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闊走到李可薰跟前，隔著車窗叫車內的李可薰。

李可薰現在只想離南星闊遠點，幹脆扭頭，留給南星闊一個後腦勺。

“可薰。”南星闊皺著眉喊了聲，李可薰沒應，他有點急了。

這麽多年，李可薰生氣起來就不搭理他的時候不少，但極少像這次這麽幾條街都拉不回的。

“你跟他什麽情況？”

夏天問故意攪和地嘲笑：“你是聾還是瞎？他倆一對你看不出嗎？”

南星闊不信，向李可薰求證真偽：“可薰？”

李可薰還是不應。她不答，便顯得像是默認。

南星闊的表情變了變：“什麽時候的事？”

他想到什麽，焦急地探身把頭湊到李可薰車窗前：“可薰，你別被他騙了。你知不知道他在外面的名聲有多壞？我局子裏的人都調查他呢！這就是個人渣，他……”

“他不是。”李可薰快速而幹脆地打斷南星闊。

南星闊被李可薰語氣裏所包含的堅定給弄楞了。她半天不理他，不跟他說話，一開口竟然就維護原城？

“你不用擔心我，我很了解他是什麽樣的人。”

李可薰短短的兩句話，堵得南星闊一時啞口無言。

原城也有些受寵若驚，但他保持著冷淡的假象，不自覺微微坐直身子，沒有表現出來。

李可薰靠回椅子後背，依然沒看南星闊所在的方向：“你回吧，我也沒生你氣，我就是想安靜安靜。”

原城見狀，放下手剎。他發動引擎前下意識看了眼窗外，跟南星闊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南星闊的臉色很難看，相對的，原城的心情就好了起來。

他毫不掩飾地沖南星闊輕蔑地歪了歪唇角，投去一記嘲諷的目光。接而在南星闊不甘心的眼神裏，升上車窗的玻璃，將南星闊隔絕在外。

車窗的玻璃傳來南星闊的敲門聲，李可薰不理，原城便像是受到了某種鼓勵。

他油門一腳踩到底，車子開出醫院，將南星闊甩得老遠。

送李可薰的路上，原城一路都在努力管理自己的面部表情。

他應該跟平時一樣冷著臉，寵辱不驚。但一想到剛剛李可薰的話和南星闊的表情，就總是不自覺咧出一臉“中了一千萬”一樣的笑。

這種笑很明顯不符合他一慣的風格，原城意識到後，反省地甩了甩頭，強行把臉冷下去。然而沒一會兒，他又不自覺咧出個“中了兩千萬”的笑。

“你是在嘲笑我？”李可薰見原城笑了一路，微微不滿地用手支撐著太陽穴，偏頭看他。

原城傻眼，急忙解釋：“沒……沒有啊！”

“那你笑什麽？”

“我沒笑。”仿佛生怕李可薰不開心，他又強調了一遍，“真沒有嘲笑你。”

說完，原城目不斜視地看向前往，一副專心開車的模樣，繼續維持寡淡的表情。

李可薰沒想到原城會認真地否認，她早跟原城互懟慣了，兩人你來我往兩句也極其正常。原城現在這麽禮貌，反而讓她有些不習慣了。

況且在李可薰眼裏，原城嘲笑她也沒什麽不對。在看透“單戀”這件事情上，原城比她透徹多了。

她不自覺想起以前跟原城的對話。

【你這麽喜歡她，為什麽沒有追過她？】

【我都說了不是所有人都像是李小姐，做一件蠢事做得無怨無悔。單戀是一定會結束的，我不想犯賤。】

她想，她要是像原城一樣看得明白，懂得三年前就放棄，沒準兒也不會把自己搞成這種地步了。

車內很安靜，原城仍舊全身灌註地開車。李可薰沒事做，不自覺打量起原城的側臉。

有些男生卷發會顯得頭發有些亂糟糟的，但原城完全不會。一縷一縷的黑發帶著天然的小卷，顏色光澤，跟電視裏韓流明星特地燙出來的有些像。他的睫毛長得讓李可薰都有點嫉妒，高挺的鼻梁，為了故作冷淡而垂下的眼角，以及，為了假意嚴肅而緊抿的嘴唇。

她見過原城不同的樣子，一開始並不確定哪個才是真正的他。但現在，她再也不會被原城裝出的兇狠給嚇到。

她還沒看更久，又見到原城眼睛彎起來，不知道想什麽開心的事情，咧出了個“中了三千萬”的笑。

“原先生。”李可薰不滿地拖長聲音。

原城一秒收住笑，苦臉看她：“我真的沒笑你。”

就這樣的一個人，想說他像南星闊說的，有多窮兇極惡，李可薰真的不信。

她忍不住問：“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怎麽來的？”

原城反應了一下才理解過來：“那個啊……本來是我哥找人幹的。”

“你哥找人抹黑你？”李可薰聽得有些糊塗。

“我哥擔心我在那種地方開酒吧，容易遇到愛找事的。”原城一只手轉動方向盤，“他怕我吃虧，放了些風聲出去。一開始也只是為了嚇唬人，怎麽知道後來越傳越離譜，加上我又剛好招了幾個看上去挺嚇人的小年輕，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你倒是看得開，你知不知道外面說你涉黑涉毒的都有了。”

“看不開也管不住別人的嘴啊。不過，這些傳聞拿來鎮場子，其實挺好用的。”

“你哥還是挺關心你的。”

“那是。”原城提起自家大哥，表情帶上幾分得意，“要是沒我哥，我早被我爸折磨得不成人樣了。”

晚上，淩劍揚舉著電話，問原城：“你開車帶她走了，然後呢？”

原城想了想：“然後她就問我傳言哪裏來的。”

淩劍揚皺眉：“然後呢？”

“她說我哥對我挺好的。”

淩劍揚抿嘴，勉強笑著繼續： “然後呢？”

“我說我哥對我確實挺好的。”

淩劍揚閉眼，無奈地扶住額頭：“然後呢？”

“哪來那麽多然後？然後我們到了，她就回屋了。”原城笑道，“是不是很棒？”

淩劍揚一拍桌子，對著電話大吼：“棒你個鬼！天問頂著被南星闊打的風險給你牽線，好不容易把李姐姐往你車上引，你一路除了顯得像個兄控的白癡以外，一句有用的都沒說！換成哪個傻子都知道該趁這個機會博好感！再不濟，你趁機約李姐姐出去約個會看個電影什麽的也行啊！你是不是傻啊自大城！自大城我跟你說，別到時候沒有南星闊擋著，你還把李姐姐給搞沒了！”

原城還停留在看南星闊吃癟的喜悅中，被淩劍揚劈頭蓋臉一頓罵後，臉上那中了幾千萬的笑終於斂了去。

他有些不耐煩：“我哪裏說過要追她了。”

“你不追人家你那麽上心幹嘛？”

“我要是想追，我三年前就追了。”

“你那是想不想追的問題嗎？”淩劍揚翻了個白眼，“你那是根本沒機會。”

淩劍揚說完又後悔了，他覺得這話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傷人。

原城捏著電話的手指漸漸握緊。

淩劍揚說得沒錯，他這三年來都不是不想追，而是，李可薰根本不要他。

不管是聽似隨意的試探，還是被李可薰打斷的告白，抑或終於下了決心說出口的真相，李可薰的態度從來都沒變過。她不喜歡他，更不需要他喜歡她。

原城掛了電話，回憶又泛上來。

頭頂的天花板慢慢地變成了一個投影，三年來關於李可薰的很多瞬間化成了在上面放映的圖像。

最先出現在眼前的，是三年前帶著材料找上酒吧的李可薰。原城發現她時，她正因為惹惱原城的手下，被人按在地上。

怒氣像是轟然炸裂的彈藥，他大步走過去，快速拽住男人的手，狠狠將壓制李可薰的男人甩開了一米多遠。如果不是旁邊的人又拉又勸，加之李可薰還在一邊等著，他肯定不會那麽輕易放過這個手下。

氣急的原城教訓完手下，帶李可薰上了他房間。

也許李可薰以為他是對她帶來的材料有興趣，可他只是進房間給她拿藥而已。

他當然不會告訴她，他一個遵紀守法的生意人，一點都不害怕南星闊查他。這些材料就算給南星闊查個底朝天，也定然動不了他一根手指頭。

【我為什麽要配合你？】

【你不是喜歡她？等星闊一腳踢了她，自然就是你的了。】

【誰告訴你的？她又不喜歡我，但是我看你長得也不差。怎麽樣？不如跟我好？】

原城一早就知道答案，還是忍不住用隨意的語氣去試探。

可是試探一百次也不會有什麽改變，李可薰那雙眼睛，除了南星闊，誰都看不到。

畫面轉了轉，又換到原鎮找上門的那天。

葉輕箐和李可薰都在，原鎮咄咄逼人地問他，到底是誰。

原城知道自家大哥調查人的本事，也明白這一次瞞不過，只能實話實說地承認。

當時的他看向李可薰，認真道：【我……喜歡李可薰。】

他拉著李可薰的手逃出來時，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被懸在高崖，緊張、慌張，但卻又難得地高興、慶幸。

終於，說出來了。

接下來，他可能需要寸步不離地保護她，可能需要做很多事情護她周全。但是沒關系，他可以去找大哥談話，可以努力做好該做的一切。

【你放心，我不會讓我哥為難你。】

可李可薰從他手裏掙脫出來，一巴掌揚到他的臉上。

啪的一聲。響亮，清脆。

李可薰的表情看上去諷刺到不行：【你喜歡我？虧你說得出口。】

關於李可薰的回憶太多，一點點晃過腦海，只讓原城心情越來越沈重。

最後，畫面變成他忍不住吻她的那天。

她被迫仰著頭，鮮紅的唇是十分柔軟的觸感。她的鼻息微微呼出，手上還有洗潔液遺留的檸檬香，每一個細節在原城眼裏都具有讓人沈陷的誘惑力。

他沒能擁住她太久，已被李可薰狠狠地掙脫開：【你在做什麽？】

她語氣冰冷，視線也冰冷，冷得原城一接觸到這審視的目光，就心虛地撇過頭去。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做了什麽，可他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解釋，更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沖動成這樣。

李可薰冷著表情轉身便走。原城急忙追上去，擋出她。

【李可薰。】原城猶豫再三，心裏已經跟自己說了一百次不要問，但還是沒忍住開口，【反正都這樣了……我們……】

要不要試試在一起。

原城醞釀了好半天，想說下去，但最終沒有繼續的必要。他非常清楚明了地從李可薰的眼裏讀到了堅定的拒絕，甚至還有厭惡。

他也開始反省自己腦子一時在打什麽結，竟然冒出這種不著邊際的想法。

三年裏碰的壁難道還不夠他稍微務實一點嗎？

他明明知道的。

他心裏每一寸都是她，可她心裏每一寸都是另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半夜很想祝福下情路坎坷的小城城

順便再祝福下卡文卡成狗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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