓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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