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的事情，江寧還沒想清楚。他的思緒拐進了死胡同，他認為一旦跟程柏結束同桌關系，就會繼續上輩子的經歷，而表面上唯一的解決辦法，似乎就是跟程柏保持同桌關系。

但他不想。

他不想跟程柏坐在一塊。

那會讓他心理生理受到雙重折磨。

本來跟程柏坐同桌就是老師的旨意，他當時看程柏一個似乎不太喜歡說話的轉學生站講臺上冷漠的介紹自己，覺得他容易交不到朋友，不想他覺得這個班級不好相處才答應的，沒想到後面竟然給自己挖那麽一個深坑。

江寧早就吃夠教訓，在後悔的路上了。

一番思考，江寧思緒清晰許多，反正繼續坐也是受折磨，不繼續坐也是受折磨，兩種情況受折磨的程度不相上下，根本不需要權衡。

他在紙條上寫了幾個字遞了過去，周舟看見“當然不跟他坐”幾個字，眉毛橫了起來，他激動到語無倫次，捏著筆的手狠狠顫抖，寫了一行歪七扭八的難以辨認的字再次將紙條遞過去。

-好耶！千萬不要跟他坐，那樣是他占你便宜。

占便宜倒不至於，但是程柏會開心倒是真的。

上輩子，程柏意外得知江寧想換位置的事情，趁著月考前幾天不間斷的騷擾江寧。

上課，他就寫紙條質問江寧為什麽要走，為什麽要離開他。下課，程柏就跟著他，他去哪，程柏就跟著。

不過跟往後換了位置的經歷相比，簡直小巫見大巫。

江寧把紙條收起來，他想通了之後情緒也高漲，心態放寬，有的事情似乎沒那麽難解決，默讀單詞好幾次都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覺得已經在享受擺脫程柏之後的美好生活了。

“記得按媽媽說的做。不要惹朋友生氣，不要惹朋友不開心，不要做朋友不喜歡的事情。還有什麽不懂的給爸媽發消息，爸媽給你支招。”

金雪瑜送程柏到學校門口，車一停她就將在心裏憋了一路的話說出來。

程柏這麽些年還是第一次有想主動交朋友的念頭，她必須盡全力幫助程柏。

雖然她不太關註程柏的私生活，也由著程柏自己過自己想過的一個人的日子，偶爾的開導程柏也不會聽進去，索性就都由著程柏自己給自己做主。但交朋友的關鍵時刻，她絕對不能讓程柏出錯。

程柏背著單肩包下車，關門時他低聲應道：“我知道了。你去公司的路上也註意安全。”

白色轎車揚長而去，直到完全消失在視野中，程柏才松開握緊的拳頭。他很緊張，一想到要跟江寧說話，他就預先在腦子裏設想好被江寧拒絕的情景。

江寧一定會更加討厭他的吧。

不過沒關系，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嘗試了。

程柏來學校的時間剛下早課，各個班級的學生紛紛趕往食堂吃早飯，二班教室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程柏小心翼翼的走進教室，坐下的時候又看了眼整間教室，每個角落都註意了一遍，確定真的沒有人才坐下。

他將書包放在地上，一個被凳子腿擋住的角度，他從裏面拿出一個東西，塞進江寧的抽屜，然後滿心歡喜的跟江寧發短信。

-我在你抽屜裏準備了一個驚喜！我保證這能讓你開心很久很久！

程柏看著信息發送成功，因為緊張和害怕他的心臟跳的很快，幾乎要從喉嚨口崩出來。

他盯著信息對話框，不一會兒就收到了江寧的回覆。

-我還有十多分鐘到教室，在此之前，你有充足的時間把你放在我抽屜裏的東西拿走。我保證，這會讓我開心很久很久。

程柏高漲的心瞬間跌落至谷底，江寧的話說的很決絕，還順帶諷刺了他一波，如果他仍舊把那封信留在江寧的抽屜裏，無異於又在他心上添了一把火。

而他們之間的距離也瞬間被拉得更遠了。

朋友不能惹朋友生氣。

朋友要讓朋友感到開心。

程柏拿回自己的東西，不斷在心裏默念這兩句話，他想了很久覺得當面遞給江寧效果或許更好。

剛從食堂門口出來的江寧也是這麽想的，他簡單的把事情經過跟周舟說了一遍，包括昨晚有陌生人給他發短信的事情。

兩件事情撞在一起，江寧情緒不由自主的變得低落：“我倒了什麽大黴遇到他啊，他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很迷惑。”

他們都不熟悉，甚至還是仇人，這種情況下給他送驚喜？是驚嚇吧。

江寧不知道程柏要玩什麽花樣，他只想逃避，能減少跟程柏見面的次數就盡量減少。

如果逃避成功，他能開心很久。

一直等到上課前兩分鐘，江寧才進教室。

教室裏格外安靜，江寧一路回到座位上才知道發生了什麽，英語老師發了一套試卷，勾掉了一些題，讓他們在兩節課的時間把剩下的做完。

周舟跟江寧匯報完畢，低頭繼續寫作業。

江寧沒有立刻開始，他想到程柏剛不久給他發的短信，故作在抽屜裏摸筆，實際檢查抽屜，沒找到任何東西，他不禁松了口氣。

江寧以為程柏不會再把‘驚喜’給他，卻不想對方竟然一直在觀察他，等他題目寫的差不多了，程柏就把一張紙放在他的桌上。

他還未做出反應，只聽身後的周舟大喊一聲：“老師！程柏給江寧傳小紙條。”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視線瞬間全都朝他們這邊聚攏，有對紙條內容表示好奇的，有對周舟行為表示震驚的。多種目光的交織下，英語老師起身，朝江寧這邊走來。

紙條正面朝上平鋪在桌上，江寧輕輕一掃就看到了上面的內容，關乎程柏的隱私。

眼看英語老師距他只剩一米距離了，江寧情急之下抓住那張紙條，塞進衛衣口袋裏。他桌上有一摞書擋住那張紙條，英語老師沒註意到江寧的動作，他訕笑著解釋：“我們在寫對方壞話，內容很臟，老師你不要看……”

汙染眼睛！

後面的話尚未出口，一只手從他眼前飛過，將一張紙條遞到英語老師手中。

江寧目光呆滯片刻，震驚的轉頭看向程柏，用眼神質問：你在搞什麽啊？看不出來我在幫你嗎？

不過他很快又想到，這事關乎的是程柏的隱私，程柏不在乎，他又何必在乎呢？

“確實罵的很臟啊。”劉老師嚴肅的看向江寧：“紙條收好，下次再這麽明目張膽傳紙條罵人，罰抄寫了啊。”

江寧覺得冤枉，又不是他起的頭，不過跟他有關，他只好低著頭委屈巴巴的說：“不會有下次了……”

劉老師將紙條平攤放在他桌上，上面的內容直接呈現在了江寧，他心中緩緩升起了一個問號。

-江寧是老虎，江寧是貓，江寧是倉鼠。

“……”

江寧無語，忍著想真的罵程柏的沖動將試卷上的答案轉移到答題卡上，下課前三分鐘就開始收卷了。

英語課代表穆珊收試卷的時候在江寧課桌前停留許久，一個勁的打聽他跟程柏之間發生了什麽勁爆的事情。

勁爆嗎？確實挺勁爆的，他沒見過誰跟程柏一樣極品的。

江寧編了個理由解釋完，穆珊瞇起眼睛質疑道：“你們關系這麽好，不可能吵個架就鬧掰！不過你們隨意，我繼續收試卷了。”

江寧手裏還捏著程柏遞給劉老師的紙條，他連同口袋裏的那張一起還給程柏，皮笑肉不笑的問：“我記得你沒病？”

不然怎麽幹出這麽弱智的事情。

這件事最後發展成這樣不止程柏有功勞，周舟更是功不可沒。

江寧想找周舟算他的那一份帳，轉頭卻沒看到人，教室裏也沒有他的身影，應該是上課中途出去了。

“我有話……”

耳畔響起一到聲音，一聽是程柏，江寧就調條件反射的拉開距離：“別碰我，有話好好說！”

“我沒動手，我已經學乖了。”程柏無奈道：“你看這個，我擬定的保證書，你可以把想要我保證的事情都寫上去，我保證會按照你說的做。”

江寧頭疼：“誰給你的自信，讓你覺得我會信任你的保證？”

程柏指了指放在他桌上的保證書。是他進入教室後來又藏進衛衣口袋的紙條。程柏無聲看著他，雙目濕漉，眼神純粹。這似乎是他第一次正視程柏的雙眼。

有那麽一刻，江寧覺得自己感受到了程柏的誠意。但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相信程柏，要是他信了，才是真的有可能重蹈覆轍。

他閉著眼睛沈默的將紙條撕碎扔進垃圾桶，再回來時，課桌上又出現一模一樣的紙條。

他已經預判到這張紙條被死掉將會發生的事情，保準從垃圾桶那邊回來還能再看到一張一模一樣的紙條躺在他桌上。

程柏這次似乎是認真的，也是真誠的。

那就給他一個小小的機會吧。

江寧開始認真審視這張紙條的內容，很簡單，只有幾個標題，還有一二三的序號，以及右上角的LV1。

LV1應該是他可以升級在程柏這裏的權限，等級越高，所能設置的保證條例也就越多。

但至於怎麽升級，江寧看不明白，他也不需要看明白，他的需求這三天就已經夠滿足了。

只是這份保證書怎麽看都是他吃虧，程柏的目的就是想讓他主動靠近他，但他卻只想跟程柏拉開距離，如果他做了，不等於自投羅網了？

可眼下似乎也只有這一個辦法能讓程柏不再煩他。他的生活已經夠爛了，雖然已經習慣卻不甘如此。現在有個千載難逢可以控制程柏的機會擺在眼前，不嘗試一下萬一以後後悔了怎麽辦。

江寧決定好便立刻動筆，三條保證寫的飛快。

一，保證聽江寧的話。

二，保證聽江寧的話。

三，保證聽江寧的話。

程柏看到內容的那一刻，腦子轟然綻放了一場煙花。他……他成功了！江寧肯接納他了。

這是個非常好的開始。

程柏將紙條寶貝一般塞進隨身攜帶的裝飾用的懷表內，末了還親了一下，看的江寧汗毛豎起。

江寧摸了摸雙臂，程柏一下子看過來，小聲問：“我可以喊你主人嗎？”

江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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