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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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受到的那股氣息,不是別人,正是鹿實!

她飛速掠向天虞山,卻見天虞山上裏裏外外被設了許多結界,果真管控得很嚴格。

但穆九歌不管不顧,準備強闖進去。就在她將要硬撞上結界的一瞬間,她耳邊似乎聽到了一聲熟悉的輕嘆,然後面前的結界就全部為她打開了。

天虞山早成了穆九歌半個家,攔誰也不可能攔她。

穆九歌閃身出現在山頂,果真見到一個穿著深藍色衣衫的身影正坐在山石上,回頭對她微笑道:“阿九。”

穆九歌在原地停了片刻,才慢慢走上前,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鹿實的模樣比起從前分毫未變,圓圓的眼睛清澈至極,臉上帶著一點嬰兒肥,使他看起來有幾分稚氣。但他一如既往地微笑著,一種溫和又仿佛洞悉一切的微笑。

鹿實指了指一旁的池水:“陪我玩會?”

穆九歌如夢初醒般呼出一口氣,這才笑起來。她看著水面用橫豎波紋組成的棋盤,搖頭道:“玩不來。你贏我還沒贏夠?”

那是鹿實自己創造的一種星象棋,將星象變化融入其中,規則極其覆雜,穆九歌到如今都玩不明白。

鹿實一揮手把棋盤抹了,隨手把手中充當棋子的靈石丟下,在山石上擺了酒:“好吧。那這個總可以了吧?”

穆九歌走到他對面坐下,喝了一口酒,暢快地瞇眼笑道:“怎麽會有酒。你知道我要來?”

“我方才見有紫氣從東而來,便知道今日必有貴人到訪。”

“你少來。”穆九歌被酸得差點嗆到。

鹿實靜靜地笑著看她,過了一會,伸手自懷中摸了個錦囊遞給她。

穆九歌接過來,錦囊中有幾枚丹藥,兩根流光溢彩的鳥羽,還有一對……

穆九歌拿出來看,發現是一對耳釘,用一種特殊的靈材制作,看起來像星星一般閃耀,流動著稀碎的藍紫色的光輝。

“把它戴上,它能蔔吉兇,會護你周全。”

穆九歌楞了一下:“是你做的?”也對,看這模樣就是了。

說著,她便依言戴在耳垂上。耳針刺進去的一瞬間微痛,接著她隱約感覺到血液似乎被它吸收了。

鹿實一直安靜地看著她戴上,才開口:“我那時候很後悔。為什麽阻止你的時候沒有再堅定一點,為什麽沒早點做出這個,為什麽那天沒有替你算到那一劫。”

“好在還有重逢的機會,我也總算能把這個親手交給你。”

他的語氣像流水一般,清澈寧靜,但穆九歌能聽出其下悲傷的暗流。

穆九歌捏著手中的錦囊,意識到丹藥是白蓼送的,鳥羽是茯蘺送的,這些大概是她的好友……在她死後做出的東西。

“那時候的事,我都不太記得了。究竟發生了什麽?你們又為什麽在我之後也……白蓼和茯蘺如今也重生了嗎?”

鹿實楞了一瞬,很快便恢覆原狀:“忘了也好。我們……都在不知不覺中,發現自身越來越衰弱,最終便陷入了沈眠。阿九,說到這個,我有一種猜測。”

穆九歌聽他說著,面色越來越沈。她道:“什麽?”

“當時白蓼是第一個沈眠的。送她回了燭禺山後,我們發現燭禺山的靈氣漸漸充裕起來。我們都是聚攏天地靈氣,應運而生,那時候天地間靈氣也充沛得很。但我們當時也討論過,天地靈氣一直在逐漸衰竭……我懷疑,這才是我們消亡的真正原因。靈力衰竭,天道便也容不下我們這般過於強大的存在了。而我們消亡後,靈氣便回歸了天地。”

穆九歌越聽越心驚,聽完之後只覺後脊發涼。

而鹿實還在繼續:“他們……還沒回來。而我即使回來了,如今也靈力全失,和凡人差不了多少。你情況不同,應該是會好很多的,你走後……浮玉山也並沒有恢覆靈氣。”

穆九歌點頭,又搖頭:“我大約還剩三成功力……浮玉山比從前還要荒涼,幾乎寸草不生,只是……”

鹿實看著她,似乎看出了什麽,搖頭溫柔地嘆了口氣:“你還像從前一樣,總是胡亂用幻術。”

穆九歌猶豫一下,還是說了:“只是我如今戾氣纏身,功力無法恢覆,而且……無法消除。據說天虞山上有藥草,不知真假。”

鹿實瞳孔一縮:“你身負戾氣?”他皺著眉閉上眼,手指飛快掐算,喃喃道:“不……不該如此的。”

他皺眉推算半天,才睜開眼,眼中是困惑與十分罕見的慌亂:“根本沒有藥草能解。戾氣是因為你身上缺了東西,得找到才能消除。”

穆九歌知道,鹿實曾親眼見過戾氣發作,那是在他們四個之前誕生的兩位大妖之一。那便是穆九歌曾聽說過的,戾氣發作之人,她只知道到最後那位大妖也沒能消除戾氣。鹿實既然如此說,那必然是知道內幕。

她正思索著,鹿實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阿九,來不及了,聽我說,我只能算到這樣東西在極危險之處,但你一定不會有事。”

穆九歌受驚擡頭,在鹿實臉上見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神色,似悲似喜,像懷念又像欣慰,眼裏閃動著極亮的光。

碰到穆九歌的一瞬間,鹿實眼中痛色一閃而過,他突然道:“不要怕,阿九,以後都不會有了。”

穆九歌心中一驚,覺得這話十分不詳:“什麽?”

“他們來了。”鹿實忽的擡頭看向天上。

下一刻,一聲巨響傳來,整座山都仿佛被撼動了一下。

穆九歌隨之擡頭,一眼便看到寧淮渾身浴血,墨發散亂,從被毀掉的結界之上向她落下來。

他身後緊跟著沈非衣,也是受了傷的模樣。兩人竟然硬生生把結界破開了!

穆九歌茫然道:“你們這是做什麽?”

寧淮來到她面前,一開口便湧出一口血,眼睛卻一瞬不瞬盯著她。他看了她一會,似乎確認了她沒事,這才松了口氣。他好像有什麽話急著要說,卻因為口中滿是血沫,一時無法說出口。

沈非衣也落在地上,然後突然向地上拋了一張符咒,接著便用手中的劍猛地向上一插,符咒與劍便突然變作一個血池的模樣。

沈非衣二話不說,直接便往血池中跳!

寧淮也突然臉色一變,然後便向那裏沖過去,似乎想要攔住沈非衣。

此情此景,讓穆九歌一瞬間感到無比的熟悉。她心中閃過鋪天蓋地的憤怒和痛苦,下意識便伸手拉住了寧淮。

“不能過去!”她暴喝道。

就仿佛她知道,如果就這樣沖過去拉住他,就會付出無法挽回的可怕代價。

只這一瞬之差,沈非衣便利落地跳進了血池。跳下之前,他側過臉,遙遙看了穆九歌一眼。那一眼裏有歉意,但更多的是解脫。

說時遲那時快,她只分神了這麽一剎,接著便發現鹿實不知何時竟也靠近了血池,用一個瓶子往血池中倒了什麽東西,看起來像是血混著一些別的東西。

穆九歌心中的不詳之感越來越重,她不管不顧地飛掠而去,驚怒道:“鹿實!你在做什麽?!”

下一刻,血池在吞沒了沈非衣之後竟原地消失,化作不知從何而來的鎖鏈,一下子將鹿實綁縛在地!

鹿實身上夜空一般的深藍色衣擺散開,他狼狽地摔在地上,神色卻是安寧甚至滿足的。

身體身處似乎湧動著躁動和熟悉感,穆九歌心中充斥著恐懼和憤怒,她推開寧淮沖上前去,手中化出長劍砍向那些鎖鏈,眼前逐漸有些模糊。

不知何時,她竟已淚流滿面。

身後似乎傳來了一些嘈雜的聲音,但穆九歌無心去管。鹿實臉上竟還是微笑著的,他勉強伸出手來,抹去穆九歌的眼淚,又輕輕碰了碰她耳垂上的耳釘,手指冰涼。

“我的傳承,都在這裏,他們別想拿走一分一毫,”他笑得竟有幾分疏狂之意,“往後,天虞山便真正是你的家。”

穆九歌聲音嘶啞,幾乎發不出聲來:“你做了什麽……”

鹿實的微笑溫柔起來,其中卻帶著無奈,唇角流下血線:“我算到你有死劫,無法化解,只能以身相替。我本也失了靈力,就算留在這也敵不過他們的。但你若能度過此劫,往後便是一路坦途。”

穆九歌拼命地砍著鎖鏈,心中卻逐漸漫上絕望:“別說了,別說了!”

周圍不知何時圍了許多人,有人在遠處高喊道:“無赦陣,陣……”他喊到一半,那邊突然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似是出了什麽意外。

那邊騷動聲不絕,但這邊的陣法仍在不停奪走鹿實的生機。

鹿實身上捆縛的鎖鏈逐漸收緊,他眼睛微睜,口中湧出更多血,氣息一下子虛弱了起來。

血氣湧上心頭,穆九歌眼前已經開始模糊,雙眼徹底變作戾氣發作時的血紅色。她已經幾乎失去理智,開始將所有靈力聚於劍端,像是準備與這陣同歸於盡。

“阿九,沒用的。這陣法,早就成了。你會來此,會入陣……都是定局。”

鹿實氣息奄奄,聲音也很低,卻輕而易舉地讓穆九歌失去了所有力氣。

穆九歌眼底紅色漸褪,眼淚卻越發洶湧地流出來:“……其實我沒打算留在這世上的,我本也要走,你怎麽……你怎麽不懂……”

“我知道,”鹿實輕聲道,“我知道的。”

穆九歌的眼淚落在他臉上,弄得他臉頰濕漉漉的,本已無神的雙眼也好像生動了起來,仍如往常般明亮而溫柔地看著她。

好像一切從來沒變過,所有的人世變幻、生離死別都從未發生,這近千年的時光盡數倒流,他還是那個坐在山巔安靜地遙望群星的少年,眉眼彎彎,側過臉對她一笑。

而她也還是那個剛剛出世的稚嫩大妖,強大卻天真,坐擁靜謐無聲的整座山,也坐擁整片天地,卻是山中無歷日,寒盡不知年。

鹿實的眼睛越來越亮,突然開口道:“阿九……如果不知道活著有什麽意義,就一直尋找下去吧。”他說到這裏,眼睛看向遠方,再次露出微笑,溫柔中帶著釋然:“我已經看到了……”

緊接著,鎖鏈驟然緊縮,一瞬間便收入地下,而鹿實也一瞬間便消散了,生機斷絕,地上立時空空如也。

穆九歌忙伸手去撈,痛聲道:“不——”

作者有話說:

穆九歌痛聲道:不——!導演再給他加點戲吧!

鹿實在一邊沒心沒肺地吃起了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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