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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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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金光剛出現沈尋就朝沈十安沖了過去,然而還是慢了一步,沈十安的衣服擦過他的指尖,轉瞬間消失在眼前。

沈尋的臉色一下子難看到了極點。

剎那間仿若深海狂嘯巨浪排空,一股恐怖至極的威壓從他身上洶湧而出,摧枯拉朽般瞬間將籠罩整座竹樓兩千多年的陣法扯得粉碎。地面劇烈晃動,屋外狂風驟起,就連護山大陣都被迅速波及,在愈發駭人的威壓之下泛起層層漣漪。

沈尋唰地一聲抽出唐刀,擡手就要往那幅山水畫上砍。

“要不得!”廣微嚇出一腦門的汗,顧不得被威壓震得幾乎吐血,撲過去死死抱住沈尋的胳膊:“要不得要不得!好漢刀下留畫噻!”

沈尋一把攥住他的脖子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紅光攝攝的眼睛裏沒有半點屬於人類的溫度:“安安呢?把安安交出來。”

“師父!”

顧長晟彈指將想要沖過來救人的錦官城定在原地,擡頭看向被掐得開始翻白眼的廣微道長,眼底的殺意半點不比沈尋少:“這幅畫到底是什麽東西?你把我哥弄去哪兒了!”

廣微艱難道:“辣幅畫……是祖師爺留下來的法器,也是各代掌門人接受二次傳承的踏踏,但是自從功法殘缺之後,法器不曉得為啥子扯拐咯,再也莫得人能進到畫裏頭。沈道友能進去……應該就是因為他削了完整的功法,這是好事不是壞事,你們想嘛,祖師爺留下來的東西……總不會是要坑後人撒?沈道友學的功法,就是我們青陽的功法,都是自家人,再來青陽想要找回完整功法只能靠他,我咋個都不得起害他嘛,你說對不對頭?”

沈尋根本不在乎他說了什麽,一雙眼睛赤紅如血,手掌進一步收緊:

“我說,把安安還給我。”

廣微道長的頸骨在巨力之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響,手腳亂蹬卻毫無反抗之力。與此同時,整座竹樓簌簌直顫,墻壁上出現無數道裂縫,屋外狂風更急,天空黑雲壓頂,護山大陣上的漣漪越發激烈起來,陣光明滅不定,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潰散瓦解。

這番末日般的景象將大陣內的普通人嚇得魂飛魄散,有的尖叫著四散奔逃,有的直接癱倒在田地裏;幾乎所有青陽弟子都感覺到了那股超乎想象的可怕力量,仰頭看向大陣,心中俱是驚駭至極。

就在這時候,一只手機從卷入沈十安的山水畫中扔了出來。

沈尋扔掉廣微,擡手接個正著。

亮起的屏幕上只有一句話:

我很好,別擔心,乖乖等我出來。

紅光退卻,轉瞬清明。

沈尋握住手機,反手將唐刀插入地面,然後盤腿在山水畫前坐了下來。

屋外風止雲散,只差一點就要分崩離析的護山大陣緩緩平覆重歸穩定。

顧長晟走過來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內容,長長松了一口氣,然後解開了錦官城的禁錮。

錦官城依然維持著沖向沈尋的速度和姿勢,因此緊急剎車後一個踉蹌險些撞過去,他看了看盤腿坐在地上的沈尋,又看了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廣微道長,有點搞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顧長晟沖著廣微道長抱了抱拳:“實在不好意思,情急之下多有沖撞,還請道長不要見怪。”

廣微捂著脖子連連擺手:“不怪不怪。” 沈道友這個道侶好歪哦,實在不敢惹火,再給他惹到毛起,恐怕整個青陽派的人都不想要命嘍。

他清了清嗓子,卑微道:“沈道友現在在畫裏,勒你們幾位是打算?”

顧長晟看了一眼沈尋,道:“我們想先在這裏等一段時間,看看我哥會不會出來。”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前提是道長您覺得沒問題的話。”

“莫問題莫問題,辣有啥子問題嘛。我派兩個幺兒在外頭守到起,你們要是有啥子需要就給他們說哈,千萬莫要客氣。”

又是一番寒暄客套,便帶著錦官城走出竹樓。走出去一大段之後發現錦官城安靜得有點不正常,便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官娃兒,你在想啥子噻?啷個走路還在打摞邊鼓哦?”

錦官城抿抿唇,“師父,我覺得你可能要重新再選一個接班人了。”

廣微道人一驚:“為啥子撒?你出啥子事了麽?”

“……我好像得了癡呆癥。”錦官城神色沈重:“最近經常發生時間混亂和記憶缺失的情況,明明上一秒還是好好的,下一秒就突然跳到了很長時間之後,而且中間發生了什麽事情我根本沒有印象。”

他沈痛不已:“師父,弟子不孝,恐怕不能繼承你的衣缽,將青陽派發揚光大了。”

廣微道長楞楞地盯著他看了半天。

然後擡手就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癡呆你個鏟鏟癡呆!啊咦,你這個娃兒真是有好憨,你要是能把一天到黑找人打錘的勁頭分一點點兒出來,都不會瓜成這過樣子嘛。算咯,你也不要走嘍,就在這兒守到起,沈道友勒邊要是有啥子響動,你就馬上通知我噻。”

說完一邊搖頭,一邊咕噥著“瓜兮兮哈戳戳腦殼兒恐怕有包哦”,很快就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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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安被那道金光卷入畫中,尚未落地迎面就刺來一道寒光。

他拔出長劍擋下這一擊,一邊應敵一邊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異能竟然無法使用了,好在功法倒是還能用。但即便已經晉升到功法第四階,體內靈力雄厚洶湧,又在和沈尋以及錦官城的多次對戰中對於劍招感悟頗豐,沈十安依然沒能撐住半分鐘便敗下陣來,手腕一陣鈍痛,長劍脫手而出,在桃花紛飛的半空中翻轉幾周後筆直插入地面。

泛著寒光的劍尖抵在咽喉處,沈十安單膝跪地狼狽地擡起頭,正好對上一雙十足陌生卻又似曾相識的眼睛——一雙和他自己的存在著幾分微妙相似感的眼睛。

對方收回劍,寬大的袖袍遮住劍柄,腰間環佩叮當,摸著下巴輕“咦”一聲。“你不是青陽派的弟子,青陽那群廢物早就把完整的歸墟功法給弄丟了;但你又會青陽九九八十一式,而且造詣尚可,新一代裏估計只有廣微那小子的大徒弟才是你的對手。所以你是誰?”

沈十安被一股龐大的力量壓在地上動彈不得,他能清楚感知到有股神識正在他體內肆意窺探,仿佛被迫脫光了衣服任人打量,不管他怎麽運轉功法都完全無法反抗。

“哎?”那股神識停在了丹田的位置:“這就是廣微小子提過的偽金丹嗎?可為什麽你的偽金丹跟他說過的不一樣?外面這圈冰藍色的東西是什麽?”

察覺到那股神識似乎想要探入金丹內部,沈十安臉色一沈,意識海劇烈翻湧,越發激烈的掙紮起來。大約是感應到他強烈的意願,心口忽然一燙,隨即一道赤紅色的巨獸虛影破體而出,威猛兇悍勢不可擋,張開血盆大口朝對方撲了過去:

“吼!!!”

對方大驚之下急急後退,一名同樣長袍廣袖的男子從不遠處的桃花樹下飛身而來,一把攬住他的腰,轉瞬之間便退出了虛影的攻擊範圍。

巨獸一擊不中低吼著退了回來,赤紅色的巨大身體將沈十安牢牢護於其中,而借助著巨獸的庇護,那股壓在身上的龐大力量忽然消散於無形,沈十安站了起來,目光在那兩名古人裝扮的男子身上來回打量片刻,擡手抱拳:“七業長老,二山真人。”

沈七業,也就是之前和沈十安對招的男子,擡頭望著那只五米多高的巨大猛獸虛影,震驚不已:“這是什麽東西?!”

沈十安擡手在巨獸的身體上摸了摸——其實並沒有真實接觸到,但只是這樣一個動作便讓巨獸體表劇烈翻湧的血色逐漸穩定下來,然後道:“在我回答你們的問題之前,你們最好先讓我出去一趟,或者送個消息出去。”

二山真人是個面容冷酷五官淩厲的男人,聞言冷冷道:“不然呢?”

“不然我的道侶就會殺進來,你們寄身的這件空間法器也就保不住了。”

被畫吸進來之後沈十安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身處於某種空間法器中,這個空間遠比他的空間要大得多得多,幾乎山水畫中的所有景物,也就是青陽派護山大陣之內的所有區域,都被完整覆刻進來,包括那兩座高聳入雲綿延數裏的山峰,而他們現在所處的正是第二座山峰峰頂、三層竹樓所在的位置。

二山真人冷笑一聲:“大言不慚,修道之輩一代不如一代,就憑你這黃口小兒的道侶也想破壞法器?白日做夢。”

“如果我沒猜錯,你們應該並不是兩位仙人的真身,而只是他們留在法器內的一縷神識?巧了,”沈十安摸摸巨獸,“這正好也是我道侶的一縷神識。別說區區一件法器,再耽誤下去,恐怕整個青陽派都會被夷為平地。”

二山真人臉色一變,沈七業立刻道:“想送什麽消息你盡管寫麽,寫好了我幫你送,快寫快寫。”

沈十安便從空間裏取出手機,編輯了一句話,然後遞了過去。

沈七業接過手機反覆瞧了一會兒,神色驚奇不已,一擡手送出了山水畫外。然後扯著二山真人的袖子走到桃樹下的石桌石凳旁,回頭沖著沈十安招手:“來來來,到這邊坐嘛,咱們坐下來慢慢說。”

沈十安走過去,中途拔出長劍收劍入鞘,停步後先對兩人抱拳行了一禮,然後才在石凳上坐了下來。巨獸虛影亦步亦趨,兇神惡煞地沖著兩人齜了齜牙。

沈七業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一壺茶,拎著茶壺給沈十安倒了一杯:“我煉制的芥子空間既然在你身上,那你應該是沈家後人?”

“是,晚輩沈十安。”

“你何時開啟的空間?沈家如今發展如何?還有多少人幸存?除你之外還有人修習功法嗎?你這位道侶到底是什麽人物?難道是得道成仙的妖修不成?可既然成仙又如何能留在此界?而且這麽強的妖修,我們二人飛升之前也算縱橫世間,竟然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實在不可思議。”

對方問的問題太多,沈十安想了想,反問道:“兩位對於如今外界的形勢了解多少?”

沈七業捧著茶杯,“你也知道我們是本體寄存在法器中的神識,平時沒有辦法離開,但是能感應到法器附近發生的事情,而且青陽歷代掌門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將門派中發生的大小事件對著法器匯報一遍,所以廣微那小子知道的事情我們差不多都知道。”

沈十安沈吟片刻,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幹脆從他意外開啟空間說起,將沈尋的來歷,末世的起源,目前的局勢以及他們最終所要面臨的、正對赫修的挑戰,全都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說完之後,沈七業尚在消化信息,二山真人猛地一拍桌子:“那魔物的同族既然是滅世根源,你怎麽還能和他結為道侶?理應聯合修道之人替天行道,將他連同他那位兄長,一起除之而後快才是!”

沈十安的臉色倏地冷了下來,他按住巨獸,漆黑的眸子裏像是淬了寒冰:“你身為修道之人,能保證所有修道者都仁心向善,沒有任何一個作惡多端草菅人命之徒?要是有,按照你的說法,是不是所有不修道的普通人都該聯合起來,替天行道將修道者趕盡殺絕?”說到這冷笑一聲:“那倒也難怪修道一途日漸式微,青陽派一代不如一代了,原來是自作孽不可活。”

二山真人被堵得一噎:“你!”

沈七業道:“你什麽你,他也沒說錯啊。安安的道侶也是被那位兄長追殺才意外來到此界的,滅世之禍因那位兄長而起,跟安安道侶又沒關系,難道你哥犯錯我還要連你一起殺了?一大把年紀了情商還這麽低,不會說話就閉嘴好嗎。”

二山真人果真面無表情地把嘴閉上了。

沈七業轉而看向沈十安:“你的那位道侶說,他在那個叫作凱奧斯的世界見過我們?”

“不能絕對確定,但各項線索都對得上,有八成把握。”

“所以此界修道者一直以為的飛升成仙,其實並非成仙,而是去了一個等級更高的世界?”

沈十安點點頭:“這正是我們的推測。”

“那個叫凱奧斯的世界裏一共有多少修真者?修為如何?都是從此方世界過去的嗎?”

“這些他並不清楚。”

二山真人忍不住道:“你不是說你那位道侶乃異獸之尊?既然身為一方霸主,為何連領地內有多少修真者都不清楚?”

沈十安瞥了他一眼:“你身為青陽派創建者,知道青陽地域內有多少只螞蟻嗎?像你這樣的修真者對他而言太弱了,他沒興趣知道。”

本來以為二山真人又要跳腳反駁,沒想到他沈吟片刻,忽然感嘆一聲:“的確還是太弱了。想我在此方世界中縱橫逍遙數百年,自以為世間再無敵手,卻不想果然天外有天,就算是我,進入另一個世界後也只能是螻蟻般的存在。”

他認真地對沈十安說:“聽你方才所言,等到滅世之禍終結,你打算前往凱奧斯對吧?我想拜托你件事情,若是在那方世界中見到我,一定要讓你的道侶同我多多比試幾場,切記切記。”

沈十安默了默。然後道:“我只知道你的道號,請問真人俗家是不是姓錦?”

“咦,你怎麽知道?”

“……瞎猜的。”

沈七業忽然問:“所以沈家如今只剩你一個人,其他人都已經去世了?”

沈十安一怔,然後垂下眼睫:“是。如果不是您留下來的空間,我恐怕也不在人世了。”

沈七業沈默良久,“命數如此。”片刻後又道:“在你們終結滅世之禍的計劃中,最終是由你跟你的道侶對付他那位兄長?”

“沒錯。”

“他們倆都受天道的法則之力排斥,能發揮出來的力量相差無幾,很可能會形成僵局,而這最關鍵的破局之法,恐怕還要落在你身上。”沈七業問:“你的功法如今修煉到第幾階了?”

“剛突破至四階不久。”

二山真人道:“有空間和靈泉在手,修煉兩年卻只達到四階著實有些慢了,你……”

沈七業突然爆發:“兩年達到四階怎麽了?兩年達到四階給你丟人了?也不看看青陽派裏那些廢物點心,修煉幾十年有哪一個能比得上安安?照你這麽說他們是不是全都得羞憤自殺?那麽些徒子徒孫不去管,一天天地就知道在我們家孩子身上挑刺,我看這日子你是不想過了是吧!”

二山真人有些慌亂:“不是……我並非這個意思,七業你別生氣……”

“我能不生氣嗎!不是你家孩子你不心疼是吧?我們沈家可就剩這一顆獨苗了!好,你嫌安安等級低能力弱是吧,那你教他,把你那些劍法通通教給他!”

二山真人皺眉:“按照你我當日的設定,功法達到五階之後自會解封一整套相匹配的劍招,以他現在的等級,修煉那些招式都有些吃力,更何況是我的劍法……”

“那我不管,你說他弱那你就得負責教,要不然別過了!”

二山真人將眉頭擰得更緊,冥思苦想半天,終於道:“倒是有一招,威力足夠,以他目前的等級勉強也能學。”

沈七業的表情立刻陰雨轉晴,沖著沈十安眨了眨眼睛:“傻孩子,還等什麽,趕緊拜師學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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