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城有些沒反應過來地望著紙箱：“你舍得？”

李可薰也低頭看地上的箱子，沒封好的頂部還能依稀看見裏面的東西。

她看了一會才回答原城的問題：“你要聽真話？”

坐著的原城在原地沒有必要地挪動了一下坐姿，快速道：“不要。”

“那你還問。”李可薰問他，“走吧？”

原城沒動。李可薰歪了歪頭看著他，等著他的反應。

原城嘴唇不悅地下垂，語氣也壓低了一個音：“所以……你不舍得扔？”

李可薰說：“我不確定。”

原城氣惱地撇過頭。

李可薰彎腰，將紙箱往原城那裏推了一點：“扔了才知道舍不舍得，不過……總歸是比以前舍得多了。”

再倒回去幾個月，別說要扔，誰碰一下，李可薰都不樂意。

李可薰找出膠帶，開始封紙箱：“我會努力……少見他，少接他電話，少碰關於他的任何事情。所以……陪我去扔了這些東西吧。”

李可薰想一步步走向原城，從南星闊的陰影裏。

這件事情並不容易，她需要這種破釜沈舟一樣的儀式感。從扔掉南星闊的這些東西開始，一點點刪除南星闊的痕跡。

她不會再允許自己圍著南星闊轉，不管跟不跟原城在一起，她都不允許。

只是有了原城的存在，她便有了更需要忘記的理由。她明白，當她心裏幹幹凈凈再無其他人了，她才有資格跟原城站在一起。

李可薰沒想到原城會拒絕她。

坐在對面的原城幅度不大地搖了搖頭，輕擰的眉讓整個人都看上去嚴肅了一分：“別扔了。”

李可薰細細打量原城，那並不像故作大度的違心之言：“為什麽？”

原城將紙盒子扛起來，塞到李可薰家的桌子底下。他回頭看向李可薰，低聲道：“比起這些東西，我比較在意其他的。”

要說扔禮物，原城也不是沒扔過。

李可薰走過去，站到原城旁邊，兩人都圍著這個紙箱子：“我以為你想我扔掉。”

原城搖頭：“沒用。”

“為什麽？”

原城像是想起了什麽，語氣微微沈郁：“因為我也扔過。”

他手指沒有特別意義地摸了下紙箱：“以前我扔過一個人送我的衣服，為了證明我不在乎，將衣服連包裝送給了隔壁班一同學。”

李可薰感覺原城在提的是一件並不那麽輕松的事情：“然後？”

“然後不出10分鐘就後悔了。”原城視線沒有焦距地看著紙箱，好似在回憶什麽，“等我跑回去想要回來的時候，那個同學已經拆了包裝，扔了盒子袋子，而衣服正被一整個宿舍的人輪流搶著試穿。”

原城沒有意識地十指交叉：“因為這件事，我後悔了很長時間。”

李可薰莫名感覺出原城對那件衣服的在意，忍不住問：“要回來了嗎？”

“要回來了。”

“那後悔什麽？”

原城嘴唇微微抖動一下，無可奈何地笑：“我不願意那麽多人試穿。還有，裝衣服的袋子、盒子、包裝全部都沒了。”

李可薰沒太明白：“衣服不是還在嗎？”

原城重覆：“可是袋子和盒子沒了。”

李可薰還是沒聽懂。

“於是後來，我只能自己另外買了個黑色禮盒裝衣服。”

原城還記得他當時的感受。那時候的他，看著新買的漂亮盒子，想的卻還是被同學扔掉的原裝包裝。他去翻垃圾桶也沒將包裝找回來，他沒辦形容那種自己作出來的懊惱。她送他的東西本來就不多，這下，更少了。

聽到黑色禮盒，李可薰突然明白過來是什麽。

胡稞稞以前就提過原城寶貝那東西的程度，她記得，那是葉輕箐送的。

李可薰有些不高興，她努力讓自己沒在臉上表現出來。

只是……自己在想盡辦法忘記南星闊的時候，原城竟然在回味葉輕箐？

盡管一肚子不高興，李可薰還是想繼續這個話題。原城難得肯開口提過去，她怎麽可能不好奇，不在意？

過去，原城和葉輕箐到底發生過一些什麽樣的事情？現在葉輕箐在原城的心裏還有多少位置？她不僅在意，還嫉妒。

語氣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變得有些酸味：“我還以為葉輕箐是那種特別講究親疏遠近的人，你們關系有親密到她可以送衣服的程度？”

大概沒想到向來冷淡的李可薰還有這樣一面，原城表情微微一怔，他盯著這樣的李可薰，臉上的沈重有些化開。

面前的女生，不自然地半斜著視線，嘴唇也微微咬了下，說話不如平時幹脆直接，反有些拐著彎的不悅。原城覺得自己有了個非常不應該的想法，他竟然會想多看幾眼李可薰這樣不高興的表情。

原城將視線從李可薰那裏移回到自然平視前方：“這是吃醋？”

李可薰不滿地瞥了眼，轉身就走。

原城歪著腦袋在後面看李可薰整理桌子，將瓶瓶罐罐弄得叮咚叮咚響。

他笑起來：“別氣了，不是葉輕箐送的。”

李可薰才不信：“我沒氣！”

原城饒有興趣地看著她的背影：“想知道誰送的嗎？”

“不感興趣。”李可薰越加沒好氣，擦水杯時沒有必要地大幅度揮動著手臂，仿佛這特別幹凈的杯子十分難刷。

原城自己輕笑兩聲，起身，走到李可薰身邊，陪她一起刷起杯子來。

原城沒打算瞞著她三年前的事，既然要開誠布公，他很快就會找機會告訴她黑色禮盒裏到底是什麽。

上次跟李可薰表白，他沒準備禮物，沒布置場景、驚喜，甚至連表白時該有的深情對白都沒有。他被周禹逼得直接來了句幹巴巴的我喜歡你，原城某種程度上很介意。他覺得想說的話沒有說好，想做的事也沒有做全，最重要的是，他沒有看見李可薰報以開心的笑，並沖他點頭。既然上次的表白不鄭重也不成功，他當然會認真準備，重來一次。

這麽想來，原城倒是有點期待，當李可薰知道自己在吃自己幹醋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晚上，酒吧裏的生意照樣忙碌。

淩劍揚好不容易忙裏偷閑地從酒吧裏鉆到原城房間摸魚，他解決掉一包薯片，又開了第二包。窸窸窣窣的塑料聲之後，是薯片被咬得咯嘣咯嘣響的咀嚼聲：“要是我就讓她把東西都扔了，看著情敵的東西你不嫌礙眼？萬一李姐姐見著那些東西，又勾起什麽珍貴的回憶，想起南星闊的好怎麽辦？”

淩劍揚說到一半，又搖頭：“不不，比起這個，李姐姐舍不舍得扔才是重點。如果她都不舍得扔，那也不用勾起回憶了，是本身就沒忘。”

原城面不改色地翻著手裏的賬本：“你談過戀愛？”

淩劍揚被嗆得仿佛自己胸口中了一刀，他將薯片咬得更響：“我怎麽覺得你在明嗆暗秀？”

原城似笑非笑地抿唇，不說話，只繼續翻賬本。

淩劍揚放下薯片，憤然：“有了女人就成天成天往外面跑，做老板的還不以身作則，我為你感到羞恥。”

原城合上賬本，表情不變：“每個月的賬，誰算的？”

“你。”

“每次活動策劃誰想的？”

“你……”

“每次進多少貨，進哪家，誰決定的？”

“好好好，你當我沒說過，你世界第一認真負責好老板，行了吧。”

原城站起來，語氣淡然：“我這叫戀愛事業兩不誤。”

淩劍揚當即給夏天問打了個電話：“你們醫院還缺掃地的嗎？或者男護士也行。我跟自大城做不下去了，他想秀瞎我的眼睛！”

另一頭，李可薰一個人待在房間裏，她塗好藥膏，收拾完東西，經過桌子時又看見桌子底下那個紙箱子。

原城剛剛的表情，她還記得很清楚。

【你舍得？】

【你要聽真話？】

【不要。】

她的目光在紙箱上端停留，其實不用打開她也能數出裏面的每一樣東西，回憶出每一樣的外觀和和細節。

除了部分生活用品，裏面大多是新的，她那些年根本不舍得用，好像用了就會沒了，用了就會變臟、變壞。

最後，她坐在地上，打開紙箱，翻出裏面的東西。

年代最久遠的是一套美少女戰士的光碟。小學的時候網絡播放還沒發展，那時正熱的美少女戰士只能在電視上追進度。周圍女生都愛買些美少女戰士的貼紙，就跟男生都愛變形金剛差不多。李可薰也很喜歡，可沒閑錢買這些，就只能特別羨慕地看著別的女孩子拿著漂亮的圖畫走來走去。

她羨慕了好些天，直到有一天，南星闊突然給了她這套光碟。

正規書店買的，幾十集都在裏面，對那個年代來說並不便宜。而南星闊為了這個，沒有買他自己念叨了半年的變形金剛。

李可薰的手指在光碟封面的水兵月上停留。

李可薰問自己，這個，舍得扔嗎？

她轉過視線，又看見光碟旁邊的教科書。

一本又一本的教科書，旁人一定不懂李可薰留著這個幹嘛。這些，是李可薰在南星闊畢業扔書的時候，偷偷撿回家藏起來的。她喜歡翻上面南星闊的字跡，還有南星闊上課時候的塗鴉。

現在翻一遍，她依然能記得南星闊在每一處塗寫的是什麽。

而某本語文書裏夾著一張王子琪跟南星闊上課時偷傳的字條。李可薰拿出這張字條，她曾經很多個夜晚看著這張字條，笑得開心而滿足。

其實就兩句話。

王子琪的筆跡寫著：上次大睿欺負女孩子被可薰教訓，這廝記仇上了，整天找可薰麻煩。

南星闊筆跡沒王子琪那麽工整，字條上的字也短，就五個字：我去收拾他。

作者有話要說：

寫得好寂寞，想要留言啊，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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