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薰有些意外地看向原城。

原城個子太高，這裏矮桌子矮椅子的，他坐著連腿都伸不直，李可薰光看著就替他不舒服。但原城的註意力似乎完全不在椅子上，他一會兒看她，一會兒看周禹，李可薰搞不懂他到底在看什麽。

不過李可薰也懶得操心，她不介意加個人吃飯，便順手將烤串和炒粉推到原城跟前，給他倒了杯飲料。

原城有些僵硬地盯著李可薰推過來的那兩盤東西。

老板的油看上去跟不要錢似的，不管是肉類還是蔬菜都顯得油膩膩的。炒粉更誇張，底部像浸在油裏一樣。這兩盆的辣椒也放得猛，原本白色的河粉被辣椒油染成紅彤彤的一片，烤串上也布滿了辣椒粉，原城稍微湊近一點都覺得想打噴嚏。

他平時就不愛吃燒烤，又剛吃了晚飯，更吃不下。

周禹知道原城不喜歡，笑著解圍：“阿城口味清淡，要不我們在隔壁攤炒個青菜，大家都能吃。”

經周禹這麽一提醒，李可薰這才意識到桌上的都是又油膩又辣的。她口味偏重，平時跟朋友出去總要遷就朋友吃清淡的，很少吃得盡興。李可薰今天本也打算遷就周禹，怎知周禹專挑她愛吃的點，還讓老板加了辣。

李可薰不好意思地提醒周禹別遷就她，周禹卻笑著說自己也喜歡。她難得遇到胃口相合的，吃得盡興，聊得也開心，導致原城過來時，她都忘記這些東西，普通人很難愛吃了。

李可薰又把推給原城的盤子放回到桌子中央：“我倆都愛吃辣，桌上這些，估計你都不愛吃，你自己再去點些自己愛吃的吧。”

原城不高興：“不用了，他吃什麽，我吃什麽。”

他十分不樂意地瞥了周禹一眼，右手邊的周禹正面不改色地吃著辣到發紅的炒粉。不一會兒，李可薰和周禹兩人點的最後一盤烤串端上了桌，剁辣椒均勻地灑在白白的千頁豆腐上，周禹夾了一筷子，驚嘆地對李可薰道：“這個好吃。”

李可薰也夾了一筷子，蒜蓉配秘制的剁辣椒，融著千頁豆腐軟軟的口感，辣得恰到好處。

周禹和李可薰都表示好吃，原城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小筷子，才一口，就辣得他連灌了兩杯飲料，眼淚都快出來。

他不禁在心裏狠狠吐槽李可薰的味覺，上次吃讓人惡心到吐，全桌都不想碰的魚腥草，這次又吃正常人都接受不了的變態辣燒烤。辣味已經把食材原本的味道都蓋過去了，除了辣，其他口感都感覺不到了，到底有什麽好吃的？

別人都說民以食為天不是沒有道理的，原城發現，他跟李可薰吃不到一起，仿佛成了一種競爭劣勢。無論周禹說什麽好吃，李可薰都點頭讚同，反之亦然。這種共識仿佛能拉近距離，讓兩人也聊到一起。原城坐下以後，李可薰和周禹從吃辣聊到咖啡廳的趣事，又從李可薰要離開咖啡廳去南鬥就職聊到李可薰對咖啡廳的不舍。而原城，苦於應對難以下咽的食物，也完全插不上話。

“老板，敬你一杯？”李可薰提起飲料，“謝謝你半年來的照顧。”

周禹笑起來，端起杯子：“既然以後都不是上下屬關系了，能不能叫我名字。朋友一場，總老板老板地叫我，我還挺傷心的。”

李可薰笑笑：“好，那我以後都叫你周禹了。”

周禹滿意地將伸過去杯子，跟李可薰碰杯。兩人杯子碰上的瞬間，發現第三只杯子也跟李可薰和周禹的撞在一起。

李可薰和周禹都疑惑地看向莫名其妙來碰杯的原城。

周禹覺得好笑：“阿城這是也有祝酒詞？”

原道視線毫不回避地看向周禹，用聽似開玩笑，但完全不開玩笑的表情道：“敬你倆的散夥飯。”

周禹這次很準確地接受到了原城少見的敵意，他覺得好氣又好笑。

他和原城被家裏大人從小比到大，但他極少見過原城用這麽充滿敵意的目光看他。而這敵意的源頭，他想他大概猜到是因為誰。

旁邊那桌有個年輕女孩子過來找李可薰搭話：“美女，不好意思，我們幾個朋友幾年沒見了，能麻煩你幫我們拍個照嗎？”

女孩子指了指角落那邊，幾個小年輕正笑嘻嘻地聊著天。李可薰接過相機，跟著女孩子走了。

桌上一時便只剩下周禹、原城和一臉古靈精怪的李可衣。

李可薰一走，李可衣便撐著下巴看周禹，問：“哥哥，你是不是喜歡我姐啊？”

原城覺得，李可衣好像用一模一樣的語氣問過他一模一樣的話。

周禹沒否認，反而像是默認地笑了。這讓原城臉色很不好看。

李可衣又追問：“要是你喜歡我姐姐，我就告訴你她平時喜歡吃什麽，收到什麽禮物會開心。”

原城覺得李可衣這句話也很熟悉，他還沒來得及譴責李可衣倒戈太快，就聽到旁邊的周禹笑起來，說：“是啊，我喜歡你姐。”

周禹還想說什麽，只見李可衣得到這個答案臉色一變，如臨大敵，拖著原城就跑，留周禹一個人坐在桌子上，莫名其妙。

原城和李可衣在角落裏進行了一場只有他們倆才能聽得懂的對話。

李可衣一臉“情敵來了，麻煩大了”的表情：“你看！”

原城也點頭“我知道。”

李可衣又指了指正在吃辣的周禹：“你看！”

原城沾辣就跪：“我，知道。”

李可衣再指向剛剛坦誠表示自己喜歡李可薰的周禹：“你看！”

至今不敢坦誠的原城垂頭喪氣：“我-知-道。”

李可衣認真道：“不能讓他們這麽發展下去了！”

她自言自語：“不過我真的第一次遇到跟我姐口味這麽對的。”

她又撞了撞原城：“原城哥哥，你覺得有沒有可能……他根本不喜歡吃那些，為了追我姐，裝作喜歡吃？”

原城聳肩：“誰知道。管他愛不愛吃。”

李可衣雙手環胸：“那可不行，吃得來肯定就容易一直約飯，一頓又一頓，沒吃出感情也聊出感情來了。我就不信我姐愛吃什麽他都愛吃！”

原城停了一下，想到什麽，眼睛一亮：“好像還真有樣他想裝作.愛吃都裝不來的東西。”

李可薰幫人拍照回來的時候，李可衣和原城都不知所蹤，只有周禹一個人氣定神閑地坐在原地，喝著茶。

李可薰莫名其妙：“他們倆人呢？”

周禹無奈地笑笑，搖了搖頭：“你妹妹套了我的話之後就跟阿城跑角落裏開小組會議，剛剛不知道商量出什麽結論，兩個人跑不見了。”

“她又說什麽不著邊際的話了？”李可薰深知她妹李可衣的那股調皮勁，有點無奈。不過更讓她郁悶的是原城，也二十老幾的人了，怎麽跟一個年紀沒有他一半大的小女孩攪一起胡鬧。

“你妹可沒有一句不著邊際的話，針針見血。”

“她套你什麽話了？”

周禹笑：“今天這場合不適合，改天我找個夠有誠意的時機告訴你。”

“這丫頭從小早熟，不好意思啊，如果她亂說話了，你別生氣。”

周禹擺手：“我跟小姑娘生什麽氣啊，更何況是你妹妹。”

兩人正聊著，原城和李可衣從街道另一邊回來了，李可衣手裏提著一個打包盒，看上去挺開心，走路蹦蹦跳跳的。

李可薰覺得李可衣和原城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對勁，像是……在憋笑。

李可薰有些不滿地拉李可衣：“幹嘛去了？”

“我們幫你買你最愛吃的魚腥草去了。”李可衣咧嘴笑，“原城哥哥可是從街這頭找到街那頭才找到一家賣這個的大排檔。”

李可薰有些意外地看向原城，她確實非常喜歡魚腥草，既然有得吃，肯定想嘗嘗。

可李可薰舉起筷子後卻發現原城兩人迫不及待地打開打包盒，說是給李可薰買的，卻不給李可薰吃，反殷勤地將那盒魚腥草推給周禹。

李可衣直接夾了一筷子魚腥草放到周禹碗裏：“周禹哥哥，你跟我姐這麽吃得來，看看喜不喜歡吃這個。

原城也一反常態地對周禹熱絡起來：“你嘗嘗。”

他眼睛裏藏著快要壓制不住的幸災樂禍和期待，就想看周禹等下吃完想吐的表情，他倒是想看看周禹這樣還怎麽跟李可薰裝合得來。

李可薰覺得李可衣簡直胡鬧。

她叫住周禹：“別吃了。這個……一般人可能不會愛吃。”

李可衣不幹：“別呀，我特地給周禹哥哥買的。”

李可薰瞪她：“你不是買給我的嗎？”

“我買給你們倆的！”

原城在一邊聽著，也煽風點火地叫周禹吃魚腥草。他帶著暗爽地看向周禹，心情愉悅地喝起飲料來。

周禹表情很淡然，還是像平常一樣笑著：“魚腥草啊。我特別喜歡吃，每次只要見到，一定點。”

他舉起筷子，放進嘴裏，咀嚼的表情看上十分挺享受這個味道。

原城和李可衣還想等他忍不住，露出皺眉頭的表情，可周禹吃完一筷子又夾一筷子，連連點頭表示對味道的讚賞：“阿城你在哪裏買的啊？做得真不錯。”

周禹又叫李可薰：“可薰，你嘗嘗。涼拌的調味挺特別的，口感很好。”

李可薰有點震驚了，震驚中又帶著意外的笑：“你吃魚腥草？”

周禹點頭：“我爸四川人，老家經常吃，我從小就喜歡。”

李可薰笑意更燦爛了：“真難得……我從沒碰到過喜歡吃的朋友。”

周禹附和：“哈，對啊，每次吃都被人嫌棄，可是明明就很好吃啊。”

“哈哈，我也覺得，完全沒懂別人為什麽說難吃。”

兩個人仿佛都深刻了解這種被嫌棄的痛苦，也深刻地認同魚腥草是美食不是黑暗料理，聊著聊著笑得直聳肩。

周禹道：“看來我們倆挺適合一起吃飯的，誰都不會嫌棄誰。”

李可薰跟著點頭：“我以前怎麽沒發現呢，不然在咖啡廳都跟你一起點外賣多好。”

原城本來暗爽到天上去的表情，瞬間石化，碎了一地。

這跟計劃的完全不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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