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Adeste Fide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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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偉大航道不會總是晴天,不過,也並非總是惡浪滔天的極端天氣.總會有介於好與壞之間,無數的中間天氣.好比黑與白之間,陳列無數的灰.

在橘發的航海士那裏確認過了,此刻重如鉛灰的雲層只是“陰天”而已.不是下雪的跡象也不會有什麽風暴來臨.稍有些令人不爽的是連海水也變成了灰色,看起來,從上到下都異常陰霾沈重.

桑尼號上的眾人各自安心地做著手上的工作…或者只是玩.

金發的廚子擦凈下午茶使用的餐具,將那些細瓷的杯碟小心地收進櫃子.他挑了張椅子坐下,從口袋裏翻出煙盒,抽出一根叼進嘴裏.火光亮起一點,白色的煙霧慢慢彌漫開.側目間,窗外鉛灰的天色映入他海色的瞳.

“真是一點都不爽快的天氣呢…”抽完這支煙,他慵懶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磕一下鞋尖慢慢晃出船艙.

迎面碰上Franky,說擺了個非常Super的姿勢說Luffy他們在後面甲板上準備釣魚.廚子當即決定去叮囑那些白癡幾句,比如捕到鯊魚千萬不要放進水族箱,什麽的…一瞥之間,美麗大方的歷史學家正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安靜地看書,掃一眼空空如也的小桌,盡職盡責的廚師先生立即找到了工作.當然,獻殷勤是不可或缺的另一方面.

“Robin醬,要來杯咖啡嗎?”

正捧著書閱讀的Robin擡起頭露出一個笑容.“我今天比較想自己煮,能請廚師先生幫我準備好咖啡壺和杯子嗎?”

“願意效勞,Robin醬.”金發男人滿心歡喜地回到廚房,結果卻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平時總在這個時間大睡的Roronoa Zoro,竟然出現在廚房裏.

“這個時間來偷酒喝嗎,真罕見阿綠藻頭.”

被抓到現行犯的綠頭發劍士大搖大擺地坐在椅子上,瞥他一眼,徑自咬開手中酒瓶的蓋子.

剛從上一座島出發,各種食材的準備都很充裕.酒水也是.所以現在Sanji由得他隨便喝.不過話說回來,真正到了沒有酒的時候,焦慮的只會是那家夥吧.想到這兒,他就覺得心情舒暢.說實話這種情況並不太多,畢竟酒水的儲量減到一定程度Sanji就一定會插手了.

Zoro看著廚子忙碌起來,將咖啡壺和杯子洗幹凈備好,然後是研磨好的咖啡粉.他已經知道這是在為誰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好,而桑尼號上最鐘愛咖啡的,只有Robin.一切準備停當後,艙門被推開.黑發的歷史學家走進來,時間把握得剛剛好.

Zoro抓著酒瓶走出去.雖然覺得沒有解釋的必要,但他發現兩個人的視線都在自己身上,決定還是補一句.

“瞭望臺.”

“…今天真是陰天呢.”Robin看著艙門被關上,望一眼窗子,突然莫名地說出這樣一句.

鉛灰的雲層鋪滿天空,從那些深淺不一的顏色中能夠感受到不同尋常的蒼巒厚重.有些時候特別是在冬島附近的時候,總是這樣的天色.不過那時總歸是寒冷的.現在的氣溫,屬於不冷不熱剛剛好.不過…會不會很快就會抵達下一座島嶼了呢?

金發男人眨眨眼睛,白色的香煙叼在齒間上下晃動幾下,終究不是很明白她這句話的含義.

看到桌上擺好的東西,黑發女子彎起嘴角笑得溫和.“接下來的事情,我自己就可以了廚師先生.十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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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

Sanji從艙裏走出來的時候,瞭望臺上有不甚明顯的人影一閃而過,繼而消失在視線中.剛才是誰不打自招說去瞭望臺的?白癡一樣.他挑一下唇角,決定去做剛才想好的事情----去後方甲板找Luffy他們.

果不其然,剛走到一半就聽見那幫家夥聒噪吵鬧的聲音.

原來Luffy剛剛釣上來一樣奇特的東西.是一條小小的船模,那個大小,放進玻璃罐子就能做成瓶中船.

“Sanji君,將它收拾一下留好了,也許到了下一座島,能賣個好價錢或者換點好東西.”

“是,精心算計的Nami桑也好美!!!!”

托著那艘小小的模型船,金發男人返回船艙.他將小船放在桌上細細打量.二桅帆船的樣式,有點梅麗號的風格,不過並沒掛著帆,大概是在海水中被扯掉了吧…船體上漆著簡單藍白的顏色,做工很精細.要是裝進玻璃瓶當擺設真的很不錯.

不過…總覺得這艘船有哪裏怪怪的.比如,明明是木制的,不知道在海裏浸泡了多久,卻沒有分毫腐壞的跡象.而且…他伸手摸了一下放在桌上的小船,明明剛從海裏拿上來,卻已經是幹燥的木頭了.

“嘛,就這樣吧.”擡頭看一眼表,大概也到了要開始準備晚餐的時間了.他將小船留在桌上,動手忙碌起來.

結果,Luffy他們一直到用餐的時候也沒有釣上什麽魚來,到頭來晚上還是吃的海鮮利梭多飯,配上香草煎牛肉和檸檬小章魚沙拉.

嗅著食物的香氣,最先闖進餐廳的是自家貪吃的船長,金發男人在擺放盤子的時候隨口吩咐.“餵Luffy,去瞭望臺叫Zoro下來.”

過了片刻,船長的聲音遠遠傳來.“Sanji,Zoro不在呀…”

“那別管他了,你們先吃吧,餓的時候總會出來的.”

原本打算坐下用餐的Nami突然看見桌面上擺放的小船,她楞楞地站在原地,指著那條小船說不出話.

“怎麽了?”Robin跟著她看向那個模型.

“瞭望臺…”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那艘船模上,原來那艘小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瞭望臺…竟然和桑尼號一模一樣!!從外形到顏色,不得不說桑尼號的風格在那艘船原本簡潔的式樣對比下尤其惹眼.

接下去的事情就更詭異了.Zoro不見了.不光是瞭望臺,甚至Robin用她的能力尋遍了桑尼號的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找到他.

這下,事情麻煩大了.

“Nami,”歷史學家忽然仿佛想起了什麽,“你說,已經連續陰天多久了?”

“誒?大概…有兩個星期.怎麽了?”

Robin匆匆離開餐廳,不多時拿著一本書回來.她翻到其中一頁,纖長的手指在紙頁上滑動.

“大概就是這件事情.”

[在偉大航道有一片常年陰翳的區域,有一條被詛咒的船航行在這片灰跡之海.雖然只是模型的大小,它卻會吞噬掉船上的船員,然後不斷變幻自己的模樣.等到整艘船都被吞噬掉,它就會徹底變成那艘船.不過,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當船只駛出這片灰色的海,詛咒就會破解.那時只要將模型重新投入海中,失去的船員自然會回來.]

“書上是這麽寫的,如果沒有錯誤的話.”Robin輕輕合上書,寶石藍色的眸掃過在場的眾人.

顯而易見,書中描述的船就是那艘模型,他們也正行駛在灰色的海上.Zoro已經被這艘被詛咒的小船吞掉了.他們要盡快離開這片海域才能把他弄回來.

“…如果不盡快離開的話,會有更多的人被吞掉,等到一個人都不剩,桑尼號就會成為名副其實的幽靈船了呢.”

“Robin,不要用那麽平靜的表情說那麽可怕的事情……………話說回來,”橘發的航海士一掌按在桌上,“我們必須在人都消失前,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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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Nami的話是有道理的,人消失得越多,離開的希望就越渺茫.這一點,在第二天Brook消失並且那模型的船頭變成小獅子後,就得到了百分之三百的理解.試想,萬一消失的是船匠Franky或者航海士Nami,他們還能不能出去了?!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想盡辦法加快速度行進.

金發男人獨自站在船舷上,眺望似乎沒有盡頭的灰色.那不是錯覺,在沈鉛色蒼穹覆蓋下的,是成片翻滾的濃灰的海水.像是本來的色彩被全部剝奪,它們翻湧出並不美好的弧度與浪潮.他將嘴裏的半根香煙扔進海裏,看那一點白色突如其來就消失在深灰.仿佛毫無征兆.

第三個消失的是Robin.變作桑尼號的是模型的第二層,Nami她們的房間所在的那一層.失去了最淵博的歷史學家,橘發的航海士撿起了那本書,神色凝重地翻開.

Luffy坐在獅子的頭上,伸手按住草帽.帽沿下是少年堅定平靜的眼神,久久凝視灰色的海.“我才不會讓這種東西奪走我的夥伴呢.”

突起狂亂的海風卷走了他頭上的草帽,Luffy長長的手臂追出去,輕而易舉地在半空截住了帽子.不過…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少年張大嘴巴,因為…他感到自己的手臂碰到了什麽東西,就在旁邊的虛空之中!!

“餵Nami,Sanji,大夥兒!!快過來!!!!”

對於草帽海賊團異常優秀的航海士來說,在她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什麽難題.在天候棒的幫助下,原本被霧氣扭轉遮掩的東西徹底顯現出來.是一艘非常熟悉的船!!貼行在桑尼號一側,和那艘模型船一模一樣!!

船長壓一下草帽,嘴角揚起.“好極了,Sanji,跟我去把Zoro他們搶回來.”

Nami堅決讓Franky留下照看桑尼號,剩下的人又死也不肯上這艘被詛咒的船,所以最終去救人的,只有Luffy和Sanji.

一爬上船舷,第一時間就看見船頭的甲板上躺著他們睡得正香的骨頭音樂家.Luffy用一個橡膠手直接扔給了Franky.接下去要找Robin和Zoro,大概就在這船上某個地方吧.

Sanji記得Brook消失的時候,船模變化的地方正是小獅子所在的部分,現在他在甲板上被找到,也許這之中是有聯系的.

看一眼上面的桅桿,再看一眼已經鉆進船艙的Luffy,金發男人決定去那個小小的瞭望臺檢查一下.而事實證明他的推斷是正確的,消失的人會相應出現在這艘船大致的對應位置上.比如這顆綠球藻…

Sanji趴在瞭望臺邊上,看著仰頭大睡的那個人額角隱隱跳起青筋.

媽的真會給人添麻煩阿!!

“餵Sanji!!”黑發少年的聲音從下面傳來,“我已經找到Robin了,先帶她回去了!!!!”

“哦哦,我這邊也找到綠藻頭了!!馬上!!”金發男人一回頭,猛地怔住了.因為發生的事情太過詭異,他的大腦一時沒有反應過來.Sanji站在繩梯上,楞了半晌才確定發生了什麽.

桑尼號,還有剛剛還在的Luffy,竟然在呼吸之間徹底不見了!!四周只剩一脈深灰的海,根本看不見其他的影子!!

可惡!!這是什麽事阿?!

媽的,要…要用“偉大航道”來解釋這種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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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Sanji試著叫了幾聲,但四周只有海水拍打船舷的聲音,似乎偌大的海上,真的只剩下這艘船和…那個沒有絲毫醒來跡象的藻類.

“Nami桑!!餵Luffy!!”他又叫了幾次.如果說是莫名其妙的霧氣遮掩了視線的話,有Nami桑在一定會解決掉的,而且聲音也應該是聽得到的.但此刻桑尼號連同上面的人仿佛真的消失,沒有一點回應.

他趴在瞭望臺的邊上思考了一陣,隨手拍了拍那顆綠色的腦袋.

“餵綠藻,起來了.別讓老子踢你起來.”

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原因,那個人只是一直沈睡.金發男人嘖一聲,覺得暫時沒工夫理他,當務之急還是查一下這艘船.於是他順著繩梯爬下去,走進船艙.

搜尋了一圈的結論是,這是一艘貨真價實的幽靈船.什麽都沒有,沒有任何人生活過的跡象.所有的房間都是空的,所有的櫃子和抽屜也都是空的,最下面的貨倉也是如此.仿佛一艘不曾下過海的新船,卻在這片灰之海域上漂流了不知其長的時間.他回到甲板上,伸手摸出一根香煙點起.

“現在,該怎麽辦好呢?”

果然還是先回瞭望臺吧,至少能保持一個相對開闊的視野.萬一Nami桑他們找過來,能第一時間發現.順便看看怎麽才能叫醒那家夥.

而後,Sanji站在瞭望臺上看著眼前不斷滾動的灰色雲團和海浪,時間一長他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沈,連往日最管用的香煙也抵擋不住越來越濃重的睡意,終於闔上了眼睛.

他陷入夢境,夢中有一片和這裏一樣的海.他獨自一人站在海上.對,穿著鞋子站在海面上.腳下就是細致柔軟的海水,在他擡起腳來的時候泛起一圈隱約的漣漪.一切都是介於黑白之間的灰,不管是天,抑或是海.他突然不知道要做什麽,要往哪裏走.

“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呢…”Sanji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影子映在海面上不斷不斷被漣漪和浪花打碎,自始至終也沒能看清自己的面容.

“你在這做什麽?”

他猛地轉過身.綠發男人是如此突兀地出現在自己背後,明明剛才還空無一人.

“Zoro?!”

“回去.”

“回去…是回哪兒阿?”

綠發男人擡起手來,Sanji隨著他的指尖看向後面…灰色浪潮翻騰的海面上,桑尼號出現在那個方向也是一件相當突兀的事情.他確信自己的記憶力在短短一分鐘之內沒有出任何故障,一分鐘前那個地方絕對沒有什麽桑尼號的.不過終究是自家的船,也不是不可接受…

“那還等什麽,走吧?”

出乎他的意料,Zoro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金發男人等了兩秒,那人還是沒有動身的意思.他抽一下打卷的眉梢,伸手拖過Zoro的手腕便向桑尼號走去.視線盯著巨大的桑尼號,餘光能見到海浪在腳下劃出一道道深灰的弧,他沒有回頭.

緊接著,掌心傳來一股十分強硬的力道.劍士輕易地掙脫了他的鉗制.

“你回去吧.”聲音平平淡淡,仿佛是在酒館裏,下一句就是讓我再喝幾杯.但用腳趾想也知道,時間地點事件全都不對.

“開什麽玩笑阿跟老子一起回去!!Nami桑他們都在等著你呢!!”

“你回去吧.”

還是同樣的話,Sanji卻猛然在那人平靜的眸底看到了一些沈谙的東西,堅定又決絕.但他覺得那裏面藏著更多的什麽,自己並沒有看懂.

媽的!!這樣的語氣這樣的句子,是擺明你不能回去了是嗎?!

混賬誰允許你獨自留下了?!

Zoro笑一下,轉身就要離開.金發男人心下一急,咬牙切齒地再次伸手抓緊那只手腕將他拽回來.

“媽的你去哪兒,快跟老子回去!!!!”

金發男人猛地睜開眼睛,自己正抓著夢裏那人的手腕,似乎是千真萬確地喊出了那句話.而現在的情況是…他坐在瞭望臺中,正對上Zoro詫異錯愕的眉眼.剎那碎成渣的思維開始在他的腦袋裏以光速重組.

“…你…沒事吧?”綠發男人試探地開口.

“咳,你指什麽?”

“………………”少給老子裝傻了你這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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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Sanji猛地松開手跳開兩步遠.他的大腦還處於一片漿糊的狀態,雖然不是很明白,但不管是姿勢還是什麽其他的…都果斷很不對!!

撓了撓自己的腦袋,他首先反應過來的是…

“咦混賬綠藻,你醒啦!!!!”

旁邊那人一臉無奈地看著他.“白癡廚子這是我臺詞好嗎?!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老子半條胳膊都麻了.”

心說媽的,把我推開不就得了,金發男人果斷扭開臉恨恨咬牙.剛想摸一根香煙鎮定下心神,他突然想起要留心四周的事情.一個激靈跳起來撐上瞭望臺,他又一次傻了眼.周圍的海面上竟然滿是濕重的霧氣,超過五十米就湮沒在或輕或重的白色簾幕背後.

他深吸一口氣.“聽好,綠藻…Robin醬說這是一艘被詛咒的船.”沒等那人做出什麽反應他就繼續說下去,“破解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等桑尼號駛出那片海域.”

“切,這麽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話還沒說完,Sanji就伸手戳一下他的前額.

“千真萬確阿綠藻頭.”

綠發男人擡起頭來,發現那盛著海色的眸中,平靜無瀾.廚子的表情像他說出的話一般淡然,沒有任何戲謔或是狡黠.此時Zoro才終於意識到,剛才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那麽…”他也站起身來,立刻看到充斥著氤氳白霧的海面.

沒有航海士更沒有航行的方向,他們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嗎?

“有那麽優秀的Nami桑在,他們一定沒問題的!!”想起自己的女神,Sanji幾乎要扭成一陣粉色的旋風.

不過同時,這也意味著,他要和綠藻頭在這條船上一直待下去…直到獲救.但那會是什麽時候的事,誰知道?!

金發男人伸手在臺上按了一把翻出去,中途在繩梯上借力拽了一次,直接落到甲板上.Zoro跟在他身後也跳下去.靴子落在木制甲板上發出略鈍的聲響.

“綠藻,之前我已經檢查過了,這艘船上什麽都沒有.就是艘不折不扣的幽靈船.”

“是嗎.”

接下去,廚子簡略講了一下Luffy他們釣起這艘船的模型,還有船模變化的事情.畢竟,所有人中最狀況外的就是Zoro.

“嘛就是這樣的.現在你該明白了吧,詛咒什麽的.”說話間,金發男人已經走到船邊.他百無聊賴地咬幾下嘴裏的香煙,手肘撐在船舷上,視線無意識地逡巡過霧氣肆虐的海面.

突然餘光瞥到一只手撐上右側的船舷.幾乎是同時,他感到左側也出現了一只手.剎那,Sanji覺得自己渾身僵了一下.

“你…”不知道為什麽,他腦海中驀然出現剛剛的夢,鬼使神差地問出一句,“你不會走的吧?”

話說出口才覺得不對勁,這麽前言不搭後語,鬼才能聽得懂阿!!

深吸一口氣,他慢慢轉過身.果不其然發現自己被Zoro用雙臂鎖在了一個非常狹小的空間.他告訴自己這沒什麽的,於是毫不退讓地正對上那人的眸.Sanji突然發現在那黯色的眸底潛藏著夢中的那個眼神,深邃到他不懂.

綠發男人將手從船舷上撤回去.在Sanji幾乎要松一口氣的同時,那人的左手卻夠上自己右側的手腕.

能感受到脈搏在掌底清晰地跳動.Zoro探身湊到對面人的耳畔,金色的發絲堪堪擦過唇.他用將近蠱惑的聲音開口.

“能走去哪兒,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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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

和前言和後語都沒有關系.只是在表達一種心情.

卻莊重宛若一場誓言.

如果這是一場游戲.那麽Sanji確信自己輸了.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句話,那家夥就輕而易舉地贏了,沒道理得可怕.換一邊來思考的話從呼吸到心跳,再到自己的大腦,一切都輸得一敗塗地.但他不打算承認,也沒有承認的意義.承認了又能怎樣呢,會有什麽變化嗎?

“你不覺得這是個機會嗎?”驀地Zoro問出這麽一句.

“你指什麽?”

沒有下文,因為Sanji猛然覺得眼前一黯.綠發男人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貼過來,屬於他的溫度在唇上迅速蔓延.

機會.

不存在是否被煽動的問題,因為從一開始Sanji就知道跳入陷阱的是自己,也許…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時刻.

在一剎那所有的堅持都動搖.金發男人伸出手摟住那人的脖頸.

…機會.

介於黑與白之間的海水在腳下翻滾出不會停歇的弧線,一波接一波打在船身上,是灰之世界唯一的旋律.心底生長著一架異常精細的天秤,無時無刻不在權衡著每一個人的關系.誰先誰後誰贏誰輸都不再重要,它終於被打破.

結束這個長長的親吻,綠發男人伸手將Sanji圈在自己懷裏,什麽都沒說.他靜靜感受著屬於那個人的心跳和略顯淩亂的呼吸,在這種難得不會被打擾的時刻,似乎也不需要刻意說什麽.這樣的時間不多,Zoro的直覺告訴自己,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太多,所以就只有現在.

他試著將那個人摟得近一點,再近一點.

也許是發現他靠在自己肩上睡著卻不想叫醒的時候,也許要更往前,在每一次看見他忙碌的背影的時刻,在很多次戰鬥脊背相抵的時刻,在那麽多次無意間站到他身邊的時刻.或者…就是毫無理由.

感情這種東西,沒有那麽多為什麽.

要是喜歡一個人還需要去想為什麽,那還真是件悲哀的事.

而那個人是非常,非常不老實的人.能讓自己這麽安靜抱著的機會真的不會很多吧.這樣想著,Zoro恍然覺得這次所謂的“詛咒”,其實也相當不錯.

“前面…”最先察覺不對勁的是Sanji.

話音落下的瞬間,這艘船竟然駛入一片白亮的光芒中.像是四周白色的霧氣突然之間開到最大值,別說是周圍海面,就連面對面站著的兩個人,都完全看不到對方.等同於視覺被剝奪,他們只能依靠剩下的感覺來體會四周.

事出突然,Zoro放開懷裏的人,不過在這種看不見的地方還是不要松手的好.他伸出左手順著手臂下去抓住那人的手腕.

金發男人的聲音響起.“也許,是桑尼號離開了那片海,我們可以回去了?”

“誰知道.”右手摸上自己腰間的刀,劍士做好隨時戰鬥的準備,卻在忽如其來的香氣中陷入無夢的睡眠.Zoro入睡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自己依然抓著那人的手腕沒有放開.

也許,不會再放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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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太好了!!!!Zoro你終於醒了!!!!!”Chopper欣喜的聲音傳進劍士的耳朵.

他按著額頭坐了起來.搖幾下頭睜開眼睛,他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桑尼號.“唔,發生什麽了,廚子呢?”

“他已經醒了,在廚房裏,”Chopper從旁邊的桌上端過一大碗湯藥,“先把這個喝了,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雖然想說身體沒有任何不舒服.但他還是老實喝掉了湯藥.之後從小船醫那裏得到了比較確切的消息.原來那艘幽靈船帶著Sanji一下子消失令Nami焦慮起來,而且救回來的Robin和Brook也不見醒轉的跡象,她終於決定按照書中的說法趕快將事件解決.在最優秀的航海士指示下,Franky使用連發風來炮,將可樂幾乎全被耗盡,總算在一天之內抵達灰海的邊界.一駛出那片灰色的海域,詛咒被解除,Zoro和Sanji憑空出現在桑尼號的甲板上,安靜地睡著.這時其他睡著的夥伴們都漸漸醒來,輪到Zoro已經是最後一個了.事情就是這樣.

“總之,你們大家都沒事,真是太好了呢.”

Zoro輕輕勾起唇角.“是阿.非常好.”

小船醫不可能意識到,綠發男人所指的“非常好”,和它所想其實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當天桑尼號上舉辦了慶賀詛咒解除的宴會,所有人都盡情折騰了一番.宴會結束後,將疲倦的Luffy等人弄回房間,Zoro返回餐廳很自覺地又取出一瓶酒.他咬開瓶蓋灌了一口,視線不自覺地凝著在那個金發的人身上.廚子正在專心致志地收拾最後的幾個餐盤,他將它們擦凈整齊地疊起來擺進櫥櫃.

“再這麽下去當心喝光你的宵夜.”似乎是意識到來自背後的視線,Sanji漫不經心地提醒他.

“是嗎.對了,今天的確是輪到我.”他輕輕起身,向那個背影走去.

“所以別想再喝.”言簡意賅.

“嘛,我倒是覺得宵夜什麽的可以稍微,換一換…”Zoro伸手摟住那個身體,蹭一下那人金色柔軟的發絲.白皙的脖頸就在垂首可及的地方.嗯,什麽時候才能說一句“我開動了”呢?餘光瞥見那人臉頰上泛起的紅,他心情大好地勾起唇角.

“那麽,來,還是不來?”不等回答,他惡劣地頓一下,“…莫非,是沒膽來了嗎?”

金發男人猛地轉過頭,溟藍的眸中是星點的火光.他睨著那個夠膽挑釁的人,一點點扯起唇角露出邪氣的笑.下一秒鐘,劍士的衣領被揪起.Sanji嘗到了酒的香氣,就彌散在彼此的齒列之間.

“混賬綠藻.說誰沒膽呢.”像是自言自語,丟下劍士,金發的人獨自踱出餐廳.四面夜色沈寂,破去陰霾的天空重新展露出星河震撼的光彩.遠方不平靜的海湧起層疊的浪,在天光下宛若巨大白魚群不住翻滾的背脊.Sanji站在甲板上叼起一支香煙,一點光芒亮起.向天空呼出一口白色的煙氣.

是誰的身影,從暖橙的燈光背後出現到船首和尾舷,蔓延過晨光夜色,途經每一座島嶼每一片海域,直至左邊胸口的每一寸地域,都除之不去?

金發男人收回視線,重新投向深藍無際的海.

即使那架掌管平衡的天秤已經被打翻…桑尼號的旅行還會繼續,屬於他們的旅行還會繼續.度過今夜,明晚月光依舊.

[何をくよくよ明日も月夜①]

- END -

註①:<ビンクスの酒>(賓克斯的酒)中的一句歌詞.[為何愁眉不展明晚月光依舊].

作者有話要說:

Kiss有,字母果斷無.

選取這個名字的含義…辟邪!!!!!

解釋:這個題目是一首聖歌.歌名是拉丁文.英文的話譯作<Oe All Ye Faithful>(虔誠).

因為…當初碼字的時候,一直在寫詛咒詛咒,結果在B站看網王劇場版的時候我被詛咒了!!!!很多劇情我都沒看到就莫名其妙地自動跳過了呀!!!!是第一遍卡了,我重開再看第二遍的時候才意識到“誒這段我怎麽沒看過”,尼瑪果斷是被詛咒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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