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這麽悲慘，是該吃個飯慶祝一下。”李可薰都不知道自己現今的情緒算是痛苦，還是平靜，她訝異自己這個關頭，竟然能半開玩笑地跟原城說話。

大概還是因為，她心裏一直將原城和自己歸為一類人。

都是長時間看著一個沒有可能的人，都是付出多少都得不到對方的關註，都是直到放棄，還沒有開口。

李可薰倚在床頭，百無聊賴地撥弄了一下被子：“原城，別學我。”

“什麽”

“別學我，到放棄都沒有告訴她。”

電話那頭的原城突然沒了回應。

反常的安靜中，李可薰有些後悔，就算再怎麽是一類人，說這些可能都有些逾越。李可薰正想著要怎麽換個話題，原城卻把話題接了下去。

“我說過。”

李可薰楞了：“你說過？”

“說過了。”原城後仰，抵著墻，有些疲於回憶，“只不過每次她都不需要。”

李可薰不知道這種時候能說什麽，微微嘆了口氣。

見氣氛一時有些沈重，原城趕緊打住：“幹嘛？一副想安慰我的樣子？我才不像你那麽死腦筋，十幾年都不知道知難而退。”

“……”

“放心吧。”原城說，“我早放棄她了。”

原城正講著電話，面前出現一個小巧的身影。

小小的李可衣眼睛亮晶晶的，她仰頭看原城，對著他彎出一記好看的笑：“哥哥，你怎麽不進去？”

李可薰聽到原城“啊”了一聲，電話被掛斷了。她有點奇怪地看向窗外，有種原城的聲音不是從電話，而是從窗外傳來的錯覺。

醫院的走廊外，原城一臉做壞事被人抓包的表情。他快速收起手機，轉身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地往樓梯口走。

沒想到小丫頭竟然一路小跑地跟著，絲毫不認生：“哥哥，你別走啊。”

原城目不斜視，加快速度。

怎知李可衣完全沒有放棄的打算，她跟著他，甚至上前拉他衣角：“哥哥，你這樣是追不到我姐的。”

原城又好氣又好笑：“我就沒打算追她。”

“那你那麽上心做什麽。”

原城啞口無言。

他並不知道怎麽告訴面前的小丫頭，他做很多事情都不是因為想追李可薰，而是等他反應過來，他已經這麽做了。

李可衣咧著笑，“哥哥，你為什麽喜歡我姐啊？”

原城頭疼，他覺得自己的處境越來越麻煩。

淩劍揚在看到他的錢包照片之後，有好幾天都是一逮著機會就問他——為什麽是李可薰不是葉輕箐？

今天處理李可薰受傷的事情時，剛知道情況的夏天問又在醫院追著他問了一百遍——為什麽是李可薰？

到夏天問和淩劍揚不問了，他以為稍微能喘息一些，轉身又收到胡稞稞的短信，還是這個問題——為什麽是李可薰？

現在連這個小丫頭也是這個問題。

原城嘆氣，他一點都不想回答。

李可衣實在追不上原城越來越快的腳步，最後只好作罷地停了。

她轉頭，沖躲在角落的夏天問和淩劍揚無奈地聳了聳肩，遺憾地表示，她也沒能問出個所以然來。

夏天問和淩劍揚貓著身子走出來，他倆看著原城離去的背影，一臉郁悶。

“阿城有一天要是死了，就是悶騷死的。”

“嘖嘖，我就說，自大城嘴嚴，我們誰也問不出來的。”

夏天問有些恨鐵不成鋼：“你說阿城是不是傻？這麽好的當口不知道趁虛而入。是我早趁著這個時候噓寒問暖，表白抒情了。”

淩劍揚瞟了他一眼：“恩，從你對葉姐姐的態度，我看出來了。”

他話未說完，挨了夏天問一個暴栗。

淩劍揚捂住腦袋：“行行行，你不是趁虛而入，你是此情至深，可化堅冰。”

夏天問看著原城背影消失的方向搖頭：“總之，阿城吧，慫，慫得沒救了。再這麽下去，就算沒有南星闊，他也追不到李可薰。”

淩劍揚倚在夏天問身上：“我就怕他真的沒打算追。”

“為什麽不追？”

“誰知道。”淩劍揚用手托著下巴作思考狀，“你說自大城完全不知道主動，是不是缺點刺激啊？”

“南星闊這麽一座大山，還不夠刺激？”

“大概山太高，高不可攀，反而讓人一點鬥志都沒有。”淩劍揚笑，“最能激勵人的對手，永遠都是勢均力敵那種。”

“說得你好像談過戀愛似的。”

淩劍揚表情僵化一秒，惱羞成怒地吼夏天問：“要你管！”

原城回到家裏的時候，感覺累到脫力。他覺得自從把李可薰綁回店裏起，他的麻煩事就一件接著一件發生，讓人沒有喘息的機會。不受控制的發展也越來越多，越走越偏離他的初衷。

累了一天，按道理應該很困，可他倒在床上，怎麽都睡不著。

他腦海裏晃過昨晚坐在副駕駛的李可薰，她縮成一團，有氣無力地說：“我死心了。”

一轉眼，畫面又變成了今天暴風雨裏，他找人的鏡頭。當時的恐懼感，還能清晰地感受到。直到李可薰送到醫院，醫生已經告知他問題不嚴重的那刻，他的手也依然在發抖。

失眠。

漆黑的房間裏，他瞪著漆黑的眼睛，最後放棄一般的下了床。

起身，開燈，打開衣櫃。

燈光照進衣櫃裏，映著裏面的一個黑色禮盒。

原城看了一眼，將盒子打開。

========================【三年前】===========================

三年前，原城也是大四。

其他人都忙著找工作，只有他還沒畢業，家裏人已經出錢給他弄了個酒吧。大學四年的專業算是白學了，就算他拿了好幾個獎學金，原鎮也只扔來一句話——大學就是混個文憑，照家裏安排就好。

那時候的日子其實有點無聊，直到他遇到李可薰。

那天，室友王勳翻了一下日歷，想起什麽，探頭望向原城：“阿城，今天好像是你生日？”

原城頭都不擡：“恩。”

“我們買個生日蛋糕吧！”

“都多少歲了！吃什麽蛋糕？！”原城冷冷看著室友，說，“要水果味的。”

王勳提著蛋糕回宿舍之後犯了難，他苦著臉說：“蛋糕買大了。”

原城頭都不擡。

王勳抓了抓腦袋：“我還是多叫些人來吧？反正過生日，熱鬧嘛。”

“一個破生日，有什麽好熱鬧的？”原城語氣依然冷淡，卻補充，“記得叫隔壁宿舍的。”

大晚上，王勳帶著原城來到學校花壇，原城黑著臉站在石板凳前：“這就是你說的場地？”

王勳諂媚地笑了笑，發揮他校廣播站主持人的風範：“包房滿了我也沒辦法啊。行了，阿城，你看這裏不也環境挺好嗎，蒼穹為頂，綠樹為墻，繁星為燈……”

“我這輩子都沒在這種鬼地方過過生日！”原城一臉嫌棄，問，“我坐哪裏？”

王勳作為校園廣播站主持人，在活躍氣氛的天份上還是不錯的，七八個年輕人很快高興地玩成一團，在喝了一輪之後，幾人推推嚷嚷地點亮了生日蛋糕的蠟燭。

幾個年輕人正唱著生日歌，忽的有個陌生女生從路邊走到他們中間，將一個看上去昂貴精致的袋子放到了桌子上。

閃閃的燭光能照亮那個女生的臉，高挑的眼角，清新的五官，披肩的長發柔順地半遮著清秀的側臉，那眼睛裏閃著什麽東西，用深長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看著原城。

原城有些發懵。

自己應該不認識面前的人，可她那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又不太像看陌生人。

他微微蹙眉，盯著面前的人，努力搜尋自己的記憶，仍舊一無所獲。

“生日快樂。”女生望著原城，任誰都聽得出，這句話尾音裏輕微的顫音。

原城震驚地看著面前的人，女生那被燭光映得明暗分明的臉頰，突然掉下眼淚。原城一時大腦空白，他看著女生將禮物推到他面前，看著她轉身，看著那個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視線裏。

“誰？”旁邊的人問原城。

原城望著女生離去的方向，好半天才說：“不認識。”

“不認識她能過來送生日禮物？”王勳想到什麽，唇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他用手肘推了推原城，“小子，你這是在哪裏傷了人家大姑娘的心了？”

“那是你才愛做的事。”

王勳翻了個白眼，順手拿過女生留在桌上的袋子，低頭翻了一陣，突然叫出聲：“臥槽！快6000一件！這是不認識的交情？”

原城楞著，把視線投到王勳那邊。

袋子裏放著一件黑色的男款上衣。材質高檔，款式別致，利落修身的裁剪，光滑勻稱的色澤。即便這花壇光線不好，也不難看出這件衣服價值不菲。

原城迎上王勳看犯人一般的眼神，頓時有些炸毛：“你這麽看我幹嘛？！我真不認識！”

“額，真不認識？”畢竟幾年的室友，王勳還是了解原城的，他轉念想了想，語氣疑惑地問，“那是……暗戀你的？”

“你從哪裏得出這麽沒譜的結論？”

王勳從衣服袋子裏掏出一張卡片，笑著揮了揮：“雖然我英文不好，但我還是知道這個單詞的。”

“什麽單詞？”

“L,O,V……”

王勳未說完，原城已一把奪去了王勳手裏的卡片。

卡片是心形的，只有黑白兩色，簡單別致。一面印著兩個牽著手的卡通小人，底下配著大大的LOVE水印，另一面是手寫的“生日快樂”四個字。

原城一楞，不確定地問王勳：“我真被人暗戀了？”

作者有話要說：

恩，祝大家閱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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