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rim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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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Crimson]
*猩紅
那是從誰的眸底,席卷傾覆的色彩.
擅自塗滿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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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DarkRed]
*深紅
鮮血.
大片大片的地面被染成黯褐色,鋪瀝猙獰深色的紅.鼻端沒有腥甜的氣息是因為這地方終日長風浩蕩,只留下視線中的液體緩緩幹涸,再被淋上一層新鮮的顏色,周而覆始,沖刷滌蕩.金發男人知道這座島嶼上徜徉著死亡的氣息,即便周圍充斥存活的欣喜,也無法磨滅背後那重邃黯的黑.
比起找到一具了無生氣的屍首.
至少Zoro還站在那裏.
Sanji越過亂石堆和瓦礫,從身後接近綠發男人.他因那人站得筆直的姿態而放下一顆心.
但是接下來的事情粉碎了他的一切想象.鼻端察覺不到味道,畫面卻被視線捕捉.任誰也無法忽略自己眼前鋪天蓋地的深紅.他幾乎是驚惶地跑到劍士面前,焦急地開口,卻發現自己根本不能確定那雙染血的眸子裏,是不是還有自己的影子.
這畫面將成為他長久的夢魘.
面前的男人一直在強撐著,聲音像是壓抑的沈鐘,震得他的耳膜轟然作響.
到底發生了什麽!!!!
雖然是意料之中,那個人沒有透露出一個字,但金發男人一點也不覺得自己這樣了解他是件好事.
他應該憤怒的,因為Zoro擅自敲暈自己而獨自迎向死亡.那混賬沒給自己的決心留下任何實現的機會.可看著Zoro,他沒法說出一句譴責的話.Sanji覺得自己才有更大的責任,如果自己再強一點,也許就不會是現在的結局.至少不會是他Zoro站在這裏渾身淌血地告訴自己,什麽都沒有發生!!!!
左邊心口泛起鈍痛.仿佛是廣闊的平原,被突如其來的隕石撞擊,異常沈重地迫下.
世界被大片大片的黯紅傾軋.
金發男人需要竭盡全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去將那個混帳緊緊抱住,不去狠狠吻上那雙滴血的唇.
他從未發現自己是如此渴求鮮血的味道.
眼前開始變得模糊.整個世界都在顫抖,扭曲.
回響在自己腦海中一個無比吵鬧的聲音一直在告訴自己,如果那個混賬就這麽死了,那自己一定…一定會後悔,沒有在還清醒的時候,狠狠咬過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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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MidnightBlue]
*午夜藍
Sanji猛地醒來,他坐起身.船只正隨著海浪微微搖晃,之前鮮血淋漓的畫面不過是個畫面,此外什麽都不是.
他眼前還在反覆回放著那個夢.對,那是個夢,卻也是真正的歷史.因為正是他親眼見證那一切的,在恐怖三桅船上.再下一秒鐘,Sanji記得自己咬牙摟住了那個開始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還活著.他們都還活著.
心臟加速跳動的感覺仿佛可以穿透所有的黑暗.
他平覆著略顯急促的呼吸,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混賬們還都睡著,鼾聲四起,甚至能聽到Luffy小聲嘟噥著要吃肉什麽的.至於那個夢裏的另一位主角----Roronoa Zoro----也還在睡著.過去了那麽長的時間,這個家夥的傷早已經好了,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都生蹦亂跳得不能再好.金發男人因為眼前令人安心的現狀而呼出一口氣,輕輕起身離開船艙.
剛過午夜的海風有清冷的意味.
最近常常做這個夢.金發男人扶著船舷,單手點起一支香煙.他無法不去回想它,那個感覺----自己是如此難以自制地想吻他----絕不是一時的意亂情迷.他懶得去琢磨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有這個念頭的,只知道它在自己腦海裏存在了太久的時間.久到自己都快遺忘它的存在,或者只是習慣這件事吧,卻在生死存亡的關頭數度迸發.
“嘖,這簡直…也太…”他咬住香煙,找不到任何詞匯可以形容那樣的不可思議.
它太沈重.廚子當然確定自己的肩膊足以背負,卻無法令Zoro也像自己一樣.在感情這種事情上,大概兩個人永遠是無法平等的.
Sanji將頭腦放空,視線投向這個真實的世界.星辰在不為人知的時光中逐漸傾斜.細碎的銀河像是旅行的另一場終點.巨大的船只安靜地沐浴在夜色中,等待第一縷晨光的如約而至.
“要不,今天提前一點準備早餐？吃什麽好呢？”金發的人收拾好心情,甩一把沾在掌心的晨露,走進船艙.過不多久,美味的香氣就會飄散開來,宣告新的一天的開始.
每一天的噩夢都是這段過去.出現在午夜,破碎斑駁的海歌.
他正視它,他克服它,他在翻閱回憶的時候希望自己所有的夥伴都不會重蹈覆轍.
這世界並非一句簡單的愛或不愛.
他們選擇肩負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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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LimeGreen]
*酸橙綠
“你的臉色不是很好呢.”美麗睿智的歷史學家一針見血地指出桑尼號的廚師先生近日的狀態不是很好.
“阿,多謝Robin醬的關心,”女神的關懷令Sanji幾乎要當場扭成龍卷風,“可能是這幾天沒有休息好吧.”
“不如今晚我來替你守夜？你好好休息一下？”
面對歷史學家善意的提議,金發男人以勞煩Lady就是自己的罪過為由,萬分惶恐地婉拒了.知道這位廚師先生就是這樣的性格,Robin也沒有再堅持.
“今天就不要那麽辛苦了,Sanji君.黑眼圈都出來了.”Nami指一下自己的眼睛示意.
“這個不要緊的Nami桑,稍微休息一下就好.”說到底還是最近一直在做那個夢,之後就再也睡不下去的緣故.
“Sanji你不舒服嗎？是不是應該多吃點肉？”草帽少年趴在桌上,嘴裏咬著玻璃杯沿看他,“我可以在午餐的時候多給你留一點的.”
“謝了Luffy,不過我可不是你.”金發男人漫不經心地收走吃幹凈的空盤子放進水池,然後等著收拾桌子.
綠頭發的劍士瞥他一眼,順手打開長長的橡膠手臂,幹掉了自己盤裏的燕麥吐司面包.
等所有人都離開Sanji這才動手清洗盤子.不對,不是所有人都離開了,至少那個綠藻頭還四平八穩地坐在沙發裏.劍士盯著酒櫃看了幾秒,又轉而看著廚子的背影,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Sanji剜了他一眼,這眼神明白表示,想喝就動手拿吧老子今天沒空搭理你.
綠發男人雖然有點詫異,不過有酒總是好的,他拎著酒瓶心滿意足地走出廚房.艙門闔上的那個瞬間,廚子微不可察地側過頭,餘光看到厚實的艙門隔絕了自己與那個人.仿佛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他伸手抓一下心口,那裏窩著一只小獸,只要和那個綠藻頭單獨在一起,它就開始不斷抓撓心臟.
夢見他的次數越多,它的形狀就越大.
那不是誰的錯,他告訴自己.
在Sanji的故鄉,NorthBlue,有這樣一句話:戀愛就像颶風.
你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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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Goldenrod]
*秋麒麟
金發男人從瞭望臺的入口探出頭去,那個綠藻頭果然在這裏.
“綠藻頭,這是你的下午茶.混賬,要是下次不跟Luffy他們在一起,老子就把你的茶點直接送給他們.讓我單獨跑一趟很有趣嗎？”Sanji將咖啡色的蛋糕遞過去,順勢在旁邊坐下來.
“你這幾天的確不太對勁.”
金發男人心裏咯噔一聲.“因為沒有睡好,大概吧.”這樣的答案還不是隨口就說？你要多少,我就可以給你多少.
“不,到底因為什麽事？”
Sanji扭頭看著他,那人暗猩紅色的眸並沒有任何玩笑的意思.似乎…Zoro是在很認真地向自己提問.Sanji花了一秒鐘思考他們一貫的相處模式,像這樣平心靜氣地談論簡直可以被列為桑尼號十大不可思議事件之首…其他的九件就先待定吧.他無所謂地聳一下肩膀,輕笑著反問.“如果我真的說出來,你肯聽嗎？”
Zoro沒有回答,緩緩將蛋糕送進嘴裏.Sanji又一次確信自己讀懂了,那家夥的無聲就是回答,他在等著自己給他一個答案.
好吧,那好吧.
“我夢見恐怖三桅船.”廚子的聲音淡然,稀松平常得像在說自己夢見的是一只章魚或者鯖魚群.然而他的餘光瞥見,綠發劍士的動作猛地定住.
有什麽東西開始一點點破土,顯現出微明的光.
“你想說什麽,廚子？”Zoro看過來,目光中滿是覆雜難明的東西.
“這不是你讓我說的嗎？事實如此阿.”
“如果你還對那件事…”
“Zoro,”金發男人嚴肅地看著劍士,他海色的眸中翻攪起層疊洶湧的浪,廚子啞著嗓音,似乎真的在壓抑什麽,“現在輪到你來告訴我…哪件事？”
單細胞藻類的話…應該是不會察覺到的吧？
“嘖,不管是哪件事!!是我敲暈你也好,是我自己的事情也好…”
看吧,就知道這綠球藻是不會意識到的.
金發男人打斷了他的話.“第一,那不是你自己的事情,混賬劍士;第二,已經發生過的是不會更改的.我不會糾結於那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Zoro盯著他.“是嗎？至少在我看來,你做的很多白癡事情都毫無意義.”
廚子立即暴跳起來.“媽的!!混賬綠藻頭,是說老子稍微消停幾分鐘你就渾身不自在了嗎？!”他冒著火看綠發男人勾著唇角,將盤子放上椅子,一切準備就緒.
在甲板上享用下午茶的眾人望一眼不住傳來巨響的瞭望臺,都選擇了無視.還好,桑尼號比梅麗號難拆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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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SalteGray]
*石板灰
白天雖然提了幾句,最終金發男人也沒有和任何人換班.今晚還將是他負責守夜.頂著Nami桑和Robin醬的關心,Sanji拍著胸口保證沒問題,自己明天一定好好休息,兩位女神這才放過他.
原本以為這一晚上會相安無事地度過,結果…站在甲板上的金發男人聽見腳步聲而回過頭.媽的確切地說在回頭之前他就知道是誰了.那個人的腳步聲,自己還不至於聽不出來.
“綠藻頭,這麽晚了你來幹什麽？找不到回寢室的路了嗎？要我送你回去嗎？”香煙的火光在他指間燃起一點明亮,金發男人不無惡劣地笑起.他從不會浪費任何一個揶揄Roronoa Zoro的機會.
“白癡阿.”不知道為什麽綠藻頭這次的反應出奇的冷淡.
原本Zoro只是想去找瓶酒喝,但是當他無意間望向甲板的時候,這個身影攫取了他的全部視線.廚子穿著黑色的西裝,在夜色中不甚明顯,但他耀眼的金發卻毫無疑問是吸引住自己的地方.他看到廚子點香煙的動作,打火機燃起的時候,火光在他周身淡淡勾起一層金色的邊線.
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走向廚房的腳步,轉向甲板.
“你說一直夢見恐怖三桅船.是夢見了那裏的什麽？”
“…沒什麽.”
“不敢說嗎？”
那人冰藍色的眸帶著一絲哂笑向他投來.
“夢而已,能有什麽不敢說的？又不是沒見過.”Sanji低下頭出神地盯著自己指間的香煙,他又一次感受到那種悸動,那只獸要生生擠破胸腔般的跳躍,大腦似乎根本壓不住舌頭的反應,金發男人自然而然說出下面的話,“你…要是那個時候真的死了,會有什麽後悔的事情嗎？”
“…”
可是在綠發男人開口之前,Sanji就打斷了他.
“我有…”
如果他死了如果他死了如果他死了如果他死了.
會不會再有這樣一個下次？自己會不會再像這樣後悔一次？
“忘掉吧.”
Zoro不無疑惑地看著廚子.沒有再給他更多時間,金發男人猛地湊過來.劍士只感到唇上一涼,那個人就倏然退開.
香煙的氣息縈繞在周身的空氣中,仿佛自己有親口品嘗到那層溫潤的微苦,又仿佛什麽都沒留下.
忘掉吧,他掉頭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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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LightCoral]
*淺珊瑚
金發男人並沒有走遠因為下一秒鐘他就被一股大力扯回去,唇上重新貼上滾燙的溫度,那個自己臆想了很久並且剛剛感受到的溫度.
Zoro不知道廚子為什麽突然之間要這樣做,但金發男人的氣息沿著舌尖攀援而上,那個剎那,他感受到突如其來的輕微的暈眩.有什麽被激發,從頭頂到腳趾都開始活躍.硬要形容的話,大概就是一座冬島在眨眼的時間中,所有的樹木都抽枝發芽.萬丈冰層擋不住的,新葉的力量.
沒什麽好猶豫的,綠發的劍士立即采取行動,試圖在那人身上確認更多.
他只記得那家夥非要和自己對著幹的時候,卻忽略了Sanji也是個敢作敢當的男人.廚子不會對自己的感情扭扭捏捏,當他決意承認,就一定不會再逃避.
所以Zoro強硬地,不容拒絕地貼上自己的唇.
不是惡作劇不是任何玩笑性質的什麽,從廚子身上傳來的一切都能讓他感受到,Sanji是真的在吻自己,即使是如此的淺嘗輒止.
指縫間是柔軟的金色發絲,Zoro閉上眼睛,讓自己的舌尖沿著那雙唇的輪廓掃過,他欣喜地發覺Sanji在等待著自己進入.是那家夥先挑起的火,不是嗎？綠發男人輕而易舉地尋找到另一枚靈巧的舌,熾烈直接地纏攪在一起,毫不服輸地掠奪著彼此的呼吸.
也許有半個小時,不,這一定是錯覺,反正過去了很長時間兩人才勉強停下.
“那麽現在,你就不會後悔了？”Zoro帶著隱隱笑意打量著那個金發的人,這樣的吻已經讓那人微微喘息,“…就只是這樣？”
Sanji毫不避讓地看著他,唇角漸漸揚起一抹笑意.他伸出舌來緩緩舔過唇瓣,在幽芒的夜色中,這樣的動作只能讓Zoro聯想到誘惑一詞.廚子眨了眨眼睛,藏在眸底的那片海簡直在烈烈燃燒.
“怎麽說呢,也許…會後悔沒得到更多？”
下一秒,綠發男人暗猩紅色的眸帶著黯邃而危險的光芒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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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Azure]
*蔚藍
“天就快亮了…所以說,你是不是快點滾回去睡覺,綠藻頭？”Sanji沒輕沒重地拍著綠發劍士的臉頰,心裏尋思著是不是一腳送他回寢室才是正確的做法.
Zoro似乎嘟噥了一聲什麽,然後繼續睡.
不滿地嘖了一聲,金發男人掰開那家夥的手臂坐起身,開始系上襯衫的扣子.“那就當路癡劍士找不到寢室,只好睡在甲板上.這個劇本還是蠻適合你的嘛,綠藻頭.”
他伸手撈起甲板上黑色的西裝上衣,一邊穿著一邊走向船舷.金發男人撐著船欄望向海面,日出的方向已經微微泛起魚肚白.雖然身體很多地方都在酸痛,但此刻溫和的海風讓他感到舒服了不少.
他們的旅程在繼續.每一日都應當忘記之前的苦痛,縱然有軟弱的過去,縱然有落敗的曾經,但他們每個人都在日覆一日地磨練,每天都比昨天的自己要更強.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這樣並肩走下去的話,終究會將自己的命運徹底握在掌心.
已經不必再體會曾經的痛苦,因為他們已比曾經的自己變強了太多.只要走在一起,就擁有強大得無以覆加的力量.
金發男人叼起一支香煙,白色的煙氣隨著海風飄出很遠.他註視著天色漸漸由深到淺,由暗及亮,等待著他的將是全新的一天.和以往任何一天都完全相同.和以往任何一天都完全不同.
夢魘什麽的,就只是夢魘.
僅此而已.
他已擁有更多.
Sanji回過頭,正對上那人暗猩紅色的眸.望著綠發男人還沒有完全睡醒,慵懶伸懶腰的動作,他逆著海風輕輕揚起唇角.始於什麽時間並不重要,知道自己愛他就足夠了.
並且恰巧,那個人也有所回應.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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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從誰的眸底,席卷傾覆的色彩.
擅自塗滿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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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紅
鮮血.
大片大片的地面被染成黯褐色,鋪瀝猙獰深色的紅.鼻端沒有腥甜的氣息是因為這地方終日長風浩蕩,只留下視線中的液體緩緩幹涸,再被淋上一層新鮮的顏色,周而覆始,沖刷滌蕩.金發男人知道這座島嶼上徜徉著死亡的氣息,即便周圍充斥存活的欣喜,也無法磨滅背後那重邃黯的黑.
比起找到一具了無生氣的屍首.
至少Zoro還站在那裏.
Sanji越過亂石堆和瓦礫,從身後接近綠發男人.他因那人站得筆直的姿態而放下一顆心.
但是接下來的事情粉碎了他的一切想象.鼻端察覺不到味道,畫面卻被視線捕捉.任誰也無法忽略自己眼前鋪天蓋地的深紅.他幾乎是驚惶地跑到劍士面前,焦急地開口,卻發現自己根本不能確定那雙染血的眸子裏,是不是還有自己的影子.
這畫面將成為他長久的夢魘.
面前的男人一直在強撐著,聲音像是壓抑的沈鐘,震得他的耳膜轟然作響.
到底發生了什麽!!!!
雖然是意料之中,那個人沒有透露出一個字,但金發男人一點也不覺得自己這樣了解他是件好事.
他應該憤怒的,因為Zoro擅自敲暈自己而獨自迎向死亡.那混賬沒給自己的決心留下任何實現的機會.可看著Zoro,他沒法說出一句譴責的話.Sanji覺得自己才有更大的責任,如果自己再強一點,也許就不會是現在的結局.至少不會是他Zoro站在這裏渾身淌血地告訴自己,什麽都沒有發生!!!!
左邊心口泛起鈍痛.仿佛是廣闊的平原,被突如其來的隕石撞擊,異常沈重地迫下.
世界被大片大片的黯紅傾軋.
金發男人需要竭盡全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去將那個混帳緊緊抱住,不去狠狠吻上那雙滴血的唇.
他從未發現自己是如此渴求鮮血的味道.
眼前開始變得模糊.整個世界都在顫抖,扭曲.
回響在自己腦海中一個無比吵鬧的聲音一直在告訴自己,如果那個混賬就這麽死了,那自己一定…一定會後悔,沒有在還清醒的時候,狠狠咬過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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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nji猛地醒來,他坐起身.船只正隨著海浪微微搖晃,之前鮮血淋漓的畫面不過是個畫面,此外什麽都不是.
他眼前還在反覆回放著那個夢.對,那是個夢,卻也是真正的歷史.因為正是他親眼見證那一切的,在恐怖三桅船上.再下一秒鐘,Sanji記得自己咬牙摟住了那個開始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還活著.他們都還活著.
心臟加速跳動的感覺仿佛可以穿透所有的黑暗.
他平覆著略顯急促的呼吸,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混賬們還都睡著,鼾聲四起,甚至能聽到Luffy小聲嘟噥著要吃肉什麽的.至於那個夢裏的另一位主角----Roronoa Zoro----也還在睡著.過去了那麽長的時間,這個家夥的傷早已經好了,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都生蹦亂跳得不能再好.金發男人因為眼前令人安心的現狀而呼出一口氣,輕輕起身離開船艙.
剛過午夜的海風有清冷的意味.
最近常常做這個夢.金發男人扶著船舷,單手點起一支香煙.他無法不去回想它,那個感覺----自己是如此難以自制地想吻他----絕不是一時的意亂情迷.他懶得去琢磨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有這個念頭的,只知道它在自己腦海裏存在了太久的時間.久到自己都快遺忘它的存在,或者只是習慣這件事吧,卻在生死存亡的關頭數度迸發.
“嘖,這簡直…也太…”他咬住香煙,找不到任何詞匯可以形容那樣的不可思議.
它太沈重.廚子當然確定自己的肩膊足以背負,卻無法令Zoro也像自己一樣.在感情這種事情上,大概兩個人永遠是無法平等的.
Sanji將頭腦放空,視線投向這個真實的世界.星辰在不為人知的時光中逐漸傾斜.細碎的銀河像是旅行的另一場終點.巨大的船只安靜地沐浴在夜色中,等待第一縷晨光的如約而至.
“要不,今天提前一點準備早餐？吃什麽好呢？”金發的人收拾好心情,甩一把沾在掌心的晨露,走進船艙.過不多久,美味的香氣就會飄散開來,宣告新的一天的開始.
每一天的噩夢都是這段過去.出現在午夜,破碎斑駁的海歌.
他正視它,他克服它,他在翻閱回憶的時候希望自己所有的夥伴都不會重蹈覆轍.
這世界並非一句簡單的愛或不愛.
他們選擇肩負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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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臉色不是很好呢.”美麗睿智的歷史學家一針見血地指出桑尼號的廚師先生近日的狀態不是很好.
“阿,多謝Robin醬的關心,”女神的關懷令Sanji幾乎要當場扭成龍卷風,“可能是這幾天沒有休息好吧.”
“不如今晚我來替你守夜？你好好休息一下？”
面對歷史學家善意的提議,金發男人以勞煩Lady就是自己的罪過為由,萬分惶恐地婉拒了.知道這位廚師先生就是這樣的性格,Robin也沒有再堅持.
“今天就不要那麽辛苦了,Sanji君.黑眼圈都出來了.”Nami指一下自己的眼睛示意.
“這個不要緊的Nami桑,稍微休息一下就好.”說到底還是最近一直在做那個夢,之後就再也睡不下去的緣故.
“Sanji你不舒服嗎？是不是應該多吃點肉？”草帽少年趴在桌上,嘴裏咬著玻璃杯沿看他,“我可以在午餐的時候多給你留一點的.”
“謝了Luffy,不過我可不是你.”金發男人漫不經心地收走吃幹凈的空盤子放進水池,然後等著收拾桌子.
綠頭發的劍士瞥他一眼,順手打開長長的橡膠手臂,幹掉了自己盤裏的燕麥吐司面包.
等所有人都離開Sanji這才動手清洗盤子.不對,不是所有人都離開了,至少那個綠藻頭還四平八穩地坐在沙發裏.劍士盯著酒櫃看了幾秒,又轉而看著廚子的背影,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Sanji剜了他一眼,這眼神明白表示,想喝就動手拿吧老子今天沒空搭理你.
綠發男人雖然有點詫異,不過有酒總是好的,他拎著酒瓶心滿意足地走出廚房.艙門闔上的那個瞬間,廚子微不可察地側過頭,餘光看到厚實的艙門隔絕了自己與那個人.仿佛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他伸手抓一下心口,那裏窩著一只小獸,只要和那個綠藻頭單獨在一起,它就開始不斷抓撓心臟.
夢見他的次數越多,它的形狀就越大.
那不是誰的錯,他告訴自己.
在Sanji的故鄉,NorthBlue,有這樣一句話:戀愛就像颶風.
你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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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麒麟
金發男人從瞭望臺的入口探出頭去,那個綠藻頭果然在這裏.
“綠藻頭,這是你的下午茶.混賬,要是下次不跟Luffy他們在一起,老子就把你的茶點直接送給他們.讓我單獨跑一趟很有趣嗎？”Sanji將咖啡色的蛋糕遞過去,順勢在旁邊坐下來.
“你這幾天的確不太對勁.”
金發男人心裏咯噔一聲.“因為沒有睡好,大概吧.”這樣的答案還不是隨口就說？你要多少,我就可以給你多少.
“不,到底因為什麽事？”
Sanji扭頭看著他,那人暗猩紅色的眸並沒有任何玩笑的意思.似乎…Zoro是在很認真地向自己提問.Sanji花了一秒鐘思考他們一貫的相處模式,像這樣平心靜氣地談論簡直可以被列為桑尼號十大不可思議事件之首…其他的九件就先待定吧.他無所謂地聳一下肩膀,輕笑著反問.“如果我真的說出來,你肯聽嗎？”
Zoro沒有回答,緩緩將蛋糕送進嘴裏.Sanji又一次確信自己讀懂了,那家夥的無聲就是回答,他在等著自己給他一個答案.
好吧,那好吧.
“我夢見恐怖三桅船.”廚子的聲音淡然,稀松平常得像在說自己夢見的是一只章魚或者鯖魚群.然而他的餘光瞥見,綠發劍士的動作猛地定住.
有什麽東西開始一點點破土,顯現出微明的光.
“你想說什麽,廚子？”Zoro看過來,目光中滿是覆雜難明的東西.
“這不是你讓我說的嗎？事實如此阿.”
“如果你還對那件事…”
“Zoro,”金發男人嚴肅地看著劍士,他海色的眸中翻攪起層疊洶湧的浪,廚子啞著嗓音,似乎真的在壓抑什麽,“現在輪到你來告訴我…哪件事？”
單細胞藻類的話…應該是不會察覺到的吧？
“嘖,不管是哪件事!!是我敲暈你也好,是我自己的事情也好…”
看吧,就知道這綠球藻是不會意識到的.
金發男人打斷了他的話.“第一,那不是你自己的事情,混賬劍士;第二,已經發生過的是不會更改的.我不會糾結於那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Zoro盯著他.“是嗎？至少在我看來,你做的很多白癡事情都毫無意義.”
廚子立即暴跳起來.“媽的!!混賬綠藻頭,是說老子稍微消停幾分鐘你就渾身不自在了嗎？!”他冒著火看綠發男人勾著唇角,將盤子放上椅子,一切準備就緒.
在甲板上享用下午茶的眾人望一眼不住傳來巨響的瞭望臺,都選擇了無視.還好,桑尼號比梅麗號難拆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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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雖然提了幾句,最終金發男人也沒有和任何人換班.今晚還將是他負責守夜.頂著Nami桑和Robin醬的關心,Sanji拍著胸口保證沒問題,自己明天一定好好休息,兩位女神這才放過他.
原本以為這一晚上會相安無事地度過,結果…站在甲板上的金發男人聽見腳步聲而回過頭.媽的確切地說在回頭之前他就知道是誰了.那個人的腳步聲,自己還不至於聽不出來.
“綠藻頭,這麽晚了你來幹什麽？找不到回寢室的路了嗎？要我送你回去嗎？”香煙的火光在他指間燃起一點明亮,金發男人不無惡劣地笑起.他從不會浪費任何一個揶揄Roronoa Zoro的機會.
“白癡阿.”不知道為什麽綠藻頭這次的反應出奇的冷淡.
原本Zoro只是想去找瓶酒喝,但是當他無意間望向甲板的時候,這個身影攫取了他的全部視線.廚子穿著黑色的西裝,在夜色中不甚明顯,但他耀眼的金發卻毫無疑問是吸引住自己的地方.他看到廚子點香煙的動作,打火機燃起的時候,火光在他周身淡淡勾起一層金色的邊線.
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走向廚房的腳步,轉向甲板.
“你說一直夢見恐怖三桅船.是夢見了那裏的什麽？”
“…沒什麽.”
“不敢說嗎？”
那人冰藍色的眸帶著一絲哂笑向他投來.
“夢而已,能有什麽不敢說的？又不是沒見過.”Sanji低下頭出神地盯著自己指間的香煙,他又一次感受到那種悸動,那只獸要生生擠破胸腔般的跳躍,大腦似乎根本壓不住舌頭的反應,金發男人自然而然說出下面的話,“你…要是那個時候真的死了,會有什麽後悔的事情嗎？”
“…”
可是在綠發男人開口之前,Sanji就打斷了他.
“我有…”
如果他死了如果他死了如果他死了如果他死了.
會不會再有這樣一個下次？自己會不會再像這樣後悔一次？
“忘掉吧.”
Zoro不無疑惑地看著廚子.沒有再給他更多時間,金發男人猛地湊過來.劍士只感到唇上一涼,那個人就倏然退開.
香煙的氣息縈繞在周身的空氣中,仿佛自己有親口品嘗到那層溫潤的微苦,又仿佛什麽都沒留下.
忘掉吧,他掉頭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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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珊瑚
金發男人並沒有走遠因為下一秒鐘他就被一股大力扯回去,唇上重新貼上滾燙的溫度,那個自己臆想了很久並且剛剛感受到的溫度.
Zoro不知道廚子為什麽突然之間要這樣做,但金發男人的氣息沿著舌尖攀援而上,那個剎那,他感受到突如其來的輕微的暈眩.有什麽被激發,從頭頂到腳趾都開始活躍.硬要形容的話,大概就是一座冬島在眨眼的時間中,所有的樹木都抽枝發芽.萬丈冰層擋不住的,新葉的力量.
沒什麽好猶豫的,綠發的劍士立即采取行動,試圖在那人身上確認更多.
他只記得那家夥非要和自己對著幹的時候,卻忽略了Sanji也是個敢作敢當的男人.廚子不會對自己的感情扭扭捏捏,當他決意承認,就一定不會再逃避.
所以Zoro強硬地,不容拒絕地貼上自己的唇.
不是惡作劇不是任何玩笑性質的什麽,從廚子身上傳來的一切都能讓他感受到,Sanji是真的在吻自己,即使是如此的淺嘗輒止.
指縫間是柔軟的金色發絲,Zoro閉上眼睛,讓自己的舌尖沿著那雙唇的輪廓掃過,他欣喜地發覺Sanji在等待著自己進入.是那家夥先挑起的火,不是嗎？綠發男人輕而易舉地尋找到另一枚靈巧的舌,熾烈直接地纏攪在一起,毫不服輸地掠奪著彼此的呼吸.
也許有半個小時,不,這一定是錯覺,反正過去了很長時間兩人才勉強停下.
“那麽現在,你就不會後悔了？”Zoro帶著隱隱笑意打量著那個金發的人,這樣的吻已經讓那人微微喘息,“…就只是這樣？”
Sanji毫不避讓地看著他,唇角漸漸揚起一抹笑意.他伸出舌來緩緩舔過唇瓣,在幽芒的夜色中,這樣的動作只能讓Zoro聯想到誘惑一詞.廚子眨了眨眼睛,藏在眸底的那片海簡直在烈烈燃燒.
“怎麽說呢,也許…會後悔沒得到更多？”
下一秒,綠發男人暗猩紅色的眸帶著黯邃而危險的光芒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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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Azure]
*蔚藍
“天就快亮了…所以說,你是不是快點滾回去睡覺,綠藻頭？”Sanji沒輕沒重地拍著綠發劍士的臉頰,心裏尋思著是不是一腳送他回寢室才是正確的做法.
Zoro似乎嘟噥了一聲什麽,然後繼續睡.
不滿地嘖了一聲,金發男人掰開那家夥的手臂坐起身,開始系上襯衫的扣子.“那就當路癡劍士找不到寢室,只好睡在甲板上.這個劇本還是蠻適合你的嘛,綠藻頭.”
他伸手撈起甲板上黑色的西裝上衣,一邊穿著一邊走向船舷.金發男人撐著船欄望向海面,日出的方向已經微微泛起魚肚白.雖然身體很多地方都在酸痛,但此刻溫和的海風讓他感到舒服了不少.
他們的旅程在繼續.每一日都應當忘記之前的苦痛,縱然有軟弱的過去,縱然有落敗的曾經,但他們每個人都在日覆一日地磨練,每天都比昨天的自己要更強.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這樣並肩走下去的話,終究會將自己的命運徹底握在掌心.
已經不必再體會曾經的痛苦,因為他們已比曾經的自己變強了太多.只要走在一起,就擁有強大得無以覆加的力量.
金發男人叼起一支香煙,白色的煙氣隨著海風飄出很遠.他註視著天色漸漸由深到淺,由暗及亮,等待著他的將是全新的一天.和以往任何一天都完全相同.和以往任何一天都完全不同.
夢魘什麽的,就只是夢魘.
僅此而已.
他已擁有更多.
Sanji回過頭,正對上那人暗猩紅色的眸.望著綠發男人還沒有完全睡醒,慵懶伸懶腰的動作,他逆著海風輕輕揚起唇角.始於什麽時間並不重要,知道自己愛他就足夠了.
並且恰巧,那個人也有所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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