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江寧的回答都是喝奶茶。後來上了大學，他的喜好發生了極大的改變，口味從單一變得覆雜，他想了想說：“吃燒烤吧。”

周舟已經在外賣APP上打開了奶茶下單頁面，聽見這個回答，他有點意外和疑惑，但沒說什麽，答應了。

燒烤這個東西晚上吃最有感覺，不過因為晚上他們要吃江寧媽媽做的飯，只能現在就去嘗嘗。

學校旁邊的小吃街就有很多燒烤店，他們出了校門直接拐進不遠處的胡同裏，找了一圈，發現這個點只有一家店開著。

店裏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學校裏面就能碰見的熟面孔。

周舟跟這家店的老板認識，他們剛進去周舟就被老板喊去聊天，江寧不喜歡站著等，便進來找位置。

他在角落裏找了個雙人空位，放好書包擡頭，一個人笑著走了過來，問他：“考試的時候我可以抱抱你大腿麽！”

江寧沒太聽懂，眉頭微皺。

那人又說：“月考啊，位置已經分出來了，我就坐你後面，到時候你答題卡借我看看。”

“……”

熟悉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上輩子江寧就因為成績不錯經常被坐他周圍的人要答案，他不給，就會收到‘小氣’等類似的評價。

後來上了大學，身邊都是成績差不多的人，江寧已經忘了經常被人要答案是種什麽感覺了。

氣氛陷入沈默，江寧沒說話，坐在對面的同學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又說：“就這一次，你就幫幫我嘛。”

江寧還是沒吭聲，只是看著眼前的同學。那同學也看著他，忽然間，那同學像是想到了什麽絕妙的辦法一般，臉上出現了一個激動的笑容，他說：“這樣吧，你給我抄，成績出來了我就去找老師認錯，我只是想應付一下我爸媽，拜托你了！”

少年眼裏的渴求幾乎要溢出來，江寧看了一眼別開視線，無奈道：“我只能說，求人不如求己。”

他以為這句話能讓少年明白他的意思，卻沒想到少年卻更加激動的看著他：“所以你是答應了？我就知道你人好，謝謝啦，你這單我買了。”

他說完就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上坐著，跟桌上的朋友聊天。江寧跟他們隔著大約五六米的距離，每一次擡頭，他都能跟其中一個人的目光對上，耳邊還時不時能響起那幫人的一句‘真不錯’，不用仔細聽，就能知道他們現在的談話內容關於他。

重生後，江寧一直在盡力跟上學習進度，他雖然已經大學畢業，但是除了英語這一科還行之外，其餘五門學科都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他這都還沒能覆習幾天，他的成績說不定還比上剛才想要看他答案的同學。不過既然那同學想看，那他就盡盡力吧。

周舟一進店就去前臺跟人敘舊，不知道這件事。他回來的時候，端著兩個盤子放在桌上。

他沒坐下，看架勢要繼續去跟人敘舊，果然他放下東西便說：“再等我幾分鐘。”

江寧點點頭，沒說什麽，低頭繼續看手機上程柏發來的信息。

程柏：我上車了，準備回家。

程柏：我這樣給你發信息你會生氣嗎？

程柏：路過一家貓咖。地址是出校門往西直走三百米。

程柏：到家了，我去幫我媽洗菜，晚點再給你匯報。

江寧沒想到程柏居然真的把他的幾句玩笑話當真，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不會重覆經歷上輩子的經歷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點開對話框準備說點什麽，頭頂突然傳來一道小心翼翼的問話：“你們認識啊？”

沒聽出聲音的主人，江寧擡頭看了眼，發現是剛才要看答案的同學，他眼底不禁流露出一絲疑惑：“你說誰？”他覺得對方看見了他給程柏的備註，又補充說：“算是認識吧。”

“真的啊？”那同學猛的瞪大眼睛，聲音壓的更低：“那他有沒有欺負過你？”

江寧：“？”

這問題過於直白，江寧覺得裏邊帶了點羞辱意味，但同學的表情卻是滿滿的不滿，像是為他打抱不平。

江寧琢磨了一下說：“算是欺負過吧。”

在他說話期間，同學在他身邊坐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給江寧看。

“那你見過這幫人沒？”同學說：“他們是他的好朋友，以前的同學，現在他看誰不爽，他們就幫他去教訓這個人，我好幾個朋友都被他們搶過錢，你看。”

視頻裏，江寧看見了熟悉的小巷，熟悉的一群人，被圍住的人不斷後退，他上次看見被這麽對待的人還是程柏。

所以這個同學說的人，指的是周舟？

江寧不大相信，他幾乎一直跟周舟待在一起，沒見過他跟許多校外的人勾搭。

一個視頻看完，下一個開始了幾秒鐘，同學就把手機收了起來，細聲說：“我先走了，下次見你再跟你說，或者我們先加個好友。”

江寧沒意見。通過備註信息，他知道了同學的名字。周舟回來之前，他們已經加上了好友。

周舟笑著在他身邊坐下，看起來心情不錯，他們聊了一下學校的八卦，他表情自然的談論學校附近幾個被欺負過的學生，江寧配合著他，時不時感嘆一句這些人倒黴。

周舟聽著他的回答沒什麽反應，只是用微笑應付。接著他們便開始吃燒烤。

到家時已經六點半了，江寧推開門，看見於欣園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和周舟將剛買的蔬菜和牛肉放在廚房的桌上。他坐在於欣園身邊，幫著拆分花菜葉子。

於欣園說：“晚上先簡單的吃一下，明天有個同事帶兒子要來咱家做客，到時候再準備大餐。”

江寧第一次見於欣園帶同事來家裏，下意識扭頭看過去，好奇道：“是誰啊，我見過嗎？”

於欣園想了一下說：“我同事你沒見過，他兒子你應該可能見過，是你們學校的。”

“我們學校的？”江寧興趣來了，他對於這種帶著解密的問題向來充滿好奇：“那哪個班的呢？”

“這個我不知道。”於欣園端著菜籃子站了起來：“洗菜去了，給我把地掃一下。”

“好嘞。”

江寧應了一聲，卻沒有起身，而是在沙發上躺了整整一分鐘，這是他重生後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覺自己是真的活著，而不是在做夢。

重生這種事情怎麽說都很奇怪，但是被他碰上了，他一定得好好珍惜，做一點跟上輩子不一樣的事情。

他拎著手機回房間充電，擔心期間程柏來消息被周舟看到，他把手機倒扣著放在床頭。

燒烤店裏趙遠之跟他說的話弄得他思緒有點雜亂，他不敢想如果這些事情是真的，他要怎麽面對這個跟他從小玩到他的朋友。

出去之前，他看了一眼周舟，後者躺在床上玩手機，沒有要跟他交流的意思，他在心裏暗自松了一口氣，至少暫時不用面對，接著他便去陽臺拿了掃把開始掃地。

程柏坐在書桌前，握著手機沈思。

他這輩子都沒想過，他的母親居然跟江寧的母親認識，而且明天他們還要去江寧家做客。

-明天我要去你

打出來後，程柏覺得不妥，迅速刪除。

他看著空蕩蕩的對話框，覺得這個消息很難匯報，江寧肯定不希望他來他家，但他已經口比心快答應了母親，總不能出爾反爾吧。

所以這件事他必須提前跟江寧說。

一直磨蹭到快十點鐘，程柏才終於打出一段話，點擊了發送。

手機那端，江寧正在跟周舟打游戲，只差肉眼不可見的丁點血量，敵方水晶就要爆炸，江寧左手食指正控制著一個技能，打算釋放，恰好此時一條信息彈出來，他點進了跟程柏的對話框。

他們這邊剩他一個存活，而水晶也只差一丁點就要爆炸，而他此刻退出游戲也就意味著他把到手的勝利讓了出去。

江寧牙齒咬合在一起發出只有他能聽見的輕微摩擦聲，他看見程柏發來的那段信息，心中警鈴頓時響起，他側了個身，正面對著周舟，以防他要來看他手機。

倒是這個角度，他能看見周舟的手機界面。周舟的英雄死後他就一直小窗跟人聊天，只簡單掃一眼他就別開了視線。

周舟的手機界面是一個九人群聊，其餘的他就不知道了。自從趙遠之跟他說了那些話之後，他就能在許多地方看見指向幕後之人確實是周舟的證據。

周舟註意到屏幕上一閃即逝的“xx退出游戲”的提示，他偏頭問：“怎麽了？”

然後才註意到身側的江寧換了一個姿勢躺在床上。後者的手指在手機上飛舞，聽見這話笑了一下說：“我想買的一個東西蹲到賣家了，正在跟他聊。”

“鏡頭嗎？”周舟問。

“嗯。”江寧微笑著瞎扯：“一個非常美麗的價格。”

“那恭喜了。”周舟初中就知道江寧喜歡攝影，但是因為器材昂貴，通常他不選擇一手，而是選擇在海鮮市場蹲二手，反正用著也沒差。

自他知道以後，江寧幾乎每隔三個月就會跟他說他蹲到某個鏡頭了。

此時，周舟的英雄已經覆活，他控制著英雄往敵方所在地的地方走過去，見江寧的英雄也快覆活，提醒說：“你還有十五秒！”

江寧應了聲，退出跟程柏的對話框，進入游戲後屏蔽了一切消息提示。等待游戲打完，‘victory’的字樣在屏幕上慢慢浮現，他說：“我先不玩啦。”

程柏：“好，那我去睡覺了。”

江寧家有一間專門給程柏準備的客房，就在江寧的隔壁，周舟每次來都是睡這間房。

周舟一離開，江寧就切進程柏的對話框。

程柏說明天要來他家，還問他想吃點什麽，他會帶過來，並且會按照他們家的習慣，給他準備禮物。

江寧對這個習慣沒什麽異議，但現在周舟在，而他還沒搞清楚周舟的事情，也不確定學校附近那些混混是否跟周舟認識。

周舟非常厭惡程柏，如果讓他看到程柏給他送禮，難保程柏之後不會遇到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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