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晚吟當即就站起來說：“吳老師，您這樣不行，還是得去醫院。”

一個病重的老太太，在冷冰冰連爐子都沒有的屋子裏，根本熬不過這個冬天。

吳老師幹瘦的手搭在唐晚吟的胳膊上，輕輕搖頭：“算啦，算啦。”

唐晚吟還想再說什麽，王麗香卻悄悄拉了拉她的衣服。

“唐晚吟，吳老師辦了內退，買斷工資已經全部都看病用完了。”

連生活都難以為繼。

如果不是以前受過吳老師恩惠的學生時常來看望、照顧，只怕吳老師早就沒了。

但是隨著曾經的學生陸續下鄉，或者進廠上班、結婚成家，能夠分給吳老師的精力也越來越少了。

唐晚吟叫王麗香跟楊楚萍幫忙：“吳老師，您別擔心，咱們先送你去醫院看看，如果……如果實在不能治的話，咱也不勉強，開點兒止疼藥就回來。”

“如果能治的話，咱們再看看，成嗎？”

止疼藥三個字到底是讓吳老師的決心動搖了。

她沒想過治病，但這個病確實疼得讓人日夜都難以安睡。

楊楚萍已經哭出來了：“吳老師，您就聽唐晚吟的吧，去醫院看看，好歹開點兒止疼藥啊。”

她們三個都看到了，吳老師的指甲裏，有些臟汙。

不是因為吳老師不講衛生，而是褥子下面的木頭床側面，已經被吳老師摳了好多個印子出來。

不是疼到極致，誰會用指甲去摳木頭。

吳老師猶豫了一下，到底是同意了：“那你們……打開五鬥櫃最下面的抽屜，摸一摸抽屜頂上，有個小紙包。”

裏面是吳老師最後的錢了。

棺材本。

王麗香繃不住，眼淚嘩嘩的。

唐晚吟想了想，自己上前去取了。

吳老師挺不好意思的：“只有這一百塊了……本來是想著要是哪天死了，街道給我辦後事用的。”

唐晚吟的心疼得更厲害了。

她把錢收起來：“老師您別擔心，我不是在護校讀書嗎，有好多師兄師姐都進醫院了，找她們幫忙，花不了多少錢的。”

吳老師虛弱地笑笑：“那就多謝你了。”

唐晚吟鼻子一酸：“老師您說什麽呢，要不是您，我也壓根上不了這護校。”

說著，就去窗臺邊上拿開水瓶，想給吳老師倒水。

結果拿開開水瓶的蓋子，感覺不對勁。

倒出一點兒水來，發現早已經涼透了。

吳老師已經無力解釋了：“這水，是前天街道……打的……”

唐晚吟連忙說道：“老師，您要是不舒服就別說話，有我們三個呢，我去隔壁借點兒水。”

其實隔壁也沒什麽人。

有資歷的老師都已經搬到新建的教職工家屬院去了。

留在老院的，多半是些獨身的，或者新來的實習老師。

這會兒過年，也都回家，或者投奔親人去了。

唐晚吟在四樓都沒找到在家的人，去到三樓才借了一壺熱水。

人家一聽是樓上的吳老師，連忙道歉：“哎喲哎喲，是我大意了，我今天才剛從我弟弟弟妹家回來，是說上去看看的。”

人家剛回來，家裏的開水瓶裏也沒熱水。

就趕緊把爐子上的蓋子拔下來，通風大火燒水。

唐晚吟沒好意思，留了兩塊錢：“麻煩您平時照顧吳老師了。”

人家不肯收：“說什麽呢！我愛人也是中學的老師，樓上樓下住著，應該的！”

越是好人，唐晚吟就越不願意讓人吃虧，應把錢給人留下了。

“以後要是我們沒來，還麻煩您偶爾上去看看，怕老師身體不好……”

人家又羞又愧：“快別說了！這事兒不用你叮囑我們也會做的。”

唐晚吟也知道，以吳老師如今的情況，如果不是左鄰右舍幫忙，肯定比現在還慘。

唐晚吟硬把錢給人留下了，才上樓。

樓上，王麗香跟楊楚萍已經幫著吳老師換好了出門的衣裳。

唐晚吟找了個幹凈的杯子倒水：“老師，我帶了紅糖來，您先喝點兒紅糖水再出門。”

好幾天沒吃熱東西，因為不方便動，連水都很少喝的吳老師忍不住舔了舔幹燥的嘴唇。

“麻煩你了……”

唐晚吟一邊倒水，一邊回過頭來說道：“吳老師，您這說的什麽話，再說謝謝，可就真是打我們的臉了。”

王麗香跟楊楚萍也說是：“老師，都是我們的錯，我們平時都在外面，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沒能照顧老師，我們才是該慚愧的那個。”

唐晚吟一邊用兩個杯子來回倒騰著讓開水降溫，一邊也很是欣慰。

王麗香跟楊楚萍說這話明顯是真心的。

都是曾經被吳老師無微不至關懷過的人，如今是知恩圖報。

糖水弄好了，唐晚吟過來扶著吳老師，小心翼翼地餵吳老師喝了點兒。

看吳老師喝得艱難，唐晚吟就說：“一會兒出門看看有沒有吸管賣，多買一點，老師喝水能方便些。”

吳老師喝一口停一下，好半天才喝下半杯紅糖水，整個人才緩了過來。

其實吳老師生病難受，胃口不是太好，這都算是喝的多的了。

王麗香看到就說：“行了行了，喝不了就算了，老師估計不舒服呢。”

可唐晚吟卻十分堅持：“老師，紅糖不喝就浪費了，您再喝點兒。”

吳老師不好意思浪費，只能緩緩，又繼續把剩下的半杯喝了。

王麗香跟楊楚萍無奈，卻也不好說什麽。

只有唐晚吟自己知道，這水她悄悄換過了，用的空間水。

最純凈的，一天只能產出一碗的空間水。

剛才樓下的人在用爐子燒水，唐晚吟就在空間系統裏買了那種自熱發熱包。

就是自熱小火鍋用的那種。

很便宜，一包折合下來才兩毛錢不到。

用兩個飯盒，上面的放空間水，下面的隨便放點兒自來水，五分鐘就燒開了。

唐晚吟給吳老師喝的就是這種水。

吳老師本著學生心意不能辜負的心態，哪怕撐得難受也還是把一杯水慢慢喝完了。

喝完了，吳老師吐出一口濁氣，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太長時間沒喝糖水了，喝完了感覺身上舒服多了，手腳都暖了。”

楊楚萍摸了摸吳老師的手，驚喜道：“真的暖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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