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問跟淩劍揚有點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餐廳的局面。

要不要幫原城把場地和禮物處置了？如果處置又要怎麽處置？要不要幫原城把費用結了？如果結賬，他們怎麽區分餐廳單方給的費用是不是對的？

原城一開始不讓他們兩個跟，現在打電話又不接，急得兩人團團轉。

淩劍揚和夏天問正在餐廳裏犯愁時，原鎮邁步進了大門。

明明天氣還很熱，原鎮這人卻像自帶寒氣一樣，永遠一張冷若冬霜的臉，連聲音也涼得沒溫度：“這邊我處理。”

盡管原鎮向來嚴厲冷淡，淩劍揚和夏天問見到他卻都松了口氣。

小時候他們仨在外面調皮捅了簍子，也總是原鎮來幫原城收拾。

現在原鎮知道餐廳的位置，證明原城跟原鎮聯系過，而原鎮向來護著原城，肯定不會讓他有事。

淩劍揚引原鎮進去：“鎮哥，阿城跟您說過情況了？”

“沒。”原鎮清冷地掃視整個餐廳一眼。

原城只是莫名其妙跟原鎮說他忘記買單了，拜托原鎮派助理去某個餐廳付一筆尾款，接而又莫名其妙地表示，想越早去子公司越好。

憑借著這麽多年對弟弟的了解，原鎮親自來了趟。

原鎮不需要原城向他詳細描述事情的始末，他來之前，看見原城那副樣子已經有了些推測，現下看這餐廳的布置，加上淩劍揚和夏天問的反應，他已經大致確定發生了什麽。

他一直不喜歡李可薰，一直就覺得在李可薰身上看不見對原城的用心，而今天的情況，大概證明了他對李可薰的定位並無偏頗。

原鎮大步地走到屋內，經過軟軟的地毯和淡粉的氣球，最後停到餐廳正中心唯一一張餐桌旁。

桌面上擺著精致的餐盤和刀具，以及一束鮮紅到發燙的玫瑰花。

玫瑰花包裝上貼著花店的品牌名，那是原城某天親自跑了十幾家花店，才終於決定下來的一家。

原鎮瞇了瞇眼睛，面無表情地將玫瑰提起來，“啪”的一聲整束扔到垃圾桶，冷聲對身邊的助理說：“都收了。”

原鎮手下的人做事向來效率，立刻招來了餐廳經理。

年輕的助理快速核對好賬單，刷卡，簽字。但助理還沒來得及吩咐店內的人員收拾布置，玻璃大門突然被人推開，一個身影慌慌張張地從外面快步走進來。

見到出現在門口的人，淩劍揚和夏天問臉色都為之一變，原鎮狹長的眼睛也瞇了起來。

餐廳裏幾個狀況外的員工看著門口的人，小聲地交談。

“來了，是這個吧？”

“跟照片一樣，是的了。”

整個餐廳多餘的燈被關掉，所有人陷入一片黑暗中。

李可薰進門後完全沒反應過來。

突然被剝奪了光線的眼睛經過短暫調節才適應，雙目可及範圍大多是黑茫茫的一片。

視線正前方有一張純白色的桌子，整個屋子都很暗，只有這張雕著覆雜花紋的純白色餐桌頂上打著一束暖黃色的光，明亮而顯眼。桌子正中心擺著個鑲有藍色花紋的精致燭臺，三根蠟燭燃著，微微晃動著燭光。

桌子背後是寶藍色的簾子，簾子拉開著，露出作為背景的星空屏幕。屏幕的底色與沒燈的店內融為一體，屏幕外，垂著的小燈稀稀疏疏地布開，在一片黑暗裏閃著微亮的光，就像整個餐廳都陷在一片星空裏。

李可薰在一片黑暗裏搜尋原城的身影時，燈又突然被打開了。

原鎮的助理惱惱地斥責關燈的員工：“眼瞎是不是！人都走了關什麽燈！”

幾個員工沒註意到原城早不在了，只縮了縮脖子：“我們不知道。”

光線恢覆，也讓李可薰看清了店內的人。

原城那麽高，在人群裏向來突出，只要他在店裏，她不可能找不到他。李可薰的視線掃過店內每一張臉，依然一無所獲。

其實李可薰心裏隱隱是知道的，發生這些事，原城不太可能還在店裏。

她跑來又能挽回什麽呢？

就在半個小時之前，她試圖給原城發微信，被系統提示對方拒收。

於是她用Q Q也試了一遍，毫不意外同樣被刪了。

說被刪了可能太樂觀，李可薰懷疑自己被拉黑了。

確認原城確實不在餐廳後，李可薰低頭，掏出手機給原城打電話。

電話裏永遠都是沒有感情的女性提示音，不是提示通話中，就是提示無法接聽，打多少遍都一樣。

李可薰頹然地放下手機。

害怕的感覺湧上心頭，她清楚意識到，這一次不一樣。

怎麽辦？

她能怎麽辦？

茫然地轉頭，李可薰突然看見站在走廊轉角的淩劍揚。她快步走過去，拉住淩劍揚：“原城在哪裏？”

淩劍揚神色覆雜，一副又想理她，又不想理她的模樣：“李姐姐你……”

一邊臉色非常不好的夏天問瞪了眼：“跟她說個屁！”

接而，夏天問怒氣沖沖地將淩劍揚拽走。

李可薰看著淩劍揚和夏天問的背影，難受得想哭。

原城兩個朋友都氣成這樣了，原城又會多生氣？

她轉頭喪氣地邁動步子，一點點往餐廳門外走。

她才走到大門處，突然被人攔住。攔她的年輕人指了指餐廳裏面，順著年輕人的手勢，李可薰看見了站在桌子邊的原鎮。

原鎮一聲不吭地盯著她，令人發寒的不悅視線在李可薰身上緩慢掃過，如以往一樣銳利冰冷。他拉開椅子，安靜地坐在原本應該原城坐的位置，等著李可薰過來。

李可薰臉色變了變，她其實一直很怕原鎮，但眼前的這狀況，似乎她沒得選擇。

李可薰強作鎮定地往原鎮坐的桌子走去，到了桌子邊，她的手剛搭上那張空著的椅子，還沒坐下，就聽到原鎮冷眼吩咐身邊的助理：“把另外那張椅子撤了。”

李可薰身邊的椅子很快被搬走，她沒得坐，只能幹站在那邊。

原鎮向來對她不友好，李可薰也不意外。她暗自打量原鎮的表情，很快發問：“鎮哥，您知道原城在哪兒嗎？”

原鎮伸手拿起桌子前的水杯喝了兩口水，就跟沒聽到李可薰說話似的。

他放下水杯，又轉頭吩咐助理：“都準備了就別浪費了，讓廚房上菜。”

李可薰又提醒地喊了聲：“鎮哥？”

原鎮跟前的李可薰仿佛是透明的，他絲毫不受影響地側身跟服務生說：“換個輕音樂。”

李可薰摸不透原鎮到底想做什麽。

原鎮不怒不斥，就晾著她，她連續開口發問，原鎮都充耳不聞。

店內原本甜甜淡淡的情歌被換成了寧靜深遠的純鋼琴曲。

原鎮一個人慢條斯理地吃起頭盤、主菜，還開了那瓶原城準備的紅酒，細細品嘗。

李可薰意識到，原鎮即沒打算跟她談話，也沒打算放她走。他似乎只是在拉長她被晾著的時間，仿佛就是故意想看她著急，看她後悔。

不知道過了多久，到李可薰站著都微微有些累了，原鎮才終於放下餐具，慢悠悠地開口：“我一直就不喜歡你，你知道的吧？”

李可薰一楞，臉色有些不好：“我知道。”

原鎮靠著後背椅，淡淡然問：“那你知道為什麽嗎？”

“你不看好我。”

原鎮不輕不重地頷首，又問：“還有呢？”

“你覺得原城一直單戀我，還覺得原城救我差點出事。”

“覺得？”原鎮嗤笑一聲，好像聽了個笑話，“李小姐，我以前就跟你說過，我花時間、花人力去查你，我不會搞烏龍。”

原鎮站起來，緩步走到靠墻的桌子邊，單手拿住一個黑色禮盒，再慢步走到李可薰不遠處，“啪”的一聲將禮盒扔到李可薰腳邊。

禮盒的蓋子因為跌落地面而脫離盒身，裏面一件黑色的外套露出來，衣料一半還在盒子裏，一半掉在地上。一張生日卡片散了出來，上面有著李可薰很熟悉的字體。

豈止是這張卡片熟悉，那件衣服更不可能忘記。

她曾經每天每天地去那個櫥窗，將這件衣服的款式從頭看到尾，她閉著眼睛都能回憶起來。

碎裂的記憶以不可思議的方式一點點拼湊起來，像一副終於集齊碎片的拼圖，只是這拼圖最後呈現的事實讓她始料不及。

原城跟她同校。

原城跟南星闊同一天生日。

所以，三年前……她扔給路人的衣服，是扔給了原城？

知道了這一點，更多的疑問不斷冒出來，她越加不懂。

不是葉輕箐送的，那原城為什麽總藏著這個黑色禮盒？

這件衣服，按道理原城也穿不下，他留著做什麽？

李可薰的表情幾度變換，原鎮卻還是那張臉：“還要跟我提阿城喜歡葉輕箐嗎？”

李可薰的腦子亂成一團。衣服是她送的沒錯，但那代表什麽？原城圍著葉輕箐轉了三年，難不成還有假？

“我見過他以前蹤葉輕箐。”

原鎮冷淡地問：“你確定他跟的不是你？”

李可薰被問得一懵：“他錢包裏夾著葉輕箐的照片。”

原鎮露出十分輕蔑的表情，言辭間已經有些不想理李可薰：“你親眼看過他錢包裏的照片？”

李可薰確實沒親眼見過，這讓她答不上話。

原鎮冷笑：“我是見過的，不然你覺得為什麽我第一眼就能認出你？”

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有什麽東西轟然在胸腔炸開。

李可薰一只手不自覺抓住另一只手，越抓越緊，好像抓緊一些，就不會那麽焦慮一樣。

“可是他一直對葉輕箐那麽好，難……”

原鎮的表情越加輕蔑：“那不是敗李小姐所賜嗎？”

“李小姐也是做姐姐的，自己卑劣點沒關系，總歸還是把妹妹保護得很好。這點我跟李小姐挺像的，平時商場裏不幹凈的、壞原則的事，我從不讓我弟弟碰。可李小姐倒好，裝作被小三搶了男人，叫從來跟這些不沾邊的阿城幫你，到阿城幫都幫完了，他才發現人家壓根不是小三。”

原鎮走回去，再次坐下：“所以李小姐，你說阿城為什麽要對葉輕箐好？”

李可薰不由得抽了口氣，瞳孔不自覺放大。原鎮在用非常平淡的陳述告訴她不可能平淡的事實，一件又一件，每一件都顛覆她的認知，拉扯她的內心。

原城對葉輕箐好，不是因為喜歡葉輕箐，那原城喜歡的是……

李可薰自己無法相信自己心裏得出的推測。

原鎮冷聲將她的疑惑定論：“阿城這三年，喜歡的從來都不是葉輕箐，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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