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chapte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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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冬微微低頭,將身子側向廖原,洩氣地說:“我太難了……”

廖原看著她的樣子直笑,還以為她在為自己的英語成績發愁,安慰道:“你現在的英語水平雖說不拔尖,但也不至於拖後腿了。”

牧冬白了他一眼,癟嘴,“廖老師可真是自信哦。”

廖原偏過頭繼續笑。

“哎……”牧冬嘆了口氣,沈著嗓音說:“我們班換了新班主任,看上去還是個不太好惹的,非得任命我當英語課代表,我哪幹的來這種活兒嘛……”

她的語氣裏不自覺的帶了幾分抱怨的意味。

原來她是為這個事情一晚上都不太高興啊,廖原怔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擡手搓了搓自己的後脖頸。

他頓了一下,才猶豫著說:“其實……挺好的。”

牧冬擡起臉,瞪著他:“什麽?”

廖原看著桌面,低聲道:“我說…你當英語課代表挺好的,就當督促你對英語上點心……”

聽了這話,牧冬一下挺坐起來,憤憤地說:“我怎麽不上心了?”

我都厚著臉皮來找你補習了!!

廖原倒吸一口涼氣“嘶……”,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牧冬騰地一下站起來,抱著書,居高臨下地繼續瞪廖原以表達自己的不爽。

廖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險些被她撞倒的椅子,然後將椅子往後拉了拉。

他低著頭,不說話了。

牧冬懶得理他,佯裝生氣往門口走去,廖原也立刻跟在她身後,跟了過去。

牧冬坐在門邊凳上穿鞋,廖原就靠在墻上看她。

等她終於穿好了鞋,轉身搭上了門把手。

廖原終於開口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牧冬止了動作,回頭看他,眼神饒有意味,等著看他想說什麽。

廖原往前移了兩步,擡手又撫了撫自己的眉毛,這才開口道:“你別和新老師對著幹,實在不行,過個兩周再去找她談。”

他是真的有點了解牧冬了。

她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以前成績好,老師都順著她,尤其碰上了郭超,對她更是放養。如今碰上了這樣一位“剛正不阿”的老師,她自然不習慣了。

牧冬遇事總不服軟,鋒芒盡露。而迂回是廖原的慣用手段。

廖原又皺了皺鼻子,聲音更沈了,說:“別讓這些事影響你,都不重要。”

他的聲音溫潤,緩緩流淌在門前的廊道中。是提醒,更是寬慰。

牧冬突然一下沒忍住,輕笑了出來,這一晚上的不快都在此刻消解了,廖原好像總有這樣的本事。

“哦,謝廖老師!”

牧冬說完,打開門逃走了。

第二天一早,牧冬照例踩著點進教室。

剛踏進教室的門,發現教室裏突然靜悄悄的,所有人都齊刷刷對她行註目禮。

牧冬剛睡醒,腦子還是懵的,她走到自己座位邊上,碰了碰裴丁的胳膊,示意他讓一下。

裴丁坐著沒動,一個勁給牧冬使眼色。

牧冬擡了擡眼皮,“怎麽了?”

“牧冬!”

這時,她的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呵斥。

牧冬轉頭尋找聲音的來源,一回頭便對上了梁華的一雙怒目。

梁華從教室後面朝她走近,最終在她面前站定,“為什麽遲到?”

她的聲音讓所有人不寒而栗。

牧冬扭頭看了看教室前面黑板正上方掛著的鐘,輕飄飄說了句:“沒遲到啊。這不剛好七點二十。”

“我昨晚剛講過班規,我們班的到教室時間是六點四十。”梁華手背在身後,微微仰頭盯著牧冬,面目肅然。

牧冬楞住了,昨晚講班規的時候,她心思早不知跑哪去了,一個字都沒聽著。

她自知理虧,低下頭輕聲說:“知道了。”

梁華轉身往講臺上走去,邊走邊說:“今天上午的課,你站到教室後面上。”

牧冬擡頭,下意識想反駁:“我……”

裴丁趕緊拉住了她,悄悄沖她搖了搖頭。

梁華站到講臺上,問:“你怎麽?”

牧冬看看裴丁,最終作罷,氣沖沖地從自己座位上夠過一本筆記,往教室後面走,“沒怎麽。”

梁華看著牧冬在教室後黑板前站定,才掃視著全班,說:“以後,誰不遵守班規,就自覺遵守懲罰,在我的班裏,不允許有任何人為所欲為。”

底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每天六點四十必須坐到教室裏,當然我也會準時到班。”梁華每次說話,聲音都有一種自然的威懾力,“六點四十到七點二十,由英語課代表組織背英語,七點二十以後,由語文課代表組織背語文。明白沒有?”

語文課代表弱弱回答:“明白!”

牧冬站在教室後面,用筆記本擋著臉,沒出聲。

梁華又問了一遍:“聽明白了嗎?”

牧冬只好小聲回答:“明白。”

她的聲音裏還帶著情緒。

好不容易熬到早讀課下課後,梁華回了辦公室,牧冬拖著發酸的雙腿回到座位。

裴丁趕緊給她讓開位置,讓她坐了進去。

她剛趴在桌上,裴丁便拍了拍前桌女生的肩,迫不及待地說:“接著講。”

女生轉過來,表情誇張:“我給你說啊,我們班這一年可慘了。”

牧冬也將臉轉過來,聽他們講。

女生接著說:“我昨天回去跟上屆的學姐打聽了,梁華在咱們學校只帶高三,怪不得咱們之前沒聽說過。據說她年輕時候是當兵的,退伍之後自學考入了省師範大學外語系,畢業就來了咱們學校,她帶過的畢業班成績就沒有不好的,當然也都被整的挺慘的。”

裴丁聽完,眼神裏露出絕望:“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牧冬哼笑一聲:“我造的孽更深吧,還要當她的課代表。”

女生激動地拍著裴丁桌上的書,“還有,據說她是軍事化帶班,一言不合就體罰,罰站還只是輕的,上屆學姐說,當時他們又一次沒考好,梁華罰全班英語課去操場跑圈,整整跑了一節課。”

裴丁面如死灰:“別說了,我人沒了!”

很快,牧冬便成了梁華的重點軍事化管理對象,比如……

早上沒有組織全班聽寫單詞,罰站!

上英語課前沒有去辦公室把同學們的練習冊取過來,罰站!

梁華在教訓她的時候她出言反駁了,罰站!

……

總之,牧冬隔三差五就在教室後面站著上課,兩周後,各科的代課老師已經習慣了。

但這也極大程度上影響了她的學習效率。

牧冬心裏窩火,幾次都差點和梁華爭論起來,幸虧被裴丁攔了下來。

班裏同學也都看出來了,梁華這是有意在磨牧冬的性子呢。

只有牧冬心中覺得憋屈又不服。

每天晚上,牧冬照例去找廖原,白天英語課她看見梁華就來氣,只有晚上在廖原家能靜心學一會兒英語。

廖原的私教課也排的很滿,但他每晚上完課,總會準時在學校門口等牧冬,有時候在奶茶店幫她買杯奶茶,有時候就站在校外路邊的路燈下。

晚上宿舍快要門禁時,他再將牧冬送到校門口。

廖原能感覺到,牧冬的情緒一天不如一天,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

牧冬跟他抱怨吐槽,他也只能勸慰她幾句,讓她忍一忍,跟老師起沖突的話只會更影響學習。

所以牧冬一忍再忍。

可是,大家都忘了,要將一頭野狼馴服成家犬,要經歷的是怎樣的削皮挫骨般的折磨。

天性難改。

牧冬覺得,每天和梁華的博弈對她來說是一種巨大的內耗。

好成績在梁華這裏完全失去了作用,更何況她的英語成績並不拔尖。

高三的開端,就給了牧冬當頭棒喝。

這天早上的大課間,牧冬正趴在桌子上閉目養神,裴丁趕緊來提醒她:“下節是英語。”

牧冬悶聲答:“嗯。”

裴丁又晃晃她的肩:“快去辦公室把練習冊取回來,不然又要罰站了。”

牧冬從桌上擡起頭,揉了揉太陽穴站起來,拽著裴丁:“跟我一塊去。”

裴丁滿臉寫著拒絕,整個人使勁往後縮:“別,我可不想在梁子面前晃。”

梁子是大家給新班主任起的外號,聽起來就不太吉利。

牧冬才不管,拖著他出了教室門,往樓下去了。

兩人來到高三教師組的辦公室,空空蕩蕩的,老師們都去上課了,梁華也不在。

他們走到梁華的辦公桌前,桌子上放著好幾摞同樣的練習冊。

牧冬挨個翻開最上面一本的扉頁看了看名字,都不是她們班的。

她又往周圍看了幾眼,也沒找到。

兩個人就在辦公桌前站著,想等梁華回來。

等了半天也不見梁華回來,牧冬看了看腕表,還有五分鐘就上課了,對裴丁說:“你在這等著,我去趟廁所。”

裴丁連拉住她:“別呀,我害怕……”

牧冬甩開他的手:“你就這點出息?等著吧……我就在辦公樓的廁所,很快回來。”

辦公樓一層有兩個衛生間,靠近北邊盡頭的那個樓道燈壞了,不太常用,牧冬便去了那裏,她怕去那個老師常用的衛生間萬一碰著梁華了,有些尷尬。

牧冬打著手機手電筒,去了黑黢黢的走廊盡頭,進了衛生間才亮起來。

她很快用完廁所,正在靠近窗戶的洗手臺旁洗手,突然隱約聽見了梁華的聲音。

牧冬往窗戶邊靠了靠,將關著的窗戶小心翼翼地打開了一個小縫,梁華的聲音更清晰的傳了進來。

緊隨其後的是一個語氣恭敬的中年男人的聲音。

牧冬趴在窗邊聽了幾句,當即拿出手機打開了錄音。

梁華:“葛亮爸爸,你這樣我很為難的。”

男人:“梁老師,你就收下,這也是我的一點心意,我們葛亮英語確實有點差,在外面給他找了很多老師,都沒什麽效果。”

梁華:“我明白,家長都不容易,葛亮我以後會多上點心。”

男人:“感謝梁老師,這個心意您一定要收啊!”

梁華:“葛亮爸爸,我冒昧問一下,你和葛亮媽媽是做什麽工作?”

男人:“我做一點藥材生意,他媽媽在家帶孩子,您放心我們家經濟狀況還是可以的。”

梁華:“嗯…葛亮這孩子其實也挺認真,平時……”

牧冬沒再聽下去了,她收了手機,快步跑向辦公室,心中陣陣恥笑。

梁華還真會選地方,廁所後面就是學校圍墻,辦公樓與圍墻之間的小縫隙是監控的死角,恰好這個廁所又沒人用。

她跑到辦公室門口,叫了等在那裏的裴丁:“走吧。”

裴丁疑惑:“不等啦?”

牧冬勾起一邊唇角,眼裏盡是嘲諷,“她忙著呢,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兩人加快腳步往教室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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