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chapte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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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過後,白天變得很長,整個城市在太陽的炙烤下,每天都熱氣滾滾。

牧冬發微信通知廖原,以後每天晚上的七點到九點去他們家學習,廖原淡淡地回了一個字:嗯。

牧冬對著他看上去不太情願的回覆,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她才不管那麽多,距離高三開學還有兩周的時間,牧冬先去廖原家報到了。

那天是個艷陽天,下午六點,她拎著一只保溫桶出門了。

牧冬到廖原家時,廖原剛睡醒,洗了個澡。頭發濕噠噠的,身上套著睡衣。

牧冬看到這樣的廖原,在門口楞神了兩秒,反應過來時,急切地撥開他,自己躋身進門,表情有些不大自然。

廖原被她推得靠在門上,看著她進門的背影心裏直發笑。

廖原家裏沒有多餘拖鞋,他把自己的拖鞋讓給牧冬,自己光著腳。牧冬也不客氣,一邊穿著廖原的拖鞋,一邊嘴上不饒人地嘲諷他沒有一點待客之道。

廖原也不回嘴,去冰箱給她拿了飲料,直到看到她放在餐桌上的保溫桶,才略帶調笑地問道:“怎麽?怕我這個不懂待客之道的人餓著你?自帶晚餐?”

牧冬大咧咧地靠在沙發上,感受著空調的涼風將身體的熱意一點點驅散,愜意地故意拉長嗓音說:“可不嘛?上次我救你一命,你都讓我餓著肚子回去了……”

廖原在心裏念叨,她果然記仇屬性不改。

他走到沙發邊,將打開的橙汁遞給牧冬,小聲說:“今天給你補上。”

牧冬瞥了眼廖原手上的橙汁,沒接,皺眉說:“我不喝酸的,有甜的嗎?”

廖原無奈蓋上蓋子,去冰箱重新給她找了一瓶蜜桃汁,打開瓶蓋,遞給她。

牧冬這才滿意地接過喝了一口,大爺似的作風又不由自主地冒出來了,“看你表現不錯,獎勵獎勵你。”

廖原站在她旁邊,好整以暇看著她。

牧冬又喝了一口飲料,擡眼指了指餐桌上的保溫桶:“給你帶的。”

廖原楞了一下,往餐桌邊走了幾步,將信將疑的提起保溫桶,“給我的?”

牧冬點頭。

廖原挑眉,試著打開蓋子,接著,一股香氣撲鼻而入。

保溫桶裏是還散著熱氣的粥,各種谷物熬煮在一起,黏黏糊糊的,看起來十分誘人,是外面買不到的味道。

廖原捧著保溫桶,盯著牧冬看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反倒是牧冬先不好意思了,她斂著上眼皮,小聲說:“你不是胃疼嗎,喝這個養胃。就當……報酬。”

午飯時,牧冬就托張阿姨把粥煮上了,在燉鍋了悶了一下午,她出門時才盛到保溫桶裏,早就糯嘰嘰了。

廖原聽了又湊近保溫桶聞了聞,是家常的味道,他已經很久沒嘗過這樣的粥了。

他動容的說:“謝……”

話沒說完,被牧冬打斷:“別,雖說你同意給我補習英語是因為我上次救你,但我還是給你點報酬吧,省得到時候又說不清了。”

廖原笑了笑,端著粥過來坐下,直接抱著桶吃了起來。

牧冬看著他的樣子,撇著他嫌棄道:“好歹盛到碗裏啊。”

“……”廖原擡起頭,鼓著腮幫,“我家沒碗。”

牧冬無語,“那勺子總有吧。”

“不好意思,沒有。”

牧冬徹底服氣了。

她上次來他家,第一印象便是他家跟個樣板間似的,今天更加加深了她的感覺,也不知道他一個人是怎麽在這裏活下來了。

廖原幾口喝完了半桶粥,意猶未盡的咂咂嘴。

牧冬靠在沙發背上看他,指著保溫桶,“洗幹凈。”

廖原乖乖去廚房將保溫桶放進了洗碗機,可立刻犯難了,他第一次在這個廚房洗碗,至於這個洗碗機還沒打開過。

他搗鼓了半天,從廚房裏探頭問牧冬:“那個……你會用洗碗機嗎?”

牧冬頭上掉下三根黑線,抓狂地站起來:“廖原!你還真當自己是少爺啊!”

廖原站在原地,手足無措,面色尷尬。

最後,牧冬自己洗了保溫桶,看白癡似的斜了廖原一眼,走出了廚房。

廖原跟在她身後,猶豫了一下,弱弱問:“明天……還有粥嗎?”

牧冬突然轉身,盯著他的眼睛,反問道:“你說呢?”

廖原低下頭,癟著嘴,不再說話。

牧冬看在眼裏,突然就噤了聲,迅速的轉了回去,腦袋裏像有電流穿過似的,嗡嗡地響。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廖原在她心中已經從一個又垮又冷漠的家夥,變成了一個可憐兮兮的小狗狗,只要他一示弱,牧冬便洩了氣,滿身的刺再也豎不起來了。

從那天之後的一個星期,牧冬每天從家裏帶一盒粥到廖原家裏。開始只是一個保溫桶,後來換成了一個飯盒,和一只勺子。

牧迎也跟著沾了光,每天很晚下班回去,鍋裏總保溫著一碗粥,她心生感動,別別扭扭的跟牧冬道謝,牧冬心虛,尷尬地岔開話題,只是躲在自己房間裏不作聲。

廖原每天很忙,白天陪著婁琳琳上托福課,和出國培訓的課程。

即便如此,他依然每天在心中隱隱期待著晚上的到來,期待著那一碗粥,和那兩個小時的時光。

這種期待讓他有些不安,因為,他已經很久沒有期待過任何事情了,而今,這個充滿著生命色彩的詞,讓他有些惶恐。

而牧冬不同,她是真的想學一點東西。

事實證明,她的選擇沒有錯。廖原的英語水平對付高考簡直綽綽有餘。

他給牧冬從最基本的詞法講起,接下來是句法。邏輯清晰,表達詳確。他的大腦裏好像有自動生成的思維導圖,每一類詞的用法,特征都梳理的十分清楚。

廖原很少督促牧冬。他的講述裏從來沒有說教的意味,更不會以高位者的姿態評價牧冬,他只是在平等的傳遞。

大多數時候,牧冬都會自覺地背好單詞,廖原只是告訴她一些基本的方法和技巧。

廖原在牧冬最薄弱的科目上,游刃有餘。漸漸地,牧冬不得不對他產生了一些某方面的慕強心理。

但是她也只是在心裏默默感嘆,從不表現出來。

又一次,牧冬忍不住問廖原:“你說你天天跟你那朋友混酒吧,都喝出胃病了,而且每次陪婁琳琳上課,也一副完成任務的樣子,你到底什麽時候學的這些啊?”

廖原用手中的筆一下一下敲著本子,淡淡地說:“這些都是我小學學過的。”

牧冬徹底服了。

之前,她還因為廖原的成績單而鄙夷過他,到頭來,小醜竟是她自己。

牧冬心中竟有些羞愧。

這是她第一次為鄙視過別人,而感到羞愧。

離高三開學還有三天時,這天晚上,牧冬照常在廖原家裏學習。

廖原指著筆記本電腦上的筆記,正給牧冬講著。牧冬用筆在本子上時不時地記上兩筆。

突然,他電腦的右下角,微信小圖標跳動起來,伴隨著兩聲消息提示音。

廖原自動忽略,繼續說著屏幕上的一道閱讀題。

反倒是牧冬坐不住了,擡擡下巴:“有人找你。”

廖原頓了一下,舔了舔下唇,視線依然落在題上,“專心點。”

牧冬幹脆放下筆,用一只手托著腮,轉臉看著他:“看看唄,萬一有事呢?如果需要我回避的話……”

她話雖這麽說,可人根本沒挪地。

廖原無奈,點開了微信的對話框。

牧冬八卦的小眼神立刻飄了過去。

康恒新:【幹嘛呢?】【一會兒克勞德見!】克勞德是明市新開的一家酒吧——cloud。

一樓是酒吧,負一層是一個livehouse場地。

廖原掃了一眼,快速打字:【沒空。】他正準備把微信退掉,對面又過來幾行字:【搞什麽?天天沒空?】【(壞笑)背著我幹壞事?】【哥們今天在這演出。】【你要是不來,我立刻上你家逮你。】康恒新這幾天約廖原出去玩,都被他以各種理由推辭了,心裏窩火。

牧冬看著屏幕上的字,咯咯直樂。

要是康恒新知道廖原不僅沒幹壞事,反而正正經經地在家學習,那廖原的人設豈不是要當場崩塌?

廖原斜她一眼,繼續打字:【幾點?】康恒新秒回:【九點半演出,你現在過來,先喝一會兒。】廖原:【地址發我,九點半見。】發完,果斷地點了退出。

下一秒,他的手機便震了起來。廖原不理,想把註意力重新回到閱讀題上。

可是坐他旁邊的牧冬依然托著腮,沒有半點要開始學習的意思。

牧冬嘴角噙著笑,另一只手的指尖敲著桌面,悠然開口:“廖老師,不如今天就放假吧。”

廖原沒動,眼睛看著屏幕,手指撥弄著觸控板,“你確定?”

牧冬站起來,將自己坐過的椅子推進去,俯身在廖原臉側說:“我單方面宣布,今天給你放假。”

廖原扭頭看她。

兩人的臉突然靠近,突如其來的四目相對,讓兩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牧冬甚至看清了廖原左邊眉毛上,藏在發絲下的一顆剛冒出來的青春痘。

她突然惡作劇般的擡起手,想撥開廖原前額擋住眼睛的頭發。

就在她快要得逞時,廖原猛地往後一閃,躲開了。

牧冬重新站直身體,裝作無所謂的樣子皺了皺鼻子,“嘁……”

廖原轉過頭,眼神恍惚,手指快速的滑動觸控板,將電腦關機。

牧冬又說道:“我有個條件。”

廖原合上電腦,起身將椅子推進去,“說。”

“帶我一塊去。”牧冬的語氣不容置疑。

廖原彎腰拔掉電腦的充電器,沒有回她。

牧冬急得在一邊甩手,“你倒是答不答應啊?”

廖原依然不語,將電腦放置好後,又走向臥室。

牧冬在他身後提著嗓子嚷嚷:“廖原,你忘恩負義,喝了我那麽多碗粥,出去玩都不帶我?”

廖原的手剛搭上臥室的門把手,聽見牧冬在身後氣急敗壞,低頭一笑,背著身子說:“坐那等會兒,我去換衣服。”

牧冬熄火,對著打開又關上的臥室門,半天才回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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