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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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寧淮用冰涼的手指替她療了傷, 穆九歌依然在思考他剛剛這句話。

所以他當時是一怒之下把她丟出去了?那他生什麽氣,是氣她調戲他嗎?可如果這樣, 明明是她的錯,他何必要道歉。而且之前她數次調戲他,他都縱容得很。

一直以來,這師尊實在是太奇怪了。

穆九歌看著寧淮低垂眼睫認真替她療傷,心裏想到一個絕妙的辦法。

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再調戲一次試試看,反正她不虧。

穆九歌一伸手, 兩指挑起了寧淮的下巴。

寧淮長睫一顫,不可思議地看向她, 然後偏開頭, 讓開她的手指:“放肆。”

穆九歌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下一刻,她直接低頭吻上他眼瞼小痣,低低笑道:“師尊只會這一句嗎?”

寧淮輕喘一聲,回神後立刻伸手推她, 並試圖站起身。與此同時, 穆九歌卻快速伸手在他額間一點, 他立時覺得身上一軟, 頭腦也有些不太清晰。

“你……用了什麽……”他搖了下頭,試圖保持清醒。

穆九歌不說話, 她反手推了寧淮一把, 寧淮頓時倒向身後的矮幾, 然後穆九歌順勢上前, 以身體將他壓在上面。

她什麽也沒用, 她只是趁寧淮對她毫無防備, 對他使了幻術。

寧淮看起來有一瞬間的暈眩,下一刻,他就清醒過來,然後掙紮著試圖起來:“放開我。”

穆九歌細細打量他的神色,發現他向來冷靜從容的神色中已經藏了幾分慌亂和茫然,甚至還有羞愧,但……並沒有憤怒。

他並不會因為她的冒犯而感到生氣。

猝然一聲碎裂之聲,掙動之間,寧淮將茶盤打翻在地,茶壺和茶杯碎了一地,滾燙的茶水濺在他手上,也浸濕了他的衣服和頭發。

穆九歌從思索中回過神,忙將他扶起來,抓起他的手腕檢查,道:“抱歉。”

寧淮的手腕動了動,仍是沒能掙開她:“你……放手。”

不知是羞是惱,他的臉頰和脖頸都泛起了淺淡的粉色。他緊蹙著眉,側著頭不去看穆九歌。

他手腕和小臂上被燙紅了一片,在玉白的皮膚上分外顯眼。趁著幻術的效果還在,穆九歌拿出傷藥替他塗了,這才放手。

寧淮的白衣被淡青色的茶湯浸濕了一大片,緊緊貼在他肩頸和後背上。穆九歌的視線無意識地在那裏多停留了一會,寧淮便伸手攏了一下衣服,冷聲道:“出去。”

但此時,穆九歌已經將前因後果串了起來,意識到了一件事。

寧淮那天失控的怒氣,不是因為她的冒犯,似乎是因為……

因為她與師兄共度了一夜。

結合起師尊從第一次見她便有些奇怪的表現,還有每次見到她和師兄親密時那莫名其妙的態度,穆九歌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或許眼前的師尊寧淮,記得一些現世的事。

穆九歌心中有了想法,便露出一副失落的模樣,低聲道:“師尊很討厭對不對。”

寧淮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時沒說話。

“抱歉,我並非有意冒犯師尊。只是……情難自禁。”她說得慢而鄭重,像是認真極了,連她自己都要相信了。

寧淮明顯怔住了:“你……”

穆九歌又道了一句:“抱歉。”便轉身向外走,一副傷心模樣。

“……等等。”寧淮喊了她一聲,但穆九歌做足了全套,低著頭繼續向外走。

寧淮終於伸手拉住她,如霜似雪的眸子凝視著她:“小九,我有話對你說。”

穆九歌心中一動,順著他的動作坐了下來。

寧淮坐在她身邊,慢慢為她泡了一壺新茶,神色有幾分猶豫,像在思索要怎樣開口。

半晌,他將一杯新茶遞給穆九歌,擡眸看向穆九歌發間的簪子:“這簪子是成對的,我這裏也有一支。”

穆九歌:……

想了半天,就這?這算什麽鬼的切入點。

寧淮繼續道:“你可知,為何入門時你並未行拜師禮?”

穆九歌搖頭。

“見到你時,我便看出來,你我命途糾葛,有一段道侶之緣。”

“只是命運嗎?”穆九歌楞了一瞬,又恢覆那種傷感的神情,追問道,“師尊對我如此縱容,只是因為……道侶之緣?”

寧淮神色一滯。他垂下眼,緩緩道:“……不是。從見到你的那一刻開始,我便……”

他說不下去,而剩下的,穆九歌已經明白了。

雖然他好像並沒有完全恢覆記憶,只是對她大概有種莫名的熟悉和親近,但這也夠了。

穆九歌伸手輕輕拉過他攥成一團的手。寧淮僵了一下,眼睛默然看向她,但沒動,也沒抽手。

“師尊也並不討厭,對嗎?”穆九歌和他對視片刻,輕吻了一下他的手。

寧淮的手指痙攣似的蜷縮了一下,仍是不動。

穆九歌觀察著他的神色,伸手扯住他的衣襟,然後慢慢吻在他唇上。

寧淮直直看著她,好似有些恍惚。只差一線,穆九歌便要吻上去的時候,寧淮卻突然回神,以手指抵住她的唇。

他淺淡的眸子認真凝視著她,問道:“小九,你真的想好了麽?”

被打斷之後,穆九歌有點不爽地蹙了下眉。她發現她真切地有點迷戀寧淮這個人,想吻他的心情,也是真實的。這對她來說是十分新鮮的體驗。

“什麽?”她問。

寧淮盯著她看了半晌,終於問道:“你喜歡我麽?”

穆九歌一怔,慢慢拉開距離,詫異地看著他。

他口中的這句喜歡,似乎與她隨口說出的那些玩笑式的喜歡不一樣,是一種類似承諾的,鄭重的情感。

“命定道侶,便註定會相互吸引,但那並非喜歡。你還小,還未見過廣闊天地,未必清楚自己想要什麽。以後的日子還很長,你真的想好了嗎?”寧淮的語氣仿佛課堂上為她講解一般,耐心細致,甚至隱隱有一分溫柔。

穆九歌沒說話。她這近千年的時光裏,還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這樣的問題。游歷人間時,她也曾與一些人妖魔產生過糾葛,他們都曾給過她一時的歡愉,後來又因各種原因而離散,但他們似乎並未在她心中留下什麽痕跡。如今回想,她連他們的樣貌都記不得了。

她曾見過許多成雙成對的伴侶,他們深愛著對方,覺得對方是不可替代的唯一。但她沒有過這種心情,她看著他們,像霧裏看花,永遠隔著一層。

這麽多年,她好像從未真切地喜歡過什麽。她好酒,但要她戒掉也不是不可以。她琢磨幻術,但不讓她用也不會怎樣。她的喜怒哀樂一直浮於表面,除了鹿實他們,好像從沒有什麽能真切地牽動她的情緒。

她曾經對人間充滿興趣,走過一遭之後發覺也不過如此。重生之後,她身負戾氣,舉目無親,心中只剩了混沌的恨意,整個就是一個大寫的禍害,那時候她甚至不想強留在世上。

只是後來……她被鹿實留下了。她要為鹿實報仇,也要為自己當年的慘死爭回一口氣。

“無妨,”寧淮伸手為她理順了垂在臉上的亂發,動作堪稱溫柔,“慢慢來。”

穆九歌回神看向他,突然意識到,還有寧淮。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習慣了寧淮的存在。重生之後,她剛剛還能想起的所有回憶中,都有這個人默默的陪伴。她浮光掠影的快樂情緒中,似乎都有他的身影。

這是喜歡嗎?

她坐直了身體,沈默了許久。

她並非不能撒謊騙過寧淮,這裏終究只是幻境,她的目的也只是喚醒她。

只是,這些年來,她對一切都不太在乎,也並沒有註意到這一點。但這是第一次,她開始對此感到困惑。

至少此時此刻,她無法對他開口說謊。

——————

兩日後便是挑選弟子進入劍閣的日子。

這一日,歸一派中熱鬧得很,穆九歌放進來的所有路人角色都很興奮,大家早早就聚在廣場上討論起來,而報名參加選拔的弟子也已經整齊站在一邊。

直到兩道白影出現在高臺上,人群才一下子靜了下來。

其中一個,自然是劍閣長老寧淮,另一個……

許多弟子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個年輕女子為何與長老並肩走上去,又坐在他旁邊。

而且在眾目睽睽之下,長老微微傾身聽她講話,眼睛也專註地看著她,兩人看起來親密極了。

不過選拔正式開始之後,所有人便都認真看著比試,也沒人再開小差說話。

開始之前,穆九歌原本還有點好奇。等他們真的開打了,穆九歌便頓時失去了興趣:完全就是菜雞互啄現場。

小寧淮自然也來了。他雖然菜,但對於靈力的運用自有一種特殊的天賦——當然其中很大一部分來自穆九歌的傳承——因此他也被選入了劍閣。此外,師尊寧淮又挑了兩個還算不錯的弟子,一並收入了劍閣。

選拔結束之後,按照慣例,寧淮鼓勵了這些新加入的弟子,並告訴了大家開劍閣的原因:“這些時日以來,山下妖魔肆虐,劍閣弟子已經盡數出動,仍難以將它們剿滅。請諸位弟子再接再厲,早日加入他們,一同斬妖除魔,為歸一派爭光。”

弟子們齊齊答應,臉上都寫滿了熱血沸騰四個字。

非常應景的是,選拔剛一結束,寧淮便收到了一封山下寄來的求援信。

穆九歌看他面色有些凝重,便問道:“師尊,信中說了什麽?”

“東南方向有大量妖物集體入侵,沿海的幾處聚居地已經危在旦夕。”

東南方向……似乎正是師兄寧淮所去的方向。

穆九歌想了想,問他:“師尊要去嗎?”

“嗯。”寧淮收起信,神色平靜,“那處曾是我的故鄉。”

穆九歌明白了:“師尊是想回去看看?”

寧淮卻緩緩搖了搖頭:“不……我出生的那個聚居地,早就被毀了。”

“我想去找一個人。”他道。

作者有話說:

師尊,本文唯一一個真正的老實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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