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晚吟攔下他們：“你們說他是賊，是因為他偷了牛糞嗎？”

“不止牛糞！他還偷了營地的糧食，我們在他的窩棚裏發現了白面餅子！”

“他哪兒來的白面！肯定是偷的！”

唐晚吟都無奈了，跟孟宇祁對視一眼，彼此都更加明白孟玉英和何雲平在這裏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了。

這群人，簡直是瘋子。

唐晚吟站出來道：“牛糞是我們家子敏買的，給了錢的。”

“湯飯和白面餅子也是我們給的，為了感謝何雲平幫我們帶路找到我姐。”

唐晚吟這麽說著，旁邊就有人陰陽怪氣地說：“那你們可不用感謝他，誰讓他跟孟玉英關系好呢。”

那語調，又酸又澀又嫌棄又鄙夷。

真是聽得讓人心裏火氣。

唐晚吟怒視眾人：“關系好礙著你什麽了？他們幹著最苦最累的活兒，這麽大的雪，你們明知道我大姐腿腳不好，還讓她一個人走回來！”

唐晚吟是真的氣不過：“就算是有仇，也不是非要置人於死地吧？你們這是想活生生凍死我大姐嗎？”

“我就不明白了，你們那麽見不得人活著？先前要讓何雲平一個人凍死，現在又要讓我姐死在雪地裏，合著你們這裏的指標不是看放牧的情況，是看每年死幾個人才叫好啊？”

唐晚吟挨個罵回去：“上頭知道你們這麽對救人英雄嗎？是不是還要給你們發個獎章，說你們教育救人英雄教育的好啊？”

營地裏的人面色難看至極。

何雲平艱難地擡起頭來，眼睛早已經是一片通紅。

也不知道是被人用泥塊砸的，還是剛才已經哭過了。

“唐同志，孟同志，謝謝……謝謝你們，我沒關系的，外面風雪大，你們……快進去吧。”

其實不是風雪大的問題，他只是不想讓自己這麽難堪的樣子落在現在營地裏唯二還能平等對待他、稱得上是他短暫的朋友的人眼裏罷了。

同時還擔心孟宇祁跟唐晚吟跟營地鬧翻了，回頭影響到孟玉英了。

何雲平自身難保，卻還小心提醒別人。

這讓唐晚吟跟孟宇祁心裏都有些難受。

孟宇祁直接上前去把何雲平脖子上的繩子給摘下來。

那串幹牛糞，起碼有二十斤重。

孟宇祁扶起何雲平，面向眾人道：“何雲平吃的喝的都是我們給的，他不是小偷，自然也不需要你們來教育。”

營地裏的人都訕訕的，對著孟宇祁一米八三的大個頭，也不敢說什麽。

兩人把何雲平帶回了柴房。

旁邊有人想要阻攔，到底是被支隊長喝止住了。

何雲平身上的棉衣都被人扒了，只穿著薄薄的單衣，抖如篩糠。

進柴房時，孟玉英已經醒了。

看到何雲平，人都楞住了：“小何，你怎麽……他們又欺負你了？”

何雲平看到孟玉英，眼睛幹澀得不行，但是臉上卻流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玉英姐，你沒事，太好了。”

人抖得話都說不清楚，卻只擔心孟玉英。

孟玉英嘆了口氣：“我不是說了嗎？叫你別跟那些人對著來。”

唐晚吟把三個孩子扒拉起來，給他們穿衣服。

平常唐晚吟是不幫孩子穿衣服的，都讓他們自己穿。

穿成什麽樣算什麽樣。

但盟省太冷了，感冒就真的麻煩了，所以唐晚吟快手快腳地幫孩子們把衣服穿好了。

聽見孟玉英說這話，唐晚吟一邊幫孩子穿衣服一邊說道：“姐，問題根本就不是你或者小何做了什麽，而是那群人腦子裏有屎，看什麽都是臟的臭的。”

“你們做的再好，他們只要看你們不順眼，總是會找到理由來欺負你們的。”

孟玉英不說話了。

她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只不過是看見何雲平年輕，不至於像她這樣無法回頭罷了。

孟宇祁把自己帶的棉衣給何雲平披上了，又把孩子捂的熱水壺塞給了何雲平。

何雲平呆呆楞楞的就想遞給孟玉英，被孟宇祁喝止了：“我姐有，你顧好你自己吧！”

何雲平膽子挺小的，聞言連忙把手縮了回來。

孟玉英看見了就說孟宇祁：“小祁，小何是個好孩子，你別這麽兇他。”

孟宇祁沒好氣地說：“孩子不是赦免的理由，要不是他，姐你的腳也不會……”

小小的柴房裏安靜了片刻。

唐晚吟把穿好衣服的孩子們推了出去：“你們去何叔叔的屋子裏做點兒飯來吧。”

子敏點點頭，從柴房裏拖了一個行李包出去了。

屋裏剩下四個大人。

孟宇祁對著何雲平就沒有什麽好臉色。

道理他都懂，可是看到姐姐為了這麽一個人，落下了終身的殘疾，他心裏過不了這個坎。

孟玉英卻在安慰何雲平：“小何你別怕，小祁就是長得唬人，其實心地很好。”

何雲平沒敢看孟宇祁，但是卻很聽孟玉英的話：“玉英姐，我知道的，他們對你好。”

只要是對你好的人，那就是好人。

小何的言外之意大家都聽明白了。

孟宇祁的臉色更黑了。

“我們家的好人就是專門幫你收拾爛攤子的！早知道讓我姐直接告你好了，她救你一條命，用你換幾天好日子是應該的！”

可孟玉英楞是不告這家夥，以至於淪落到去住馬棚。

孟宇祁心裏堵得慌。

孟玉英聽見這話，遲疑了一下，才說道：“小祁，不是我不告小何，是小何……不告我。”

孟宇祁皺眉：“什麽意思？”

孟玉英的笑容裏帶著寬容和內疚：“其實大家一直看不慣的都是我，堅持要他們輪流放牧，給他們增加工作的難度。”

“小何才來這裏兩年，他懂科學，也支持我，所以才招了別人的眼。”

“暴風雪那天……是我要去找小何的，所以最開始他們是給我定了罪，認為我行為不端，跟小何……”

“他們讓小何告我，想要把我弄走，是小何堅持不肯。”

“後來小何成了他們的出氣筒，這才有反過來讓我告小何的事兒。”

孟玉英的聲音很樸實，帶著一股堅韌的溫柔：“是小何寧死不屈不肯誣告我，才淪為大家的眼中釘的。這孩子，是護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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