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和不安令李可薰失去了對於時間的感知。

她等著原城回覆，分不清自己是等了兩秒，還是等了兩個小時。

原城看著她，視線投到她的眼底，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下。

風從兩旁經過，窸窸窣窣的樹葉聲。

原城的眼神，原城久久沒給出的答案都讓李可薰的心懸著，手指不自覺拽起衣角。

她揣不明白原城這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是不是……今天這一番遭遇，讓他冷了心？

又或者，突然出現的葉輕箐害他臨時變了卦？

明明覺得不會，覺得原城應該還是喜歡自己的，李可薰卻總忍不住往不好的方面想，總提不起百分百的自信。

“不願意嗎？”李可薰擡起視線，有些猶豫地問道。

原城抿嘴，勾在唇角邊的弧度慢慢揚起：“不是願意……”

不是願意？那是不願意？

這語氣聽上去像是有些勉強，李可薰努力藏起來的不安情緒開始慢慢地暴露在臉上：“是不是我哪裏沒做好？”

似乎有點明知故問。

李可薰心裏也清楚，對原城，她從來就做得不夠好。

“要是……你有什麽對我不滿意的，你可以跟我說……”

要自尊的人，服軟實屬不容易，李可薰好半天才逼自己講完：“我可以改。”

原城的眉稍稍挑了下：“主要我也沒聽出來這是表白。”

李可薰被整懵了。她都問他願不願意做男朋友了，怎麽就聽不出來？

原城俯視著有些苦惱的李可薰，他的眼神不自覺溫和起來，帶著笑意，就這樣一直看著她。

但李可薰一擡頭，他立刻又移開視線，板著臉，假咳一聲。

他提醒她：“你有句特別重要的話沒說。”

“什麽？”

李可薰剛問出口就立刻明白過來。

她沒說……她喜歡他。

盡管之前兩人相互表露過心意，可要麽是原城問她，她負責點頭，要麽是她說得委婉含蓄，拐了好幾個彎。那四個字，她沒親口說過。

可是……也太難啟齒了點。

李可薰眼裏，“我喜歡你”這四個字的羞恥度僅次於“我愛你”，一提起這四個字就會聯想到青春日劇裏，穿校服的女生紅著臉，大動作地鞠躬，半閉著眼地大聲表白。

又不是拍電影……對她而言，現實生活中這麽講話還是需要點勇氣。

明明問男朋友也是同一個意思，原城怎麽就聽不出來呢……

三年前她買衣服送南星闊時，曾想在卡片上寫一些表白的話，可糾結老半天都沒能寫上去，最後幹巴巴地寫了“生日快樂”四個字。

她的性格真的永遠都說不出這種肉麻兮兮的話。

太羨慕那些天真直率，即便害羞也能努力講出這幾個字的女孩子了。

她說不出口，真的怎麽都說不出口。

已經在車裏等得不耐煩的淩劍揚從車窗裏探出頭，扯著嗓子沖兩人嚎起來：“上車啊餵！你們倆能不能來車裏膩歪！”

原城下意識回頭看淩劍揚的動作讓李可薰以為原城要走，她趕緊又抓住原城的手。

她可不能讓原城就這麽走了……

沒有原城的未來，一點都沒辦法想象。

李可薰低頭拉著原城，手拽得緊緊的，生怕原城就此松開。她能感覺到頭頂原城投來的目光，心跳也越來越大聲。李可薰咽了口口水，憋著好大一口氣，好不容易從鼻腔裏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喜歡你。”

世界仿佛安靜了一秒鐘。

原城的瞳孔微微變化，臉上不明顯的笑漸漸燦爛起來。

對視的視線裏交纏起淡淡的，愉悅又暧昧的氣氛。

李可薰不太肯定地向他確認：“現在可以答應了嗎？”

原城笑：“你不應該再表示點什麽？”

“表示什麽？”

李可薰才問完，又明白了過來。

原城微微矮下身子，指了指自己的側臉，將臉伸到李可薰面前。

李可薰看了眼周圍，雖然人不多，也總有人經過。她無奈又為難地看著原城，苦惱於該不該滿足他。

可往來的人群確實給了李可薰一定的壓力，她不算特別扭捏羞澀的人，但依然還不至於特別厚臉皮。

她算是弄明白了，原城這人典型的得寸進尺。

上次她承認喜歡他，原城立刻提出不準見周禹開始，李可薰已經有了這個感覺，現在體會得更透徹了一點。雖然原城的得寸進尺，倒也從來沒有過什麽過分的要求。

眼前的原城依然還是笑著，滿心高興地等著李可薰。

李可薰無奈地看著，下了下決心，墊腳。

只要他高興，親就親吧。

唇瓣貼到一起，原本只想要親個側臉的原城猛地睜大眼睛。

跟以前的吻不太一樣，李可薰前所未有地溫柔，都快讓他懷疑眼前的是不是自己認識的李可薰。她輕輕地描繪著他的唇形，令他不自覺顫抖。渾身的血液不聽話地往上湧，呼吸也變得熾熱。

李可薰松開原城，發現他耳根通紅，似乎沒太反應過來。

原城盯著李可薰，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發脾氣。

他語氣有些氣惱：“讓你親臉你親哪裏去了！這麽多人呢！”

李可薰笑出聲，原城的臺詞還真是一百年都沒啥創新。

聽上去是抱怨，但似乎也不像真的不高興。

她看著原城，原城正不自然地自己摸自己脖子，有些回避她眼神地看了看旁邊，又回頭看她，還是帶些抱怨：“真是的……讓你說句喜歡，難得要命。怎麽每次這種事……”

他頓了下，聲音變小：“就主動成這樣……”

李可薰原本緊張的情緒，在原城這番舉動之下得到了緩解，不安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慢慢升騰起來的笑意。

她覺得原城的性格有時候挺好玩的。他主動親她時理直氣壯，一副臉不紅心不跳的模樣，但換她主動，他就慌張得跟什麽似的。

李可薰忍笑著挑眉：“那你答應了嗎？”

原城步子飛快地往淩劍揚的車那邊走去，唯恐再晚一步就會被看見紅得不像話的臉。語氣還是氣呼呼的：“我本來就沒說過不答應啊！”

李可薰笑著跟了上去，非常順手地挽住原城，她感覺到原城的身子又是一僵。

看吧，只要她主動，他就這副快石化的模樣。

李可薰故作失望地偏頭：“這麽不情願就算了。”

她松開他，準備離遠一點，原城趕緊拉住她，唯恐慢了她就真走了。

他拉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放回到剛剛她挽他的位置，眼神有些飄忽：“都說我願意了。”

李可薰挽著原城，忍不住就一直笑著：“願意什麽？”

好像突然就互換了角色。

剛剛還是他在等待她說喜歡，現在已經變成她引導他說願意。

原城哽了一下，故作淡定：“願意……跟你在一起。”

李可薰笑得更開心時，聽到原城輕聲說：“不過剛剛也說了……不能說願意……”

李可薰的笑停住，原城的腳步也一並留在原地。

李可薰看過去，原城的表情突然嚴肅了起來。

他聲音不大，卻很認真： “而是……我已經等這一天很久很久了。”

道路兩旁的綠化植被綠綠蔥蔥的，在陽光下隨著空氣擺動。

塵埃折射著溫暖的光，跟著那麽漫長的單戀一起沈澱、落定。

回去的路上，淩劍揚還在為剛剛跟夏天問爭吵的事慪氣。

“天問這性格真是怪氣人的，守著葉姐姐三年還把人搞沒了。”

說起天問，車子裏氣氛嚴肅了些。

其實不管今天南星闊和葉輕箐會不會和好，夏天問這戀都算是失定了。就算他倆沒和好，葉輕箐的眼淚也說明了一切。

淩劍揚帶著幾分怒其不爭：“真希望他能成熟點，工作上也是。去年有個出國進修名額，他明明可以爭取到，但不盡力準備，被比他差的人拿走了，想起來就氣。”

李可薰幫夏天問說了句好話：“其實也不能怪他吧……葉輕箐一直喜歡的就是星闊……”

“不不不，就是他自己的問題。喜歡，也努力了，但就是不夠盡力。你看，李姐姐你以前一直喜歡的也是南星闊，現在怎麽就能變成只喜歡自大城呢。歸根結底還是天問和自大城對感情的重視程度不一樣。”淩劍揚本來只是無意間打個比喻，卻讓後座的兩人莫名有些難為情起來。

李可薰和原城互看了眼，一開始有些不好意思，但慢慢就相視而笑。

淩劍揚說得不假，感情不就是這樣？

很多人並不是不喜歡，而是不夠喜歡，比如王子琪對某個人。

又或者夠喜歡，但不夠努力，比如夏天問對葉輕箐。

還有夠喜歡也夠努力，卻用錯了方法，比如李可薰對南星闊。

一個人能跟另一個人在一起，緣分有一定的關系，但說到底還是要看對象。

李可薰有點慶幸她遇到的是原城，拉著她走出黑暗，不管她多執迷不悟都沒放棄過她。

她不自覺將頭靠在原城肩膀上。

真好，以前的日子那麽難熬都沒關系了，好像所有的苦難能換一個原城都算是超值了。

李可薰和原城坐在後座。可以坐三個人的座位本應挺寬松，但李可薰和原城挨得近，兩個人才坐了一個半人的位置。

淩劍揚看了眼後視鏡，發出“嘖嘖”的聲音：“這條街的路人都該感謝我把你倆拖上車，沒讓你倆禍害整條街。也就我無私奉獻，一個人承受了全部狗糧。閃瞎我一個，拯救一條街！”

作者有話要說：

淩劍揚同學作為一只暫時的單身狗，非常不高興。

夏天問同學作為一只暫時的失戀狗，非常不高興。

但是原城同學作為一只脫單狗，覺得自己能上天。→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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