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城的眼珠子心虛地轉開。

唯恐多看李可薰一眼又被敏銳的李可薰猜出他三年前為什麽會頻頻出現在二飯。

他幾天前才翻過日歷，細長的手指劃過光滑的紙面，停留在一個日期上。

很快就是他的生日了。

自從大四那年起，他的生日多了一個意義。

這是他邂逅李可薰的日子。

今年這生日一過，便是認識她的時間又多了一年。

第四年的生日，他終於可以牽著李可薰的手，對她鄭重表白。

有些話不能隨便說，儀式感還是挺重要的。

在一個夠有意義的日子，一個精心準備的場合，他要告訴她，過去的三年裏，他對她有著怎樣的感情。

原城只能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很平和：“是啊。”

李可薰松開原城：“是就是，你緊張什麽？”

原城把洗好的餐具遞給李可薰：“哪有。”

李可薰想到什麽，笑起來：“這麽說來還挺奇妙的。我們倆以前竟然就經常在同一時間，同一屋檐下，吃同一家檔口做的飯。”

原城嘴唇微微勾起，想起了一些愉悅的回憶。

豈止同一時間、同一屋檐、同一檔口。有時候，連菜都是一樣的。

那段時間在二飯，原城嘗試過很多以前不怎麽碰的東西。

他喜歡點李可薰點過的蔬菜，也好奇李可薰偶爾會買的汽水是什麽味道。

還有放在二飯大堂供所有學生免費任打的刷鍋水一樣的湯，因為李可薰常常打，原城也試過。

他努力在靠近她，熟悉她。

但就如南星闊所言，他再努力，依然並不了解她。

原城一肚子心思，給李可薰夾菜時便裝作特別隨意地問起來：“我們都交往了，是不是得相互加深些了解？”

李可薰沒聽出個中深意，完全當做閑聊：“可以啊，你想知道什麽？”

原城其實也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問：“要不……從最基本的開始？比如……家庭。”

李可薰笑：“我家還不簡單？就我跟可衣，你有什麽不了解的？我有時候可覺得你跟可衣比跟我還熟呢。你都不知道小丫頭一口一個原城哥哥叫的。”

提起李可衣，原城也心情好轉地笑起來：“說起來有時候真的很佩服你這點，叔叔阿姨走得早，你一個人也把可衣照顧得那麽好。”

原城正說著，李可薰的笑微微停住，臉上劃過一絲怪異神情，很快又淹沒在鎮定的表情裏。

盡管李可薰表現得不太明顯，原城還是註意到了這輕微的變化。他頓了下，在心裏懊悔，是不是他提起李可薰已故的雙親，讓她難過了。

原城像做錯事了一樣，愧疚道：“不好意思。”

李可薰很快恢覆表情，搖頭笑笑，沖他擺手：“別想多了，我對他們一點感情都沒有，不會因為你提這點事就難過。”

原城汗顏。就算父母走得早，感情不深刻，又哪有一點感情都沒有的道理。他主動結束了這個話題：“你就別安慰我了……”

原城嘆了口氣，這頓飯吃得憂心忡忡，南星闊的話總是在腦海裏繞。

【說你搞不清楚狀況，你還真搞不清楚狀況。可薰哪點能跟我脫關系？她大學志願是跟著我填的，她選住處也專門挑離我家近的，就連她工作的這間公司都是我家開的。】

越想心情越糟糕，原城偷偷打量李可薰，暗搓搓地用試探的語氣問：“你有沒有想過換個工作？”

李可薰被問得莫名其妙：“為什麽？”

原城認真地夾菜，一副別無他意的樣子：“沒，你不是說南星闊他媽經常為難你嗎？同事也不好相處的樣子。”

李可薰沖原城投去愉悅的笑：“可同事不是已經被你擺平了嗎？”

原城嘆了口氣，小聲嘟囔：“可那是南星闊他家開的啊。”

原城沒想到李可薰這都聽到了，還理所當然地問他：“他家開的，這有什麽問題？”

嚴格意義上來說，確實沒什麽問題，他不願意太幹涉李可薰的選擇，說不出讓李可薰離開南鬥的話。

可是，他又真的很在意。

其實原城也知道，他過於介意南星闊了。因為南星闊在過去三、四年裏給他的陰影過於深刻，並不能那麽輕易散去。

再加之南星闊近段時間的表現，他始終對南星闊放不下心。

照理說，南星闊不是喜歡葉輕箐嗎？

那南星闊幹嘛總對他和李可薰的交往指指點點，搞得真像個家長似的。有時候，原城覺得南星闊恐怕就是喜歡李可薰而不自知。

見原城跟她聊二飯時的喜色有了被陰霾取代的痕跡，李可薰按了按原城快要皺起的眉：“到底怎麽了？”

原城頓了下，搖頭：“沒……”

李可薰盯著原城的眼睛，推測道：“跟星闊有關？”

“噗。”原城一副被拆穿的表情，輕聲問，“我有這麽好懂？”

李可薰點頭。

原城窘迫地抓了下後頸，他其實並不希望南星闊占據他倆過多的話題，所以本身也沒打算告訴李可薰，怎麽知道李可薰跟個偵探似的，看他一眼，就猜個八九不離十了。

他輕描淡寫道：“也沒什麽，就遇上了，互嗆了兩句。”

李可薰笑起來：“你是不是吵輸了。”

原城尷尬地移過視線。

心中感慨，女人的直覺真可怕。

李可薰又說：“你本來就不擅長吵架啊，記不記得上次KTV，吵不過我就把我給強行拉走了了。”

原城內心無比悲痛，為什麽這頁黑歷史總要被反覆翻出來，他只能繼續裝作看天花板。

李可薰又把原城的頭掰回來，捧著他的臉跟他對視：“沒事，以後你們再吵起來了……。”

李可薰笑：“我幫你。”

這句話有些出乎原城意料，大概就算再倒推半個月，他都不覺得李可薰會幫他。

李可薰的笑容配合“我幫你”三個字，帶著些不可思議的感染力，讓原城也跟著露出一些笑意，他深深地看著李可薰：“好。”

原城在心裏跟自己說，他跟李可薰還有很長的時間。

以前不夠了解彼此，現在交往了，總會一點點了解透徹的。

他想，現在確實不一樣了。

就像他今天跟南星闊說的。

南星闊現在後悔？來不及了。

但很快的，原城發現南星闊顯然不這麽認為。

第二天，原城約了李可薰晚上看電影。

他早早地到了南鬥等著，可剛到南鬥公司大廳，又碰見了王子琪和南星闊。

都道是冤家路窄，昨天才互懟了一番，今天再遇上的兩人越加沒有好氣。

王子琪看著原城和南星闊，有種周遭空氣都氣溫陡降的錯覺。

他腦仁疼地勉強從中調和，主動跟原城打招呼：“又來接可薰？”

原城點了點頭，回王子琪話的同時帶嘲諷地看了南星闊一眼：“恩，最近不剛上了部愛情喜劇嘛，雖然我對這類電影沒什麽興趣，但可薰硬讓我今晚陪她去。”

原城講完，臉上露出些笑。

南星闊冷淡地打斷他：“你可以回去了，今天我要找她。”

原城氣笑了。南星闊以為他是誰？

他要找李可薰，李可薰就得放下約會去應付他？

“不好意思，我們已經約好了。”原城冷眼，“你要找她，下次請早。”

南星闊從鼻腔裏哼出一聲笑，一副完全沒把原城的話當話的態度，這令得原城更加不悅。

兩人話不投機時，下行的電梯到了一樓，發出“叮”的一聲。

陸續有員工走出的電梯門很快出現了李可薰的身影。

李可薰一出門，見南星闊、王子琪和原城都在，莫名其妙。

“怎麽了？在聊什麽？”

原城和南星闊還在不爽地互瞪，王子琪只能笑笑：“沒，就遇上了，閑聊幾句。”

原城見李可薰出來，立刻走過去拉她：“走吧，商場那邊人多，很多餐廳都要排隊，去晚了怕來不及。”

李可薰點頭，剛要走，南星闊站到了兩人跟前，擋了去路。

南星闊還是平時的語氣：“可薰，我有事找你。”

原城的眼神徹底沈了下去，他被南星闊弄得有些煩了：“都說讓你下次了，聽不懂？”

南星闊冷著聲調，沿用了原城的句式：“都說我有事了，聽不懂？”

李可薰向南星闊投去詢問的目光：“什麽事？”

南星闊只盯著李可薰看，什麽都沒說。

原城看著李可薰和南星闊對視，有種特別不舒服的感覺。

他不禁腹誹，南星闊是不是有病？有話就說，啞巴一樣瞪著人看，誰知道他要幹嘛？

可就是這個點，李可薰竟點頭對著南星闊說了句：“我知道了。”

原城莫名其妙地看著李可薰，有點沒反應過來。

知道什麽？

李可薰光靠眼神已經分辨出南星闊要說的話？

李可薰轉頭拉了拉有些發楞的原城，露出有些抱歉的表情：“我跟星闊談點事，我們明天再去電影院？”

原城遲遲沒想明白，南星闊和李可薰是怎麽靠眼神交流的？又到底要去談什麽事？

他剛剛還嚎著讓南星闊走，怎麽現在反而成了他要離開？

原城怎麽想都不放心南星闊，還是拉著李可薰：“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好意思。”南星闊打斷他，聲音冷淡，“不方便講給你聽。”

王子琪幾步走過去，笑著緩解氣氛：“哪有什麽方便不方便的，都是自己人。走，剛好也到晚飯時間了，我們四個人可以一起找個地方吃晚餐，一邊吃一邊聊。”

說完，王子琪故意拉了拉南星闊，示意他別執拗：“走吧。”

南星闊竟同樣揮開王子琪：“也不方便講給你聽。”

王子琪表情楞住了。

要說南星闊排斥原城還說得過去，把他也撇開，可就少見了。

王子琪莫名其妙：“什麽事？”

南星闊不太耐煩：“都說了是不方便當著你說的事！”

王子琪更不解了：“有什麽事情是連我都不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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