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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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結束後,緊接著就是五一假期。

孟夕的父母來明市看望孩子,牧冬不好再去他們家。

學生們陸陸續續回了家,學校裏空了下來。

牧冬回了宿舍,舍友們也都走了。

她一個人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握著手機猶豫著回不回牧迎那裏。

正想著用什麽理由搪塞牧迎,牧迎的電話先打進來了。

“牧冬,你幾點回來?”

牧冬猶豫著說:“我學校還有點事……”

牧迎態度強硬:“放假了能有什麽事?趕緊回來!”

牧冬還想推脫,只聽電話那邊又說:“你這學期還沒回來過,最起碼你得讓我看到你,讓我知道自己女兒是安全健康的!你準備準備,我讓司機去接你。”

牧冬語氣一滯,在心裏妥協了。

“知道了,我自己打車回。”

她無力的長舒了口氣。

好像每次回牧迎家,她都要做很久的心理準備,然後又一次地對她妥協,也對自己妥協。

晚上八點,牧冬終於磨磨蹭蹭地回了家。

牧迎早已等她多時,見她進門,幫她拿出拖鞋,又幫她卸下書包。

可嘴裏說出來的話還是那麽僵硬:“怎麽這麽磨嘰,你這壞習慣要趕緊改掉。”

牧冬不搭話,徑直進了屋子。

餐桌上早已經擺好了菜,保姆張阿姨還在廚房裏忙著。

牧迎在餐桌前坐下,繼續數落牧冬:“趕緊去洗手吃飯,要不是你回來這麽晚,張阿姨也不至於把菜又熱一遍。”

牧冬沈默著去了洗手間。

張阿姨給她們將熱好的湯端出來,脫下圍裙,跟牧迎說:“小牧,你們吃,我就先回去了,剩下了飯菜你就放冰箱,我明天過來收拾。”

牧迎準備給司機打電話,讓他送張阿姨。

張阿姨連連擺手制止:“我坐公交車很快就到了,你快跟孩子吃飯吧,那個糖醋魚是我特意給小冬做的,你讓她多吃點,學習肯定累壞了。”

牧迎點頭,起身將她送出門。

牧冬從洗手間出來,對著門口張阿姨的背影說:“張阿姨再見。”

張阿姨站在門口,滿臉疼惜地看著牧冬:“誒,阿姨回了,你多吃點啊。”

牧冬含笑點點頭。

張阿姨五十多歲了,在牧迎這幹了很多年,不住家,每天就來做飯和打掃衛生,人很和善。

自從牧冬被接來明市上初中後,她在家裏的吃喝基本都是張阿姨在照顧,張阿姨很喜歡牧冬,對她有一種說不出的疼愛。

牧冬和牧迎沈默著吃了晚飯。

臨睡前,牧迎敲了敲牧冬的房門,然後通知似的說:“明天早起,我定了一個度假山莊。”

牧冬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光腳跳下床,打開房門,梗著脖子看著牧迎。

“我不去。”

牧迎見慣了這樣的她,只甩她兩個字:“不行。”

說完,轉身回自己房間了,留下牧冬一個人萬分抓狂。

可抓狂歸抓狂,牧冬為了避免爭吵,還是隨了牧迎的意。

第二天一早,牧冬為了表示自己的不爽,還是在家裏磨磨蹭蹭了一會兒。

臨出門前,母女倆又嗆了幾句,氣氛冷到了極點。

車庫裏,早有一個男人在等著她們。

牧迎走近那輛奔馳,男人殷勤的下車為她開車門。

跟在牧迎身後的牧冬看見那個男人,這才知道,原來在這等著她呢。

本來跟牧迎出去度假已經夠讓她心煩了,現在還要帶上她的新男友。

一路上,牧冬一直在後座閉著眼睛假寐,任憑男人再怎麽跟她搭話,她都一言不發。

副駕駛上的牧迎妝容精致,衣著華麗,可臉早就黑得不行了。

到了山莊酒店大廳,牧迎黑著臉遞給牧冬一張房卡,並囑咐她半小時後,去酒店的餐廳吃飯,說完就跟大奔男走了。

牧冬進了房間,心煩意亂的她什麽也不想管了,攤在床上昏睡了過去。

這是她從小練就的技能,實在想逃避的時候就睡覺。

一個小時過去,睡得迷迷糊糊的牧冬只聽見一陣砸門聲。

她昏昏沈沈地去打開門,門口是已經快被她氣瘋了的牧迎。

牧迎一進門指著牧冬罵:“你怎麽這麽不知好歹!好不容易有空帶你出來玩,你在這給我耍什麽小孩子脾氣。”

牧冬才從睡意裏清醒,她不耐煩地說:“你不就是想跟你新男人出來約會麽,非要帶著我?”

牧迎聲音尖厲起來,“什麽新男人?有女兒這麽說她媽的嗎?那是我的合作夥伴!”

牧冬輕蔑一笑,“你的男人那麽多,我哪分得清什麽是什麽?”

牧迎氣的眼眶都紅了,她舉起手想打牧冬,可終究還是沒下手。

牧冬冷著臉,目光怨恨地盯著牧迎,“我一點都不在意你跟誰睡覺,或者跟誰做生意。但是你千萬別把我拉進你們的關系中,別讓我認識他們,我受不了。”

說完,她奪門而出。

臨近午飯時間,牧冬還穿著酒店的一次性拖鞋,也沒地方可去。

從早上起來就沒吃東西的她,此時餓得饑腸轆轆,只好先去自助餐廳拿點吃的。

她用盤子裝了幾塊小蛋糕,又取了杯紅酒,然後端著盤子出了酒店的門。

這個酒店在山的半腰處,牧冬從前門出去,繞到酒店後面找了個沒人視野還好的地方,坐在石凳上吃起來。

她怕在餐廳裏遇見牧迎和那個男人,免得尷尬。

山風徐徐吹過,溫柔地拂過牧冬的發梢,她的長發微微飄起。

牧冬一口一口吃著小蛋糕,看著遠處山下的一排排小房子,突然就鼻子一酸。

她想起來小時候,她跟外婆還在小鎮生活,外婆節儉,從來不給她買零食吃。

牧迎隔很久會回去看她一次,每次回去都會給她帶很多好吃的。牧冬最喜歡的就是小蛋糕,奶油很甜很香。

在漫長的童年裏,對牧冬來說,媽媽就是小蛋糕味兒的。

一年只能見幾面,但每一次見面的時候,她都格外的幸福。

牧冬一邊吃,眼淚一邊吧嗒吧嗒掉在石桌上,洇出點點水漬。

忽然,她的面前多了一張面巾紙。

牧冬擡起頭,隔著水霧,看見了廖原。

山風吹來陣陣花草香氣,耳畔是陣陣鳥鳴。一切都有點不真實之感。

牧冬有點恍惚,又有點驚慌失措。

她毫無防備地被廖原看到了她如此狼狽的一刻。

即使之前和廖原在那個狹窄的通道中對峙時,她也不曾掉過一滴淚。

見牧冬不動,廖原走到牧冬對面,在另一塊石凳上坐下。

他一手夾著煙,一手舉著紙巾。

他將紙巾往牧冬眼前又遞了遞,說:“擦擦吧。”

牧冬這才反應過來,怎麽哪都能碰上他啊。

羞恥和尷尬讓她瞬間耳朵通紅。

她努力裝作平靜的樣子,倔強又自欺欺人地說:“我沒哭。”

廖原轉過頭吸了口煙,說:“哦,奶油粘臉上了。”

牧冬依然沒接那張紙,她伸手迅速在臉上胡亂抹了兩下,鎮定地繼續吃東西。

廖原也不惱,將紙巾放在石桌上,自顧地坐在牧冬對面安靜地抽著煙。

兩個人相對無言。

牧冬很快吃完了盤子裏的食物,又將紅酒全數灌入。

眼眶還有些濕潤的她,比平日裏多了幾分柔軟。

但她渾然不覺。

廖原的煙也燃盡。

他幾次看向牧冬,幾次欲言又止。

終於,在牧冬起身時,廖原擡頭,沈聲道:“那個,我……”

牧冬仿佛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麽,她端起餐盤,不由分說地打斷了他:“你現在最好什麽都別說。”

她頓了一下,平靜的說:“如果是想道歉的話,那更不必開口了,我不接受!”

牧冬說得不卑也不亢,她只是在闡述。

傷害已經造成了,道歉於事無補。

更何況,她就是要他欠她的。

廖原噤了聲,看著牧冬轉身離開,眉宇間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凝重感。

或許是對牧冬的歉意,或許是別的更為覆雜的情意。

牧冬回到酒店餐廳,將空盤子和酒杯歸還後,躲在一處,悄悄打量了一圈。

她並未發現牧迎的身影,看來她還在房間裏。

牧冬犯難了,她可不想回去再跟牧迎接著吵。

但眼下也走不了,自己的包和鞋還都在房間裏。

就在這時,有人在牧冬背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牧冬回頭一看,是婁琳琳。

訝異間,牧冬想起了裴丁給她八卦過的話。

她看著婁琳琳,心中立刻明白了。看來任何八卦消息都並不全是捕風捉影。

婁琳琳禮貌地微笑著看牧冬,言語裏止不住的驚喜:“真的是你啊,昨天運動會的事情,我都沒來得急和你道謝。”

牧冬臉上也帶著笑意,只是語氣還有些疏離,“不用謝。”

婁琳琳不好意思的搓著手,性格內向的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牧冬這時靈光一閃,看著婁琳琳說:“你能幫我個忙嗎?”

婁琳琳正愁不知怎麽感謝牧冬,聽到這話,連連點頭。

牧冬讓婁琳琳裝作和自己在山上偶遇的同學,去她房間幫她把東西拿出來。

婁琳琳滿口答應。

婁琳琳長得乖巧,是長輩們最放心的那種孩子。

她很輕易地就贏得了牧迎的信任,順利拿出了牧冬的東西。

牧冬換了鞋子,背著包,頭也不回地出了酒店大門。

婁琳琳目送著牧冬孤身一人下山的背影,心裏生出了一絲佩服和羨慕。

她們雖是同齡、同校,但她們卻好像活在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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