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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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破敗寺廟, 江沈閣去了朱雀大街,皇城正門上皆金釘朱漆,兩側闕亭巍峨, 守衛森嚴, 昨日她倉皇逃出, 今日卻能大搖大擺地告訴守門士兵,自己就是追捕令上的人。

守城士兵感到困惑, 還是第一次見人在撤下追捕令後自投羅網的。

江沈閣被押進了大牢,大牢裏只有一扇三寸長寬的小方窗,陰暗潮濕,隨處可見爬行的臭蟲老鼠。

她根本不願待在此, 周身捏了結界, 抵擋那些臭蟲老鼠的侵擾,靜靜地立在方窗下。

夜幕升起, 那一束微弱陽光也消失殆盡,眼見主線任務的期限正一分一秒過去,可她還是見不到赫連東狐。

她這才明白, 他是故意的, 故意晾著她, 關她進大牢也是為了讓她吃苦。

既然他不找她,她也有辦法。

江沈閣對不遠處的守衛說到:“你過來。”

她隱於黑暗之下更顯纖瘦, 手無寸鐵,看起來毫無威脅。守衛也對昨日發布的追捕令略有耳聞,可追捕令之上只描述她容貌顯眼出彩,並未說明修為實力如何, 赫連東狐是篤定了她深受迷|藥之害, 沒有反抗的餘力。

那守衛看了她一眼, 心道一個弱女子能犯著什麽大事,為何還要下皇城大牢?可想歸想,身體依舊巋然不動。

“難道你不好奇我為什麽會被抓麽?”以為只看她一眼,她就不能施展瞳術了嗎?錯了,有時候聲音也是可以蠱惑人心的。

那聲音好似撩撥琴弦,守衛心中微動,但到底是忍住沒過去。

“叫赫連東狐來見我!我沒有時間浪費。”

守衛神色一凜,喝道:“大膽!陛下名諱豈是你能說的!”

可他一轉身,就被一雙黑得純粹的狐貍眼蠱惑住,神情呆滯。

“解開門鎖。”江沈閣循循善誘。

守衛摸下腰間的鑰匙,鑰匙插入鎖孔,只差一擰就能打開,突然一道男聲橫插|進來。

“姑娘神通,何必連累我一個小小士卒?”姜堯從天牢的深處走出來,原來他一直都藏在暗中觀察著江沈閣的一舉一動。

此舉,江沈閣早就知曉,可等了一個白日都未見他有什麽動作,她沈不住氣,只好使些手段逼他現身。

“叫赫連東狐來見我。”

姜堯雖面帶笑容,但笑不及眼底,“想逃離皇城的是你,現在想見陛下的也是你,你怎麽就那麽令人捉摸不透呢?可任有你再怎麽折騰,都翻不出陛下的手掌心,若你逃走了便也罷了,你不知陛下撤掉追捕令正是因為他料到你會自己回來……”

江沈閣打斷,“我知道,現在把他叫出來,我沒有時間與你廢話。”

喋喋不休的姜堯被強行打斷施法,心中不爽,但也沒表現出來,只袖子一甩,老老實實按照赫連東狐說的照辦。

看他要走,而自己還被關著,江沈閣眉頭下意識皺起來,“你做什麽?”

姜堯兩手一攤,肩膀一聳,撇嘴道:“你不隨我來,難道真想陛下屈尊紆貴來見你?”

如今最重要的是解決主線任務,誰去見誰,她並不介意。

“哢嗒——”門鎖解開,江沈閣推開擋路的守衛,忽地那守衛回過神,茫然地看著空蕩蕩的大牢,瞪著綠豆眼。

“別怕,人我帶走了——”從天牢出口傳來姜堯洪亮的聲音。

夜幕之下,皇城禁內燈火如晝,十步一閣。碧瓦飛甍,只聽聞巡邏士兵的錚錚步伐聲,一片肅穆森嚴。

望著碧瓦朱墻,江沈閣喃喃道:“還和以前一樣,從未變過。”

姜堯聽聞,插了句嘴,“看來你真和陛下是舊相識。”

江沈閣道:“他和你說過我的事?”

“陛下是何等尊貴的人,怎會與我說這些,我是猜的。”姜堯右手握著腰間劍柄,整個大內也只有作為陛下近衛的他能帶兵入殿,“陛下對你很是不同,他很少能被外物影響,有一句話怎麽說來著?什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哦,陛下就是那樣的人。”

江沈閣不鹹不淡,“他對我只是恨而已。”

“就算恨也是不一樣的,在你之前陛下對青陽郡主不同,有著一絲比白水還淡的疼愛,可那疼愛更像是對待自己心愛的寵物。”

“青陽郡主?”

“青陽郡主你都不知道?你別整天看那些天涯榜,若青陽郡主也修道的話,她的名聲比天涯榜前十的人還響亮,她是陛下叔父的舅舅的表兄的次嫡女,三年前陛下見了她一面,就將她接進宮養著,莫說金銀玉石、綾羅錦緞,就算是天上的星星都能用南海珍珠一針一線繡到鮫紗上,給她造出一片星空來……”

“到了。”

“恩,誒?”姜堯擡頭一看,二人已然到達宮殿的玉階下,他道,“陛下就在裏面,你自己去進去吧。”

踏上階梯,江沈閣出聲叫住他,“若我沒記錯,你可是姓姜?”

不明白她何出此言,他撓著腦袋回:“是。”他什麽時候有提到過自己的名字麽?

“你和你曾爺爺相比,真是粗枝大葉。我看你這樣的人,廚房才是你最好的歸宿。”江沈閣說罷,推開沈重殿門走進去。

獨留姜堯在夜風中懷疑自我,什麽曾爺爺,她還見過他曾爺爺不成?還有歸宿是廚房又是什麽意思?他驀然想起廚房中大廚撈菜、濾汁常用的大漏勺,想通後,臉色黑如鍋底。

大殿內,二十四盞籠紗宮燈靜靜照耀,燭光下映照出玲瓏棋局上的黑白棋子,身披朱色大氅的赫連東狐衣襟嚴密,端正地坐於案前,脊梁挺直如喬木,左手執黑子,右手執白子。

江沈閣一進來便見到這樣的他,熒熒燭火下他的容顏更顯白皙,甚至透出蒼白,他的唇色極淡,像開得正盛的梨花被暖光照耀透出的顏色。

光陰待他不薄,三千年的光陰裏即使是年少飽受寒毒之苦的白曛都被蹉跎,變得成熟,可歲月在他的眼尾無跡可尋,只有那從烏黑變棕色的及腰長發在訴說他不再是以前意氣風發的少年皇子。

【叮——距離主線任務結束時間還剩3日。】

江沈閣開門見山道:“赫連東狐,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他執黑棋的手一頓,向她淡淡掃來,毫不遮掩眼底的嘲色。

被他一激,江沈閣上前一步,與此同時,赫連東狐轉動右手邊的棋簍,一個玄鐵打造黃金鍍表的籠子從大殿主梁墜下。

若非江沈閣及時收腳,否則定要被籠子的邊緣砸斷腳背。

籠子重量足有千斤,砸在地面上,整個大殿都晃了三晃,落地處,一個禁錮陣法泛起亮光。

——她被鎖在裏面了。

江沈閣試著打斷籠子手指粗的鐵絲,但無濟於事。

她雙手抓著籠絲,目光如刀直射向他,“赫連東狐!你太卑鄙了!”

他起身,似一只渡水而來的丹頂鶴,踏過寬敞的大殿,優雅從容地走近,“你有什麽資格同我做交易?”

看著金絲籠裏江沈閣憤懣的目光,他升起一份快|感,轉身,朱色的大氅揚起輕快的弧度,“現在是你有求於我。”

江沈閣愈發咬牙切齒,但還是強壓著性子,“你連我的籌碼都沒有看,怎麽斷定我沒有資格?”

他坐回案前,冷漠又絕情地看來,仿佛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江沈閣拿出一串小葉紫檀的佛珠,串起佛珠的絲線毛躁,原本圓潤的佛珠也被侵蝕得不規則,布滿蟲蛀小洞。

懂行的人看了也為之嘆息,小葉紫檀是上好的材料,可佛珠手鏈著實損壞得厲害,毫無價值可言。

然而漫不經心的赫連東狐隨意一瞥,便再也挪不開眼,大步跨下來,他甚至覺得不夠快,動用法術瞬移至江沈閣的面前。

他伸進來手,誓要奪下江沈閣手中的佛珠手鏈,她本不欲給,但佛珠絲線岌岌可危,不得不松手。

力道驟失,搶得佛珠的赫連東狐往後倒退幾步,他細細撫摸佛珠,像是觸碰到母親的溫度。

擡起頭,他的神情不再一如既往地平靜,眼眶赤紅地喝道:“我母妃的佛珠為何會在你那兒?!”

江沈閣卻是異常冷靜,“我用柔妃的佛珠換進入流殤秘境的資格,你答應與否?”

他死死盯著她,宛若被激怒的窮途末路的孤狼。

“你不想知道你母妃的臨終之言麽?”她淡淡地勾起一抹笑來,“若你殺了我,你就再也不會知道她說了什麽。”

他不說話,瞪著她許久許久,仿佛要透過她的皮囊,看穿她的靈魂,看看她的心究竟是什麽做的。

佛珠上殘留的痕跡,似乎是母親布滿掌紋的手,赫連東狐直將眼眶瞪到濕潤,他轉過身,一滴淚墜落,滴在佛珠上。

他沒有說只字片語,恢覆到以往沈郁的模樣,只不過離開時手裏多了一串佛珠,步履不似往日穩健。

空曠的大殿中只留下江沈閣一人,她坐在地上,雙手抱膝,仰頭看著籠子頂端的金鉤,像一只折斷了翅膀的鳥關在華麗的金絲籠中。

赫連東狐不知道的是在他看見佛珠失控的那一刻起,他已不在占據主導。

這般想著,江沈閣既來之則安之,盤膝打坐,鞏固修為。

她會讓赫連東狐知道,關在金絲籠裏的不是折翼的鳥兒,而是兇猛的鷹隼。

如她所料,當三更鐘聲敲響,赫連東狐再次折返回來,手裏多了一枚菩提子。

作者有話說:

終於能入v了,這本書一路走來磕磕絆絆,好幾次都在放棄的邊緣,但還是在小天使們不離不棄的幫助中堅持下來。入v後會保質保量,加速完結,還希望能繼續得到小天使們的支持。最後還是要感謝一直支持我,不放棄的你們!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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