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的背離，

本不可怕。

可怕的是背離以後。

把自己原本最愛的人，

變成自己最惡心的人。

用真心承諾會守護對方的嘴，

真心說起惡毒傷害對方的話。

————【兩種背離】————

李可薰從未發現原城也是會生氣，會粗暴的。

她的牙關被撬開，原城的吻暴風雨一樣攆過她的口腔，沒有循序漸進的加深，沒有講究技巧的章法，迫切而慌張的探索，似乎急於證明什麽。

李可薰吃力地承受著原城帶些怒意的親吻，努力在夾縫中尋求幾口呼吸，繼續被淹沒在透不過氣的吻裏。

可她一點都不想推開他，反伸手抱緊面前的人。

原城的味道在她周遭的空氣擴散，還是以前那個牌子的沐浴露，聞著清清淡淡，像陽光的味道。

原城的溫度也跟以往一樣熾熱，手指的觸感，懷抱的角度，每一樣，她都懷念到發瘋。

沒有一點緣由，鼻子開始發酸。

她好想他，想了太久。

很想告訴他，她什麽都可以改，什麽都願意為他做。

還想告訴他，沒有他的每一天都糟糕透了。

李可薰仰著頭，試圖慢慢回應原城。

她輕輕地含住他的嘴唇，軟軟的舌尖跟他的纏繞。

攻城略池的人突然遭受城門大開的邀請，李可薰感覺到原城微微一顫，猛然後退一步，放開了她。

剛剛還在旁邊的周禹已經不知蹤影，空空蕩蕩的走廊只剩兩個人的對視。

原城這副表情，讓李可薰不禁想起他第一次親她的時候。

也是像現在這樣，好似突然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心虛地回避她的視線，像是有些懊悔，又像是有些煩躁，死死咬著牙，跟要把牙齒咬碎一樣，將眉頭都擰了起來，就是不說話。

盡管原城的動作並不溫柔，卻燃起了李可薰心裏的希望。

她說話極少拐彎抹角，唇角抿著笑地看原城：“你這樣……是不是就代表你還喜歡我？”

設想中的答案沒有出現，原城的眉擰得更深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沈聲問她：“李小姐以前也沒少主動親我，後來還不是照樣跟別人跑了。”

李可薰無法覆原原城的心理活動，她只能從字面來理解原城的情緒，那充滿了諷刺意味。

李可薰知道覆述她不是故意遲到沒有用，她懷疑還有什麽她不知道的東西阻撓了她倆破解誤會。就像當初葉輕箐不知道那個資料存在一樣，她怎麽試圖跟南星闊對話，都說的不是一件事。

李可薰大致猜得到原城的狀態。

他不像他表現的那麽絕情，可他也不會毫無理由地回頭。總得發生一些什麽，填上兩人的隔閡，她才能跨過這道坎。

李可薰勉強讓自己擠出一個笑，這些天她總這麽對原城笑，可原城一次都沒回應過。

“我明天再來找你。”李可薰嘴唇吃力地上揚，她盯著原城看，這個笑容最後還是破了攻，“還是說……其實你明天也不是很想見到我？”

原城在躲她，她怎麽可能感受不出來。

李可薰又說：“沒關系，你要是覺得困擾，那我過幾天再來也可以。”

原城不置可否，他只是突然說了句：“我去找我哥。”

他又留給她一個背影，李可薰站在原城身後，真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原城才會回頭看她一眼。

她只能目送他的身影轉過走廊的轉角，看著他往原鎮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原鎮的房間內，越加粗重的呼吸聲傳來。

宋素媛伸手去幫原鎮脫上衣，但還沒碰到原鎮就被原鎮一手抓住雙腕，按著舉過頭頂。

“今天全部都我來。”

在她上方的男人解開她的紐扣，在她的鎖骨周遭留下一道道痕跡。只是親吻而已，宋素媛卻感覺到了疼痛,仿佛這漫長的前奏也訴說著眼前這男人對她急切的渴望。

一段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宋素媛下意識有些在意地看向自己的手提包，是她的電話。

原鎮低沈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不要分神。”

帶著懲罰性的，落在身上的吻變得更加充滿侵略感。

鈴聲一直響著，宋素媛輕輕伸手推拒了一下：“原鎮，等一下，我馬上就好。”

“我等不了了。”冷靜克制的聲音卻帶著情.欲的色彩，原鎮沒有停下，手也探入到衣服裏面。

宋素媛卻有些急了：“不會耽誤太久的，可能是我兒子打給我的，到他放學的時間了，我怕我不接電話他會擔心。”

兒子這個稱謂讓原鎮微微征了下，控制著宋素媛的力道也對應著減輕。宋素媛趕緊爬了起來，伸手去夠她放在不遠處桌上的包。

原鎮看著宋素媛去拿包的背影，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面前的這個女人在這十幾年的時間裏，已經為人妻，為人母，他失去她的十幾年，她都完完全全屬於另一個男人。

不受控制的醋意湧上腦門，原鎮一點都不想承認他嫉妒得要命。

宋素媛的手還沒夠到自己的包，原鎮又拽了她一把，她再次跌入到床墊上。

與此同時，她的手帶翻了桌上的包，鮮紅色的女式包從桌子掉到地上，包裏的文件嘩啦啦地滑了出來，散了一地。

手機依然在房間裏響著，好似永遠都不會停。

宋素媛想伸手去撿那些文件，原鎮也順著包包跌地的聲響看向地面。

他松開了壓制她的手，靜靜盯著地上文件的擡頭文件名，已經燃起炙熱溫度的眼眸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得冰涼，原鎮翻身下了床。

手機鈴聲終於停止，房間一時安靜得可怕。

原鎮赤腳站在地板上，久久地低頭看地上的文件。

過了好幾秒，他躬身，將地上的文件撿了起來，隨意地翻了兩下。

不出他預料的內容，他就不該撿起來。

臉上出現一個諷刺到極致的笑，不知道是說給宋素媛聽，還是自言自語：“我真是差點就信了。”

宋素媛慌張地站起來：“不是你想的那樣子……”

“確實不是我剛剛想的那樣子。”原鎮用手掌半撐住臉，遮擋掉大半嘲弄又苦澀的笑顏，他的肩膀隨著笑聲聳動，“都打算讓公司倒閉的人，帶著擔保材料過來找我？嗯？這就是你想讓我信任你的決心？”

“還是說……這是我信任你以後，必定會等著我的後招？”

原鎮的猜測令宋素媛啞口無言。

原鎮甩了甩手裏的文件，擡頭看她：“這擔保函，連我的身份信息都幫我填了一些，你對我真是貼心得要命。”

沒等宋素媛回答，原鎮的苦笑一點點恢覆成冰冷的表情，他將文件扔回地上，轉身往衣櫃的方向走去。

宋素媛趕緊跑過去，想拉住原鎮：“原鎮，你為什麽非得揪著這個不放？我跟你在一起就不能順便要求你幫我嗎？”

“可你其實只想我幫你，並不想跟我在一起。”原鎮從衣櫃裏拿出衣服，在空中重重一甩，套到身上。

“宋素媛，你說你不拜金、不圖我的錢，可你連拜金的人都不如。拜金的人如果拿了金主的錢，至少肯定恪守本分，也坦誠真實。”原鎮低頭將鞋給穿上，“你不，你高傲得很，想去追求你的愛情，你的事業，不甘心依附於我，但是你又高傲得很不徹底，有錢拿的時候你絕不手軟，有利用得上我的地方絕不浪費，典型的當了那什麽還想立牌坊。”

一記耳光狠狠地扇上原鎮的臉，感覺受到了羞辱的宋素媛聲音十分尖銳：“原鎮你說話放尊重點！”

原鎮被扇得發疼，但臉上還是沒表情：“我哪裏說錯了？還是你要告訴我，你剛剛那一番表白是真的？我爸逼了你？你一直想著我？”

原鎮說完笑出聲，他自己都不信。

被原鎮刻薄的態度逼迫，宋素媛越加惱羞成怒：“我說的不都是你想聽的嗎？！我不這麽說你就不幫我，難道不是你逼得我非得這麽說？！你天天就拿這個威脅我，暗示我，我只能照著你的希望說了，照著你的想法做了，委曲求全的是我，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原鎮低頭，竭力消化著宋素媛的話，花了最大的定力才沒讓自己像個瘋子一樣大吼出聲。

宋素媛說的一點都沒錯，她之前表白的那一番話就是他等了十幾年的話。

他這些年做夢都希望宋素媛告訴他，她沒有拋棄他，她是被其他人逼迫的，她有不得已的苦衷，而她一直也想著他，念著他，期待和他的重逢。

宋素媛剛剛說得一字不差，他想聽什麽，她就給他什麽劇本。

幾分鐘前，他還覺得十幾年的等待都不算辜負，他高興得顫抖。

可他剛剛有多高興，現在就有多悲慘。

眼睛不自覺地一點點發紅，有什麽苦澀的東西落到他嘴裏，在整個身體裏蔓延。

原鎮這些年在商場打拼，多強勢的對手都遇到過，但從沒有一個人能給他這麽徹底的挫敗感。

他就像一個打了敗仗的哀兵，丟盔卸甲，可宋素媛還能追著他窮追猛打，不把他逼到死路不罷休。

原來他等她多久都沒用。這些年，他這麽拼命地強勢起來，成長起來，為的是有一天她回來了，他能有能力跟他爸的反對抗衡。可其實，阻撓他的從來都不是他爸，而是宋素媛從來都不存在的真心。

“我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原鎮覆述宋素媛的問題，奮力控制著有些顫抖的語調，“你覺得我睡你一晚就會滿意？宋小姐為什麽從來不掂量下你自己？你值這個價？”

“啪”的一聲，是宋素媛甩來的第二個耳光。

挨了兩下的原鎮側臉有些發紅，他冷聲說：“別在我這裏浪費力氣了，我永遠都不會幫你。”

宋素媛氣得掉眼淚，她咬牙切齒地將話還了回去：“你也別在我這裏浪費力氣了，我永遠都不可能喜歡你！”

原鎮的身子僵了僵，又突兀地笑了聲：“那就趕快滾，以後別來了，以後我會讓保安攔住你。”

他邁步出門，背後傳來宋素媛尖銳的怒罵聲：“原鎮你就是個小人！你仗著自己有點權勢就想踐踏我！ 我才不信你這十幾年真等著我！你不就是以前沒睡夠，想再睡我一次！到底在我面前裝什麽清高！你不幫我，我也可以找別人！總有人比你識貨！”

原鎮吃力地吞咽著口水，他無力地閉了下眼睛，醞釀了足夠多的堅定，打開辦公室門，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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