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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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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梟只覺得眼前一黑,只是瞬間,她便失去了視物的能力,不,她眨眨眼,並沒有感覺到眼球的損傷,所以其實是環境的黑暗造成了現在的境況。

完全的,徹底的,黑暗。

就像是光明從未存在過一般,就算是鳳梟,心底也不由得升起一絲恐懼。

“李良玉,別動。”

她張口說道。

其實在這種敵我不分的境況她不該出聲,但是想起之前那人在一條無形的線前止步的情形,她還是開了口。

她賭,那人根本就沒有進到這陣法裏。

話音剛落,就感到一雙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骨節突出,擱在掌心,甚至有點痛。

然後是冰冷粘膩的吐息沾染到衣領上。

李良玉貼近了鳳梟,從上而下,俯視著她慢吞吞地說著。

“我動了,你又能如何?”

那種暧昧的口吻讓鳳梟渾身一僵,她回過頭,才想起現在根本就是無法視物,她只好甩開他的手,向前走了兩步。

就聽到李良玉以那種緩慢而又不懷好意的語調輕輕說道。

“如果我是你,我不會再動了。”

鳳梟條件反射地止住步子。

然而,已經晚了。

腳下的觸感很奇怪,她只是輕輕踩在上面,從很薄的布鞋鞋底傳來的是感覺讓她判斷出那是個不斷蠕動著的,柔軟的東西。

“你看得到?”

“你猜。”李良玉站在鳳梟看不到的位置,但是聲音很近。

鳳梟幹脆不再理會他,提起鞋,踩在了另一處幹凈的位置。

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周圍的空氣比在後山感受到的更為狂躁,靈氣倒是濃郁了不少,但是死氣怨氣卻更加誇張,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是吸入又吐出一個巨大的氣態團子。

這裏不是後山。

怪不得。

“一個傳送陣……那麽杜紫晚和沈希會來嗎?”

鳳梟問著,興許是這個問題與沈希有關,李良玉才不再敷衍,老老實實地回答說沒有。

鳳梟只覺得頭痛得緊。

她可以肯定如果她問要如何離開這裏,或者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李良玉絕對不會告訴她。

然而她總不能一直困在這裏,但是一無所知地走出去,誰又知道會經歷什麽?

她愁得不行。

李良玉卻仿佛什麽都沒有改變一樣,一聲不吭。

到底是念著之前發生的事情,鳳梟心裏對她的同伴存著擔憂,所以孤身一人隨便找了個方向就出發了。

還好這裏只是黑暗,對其他感官沒有影響。

她聽到流水的潺潺聲,向著那個方向去,李良玉的想法她猜不透,但是鳳梟離開後,這個一直在假裝並不存在的家夥以一種慢悠悠但是並沒有被落下的速度跟了上去。

路上,鳳梟幾次差點踩到之前感受過的粘膩的軟體動物,她避開了,越向前走,這東西就越稀少,從最開始的艱難前行,到後來只需要稍微註意一下就不會踩到。

流水聲也越來越響。

她能感應到李良玉跟在後面,這個時候她也懶得理會。

再向前走了一段路,那粘膩的軟體生物才算徹底消失了,鳳梟嗅到空氣中傳來淡淡的腥臭,一只毛茸茸的東西從她腳邊擦過。

李良玉突然開口。

“那東西的名字我也不清楚,但是它能看到,你要是踩死了它,就會群起而攻之。”

鳳梟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解釋。

“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怎麽離開?”她問道,然而李良玉仿佛回憶起了自己其實是個啞巴似的,又一聲不吭了。

都離開了,他這話說得,半點意義都沒有。

鳳梟憋著火,繼續走著,和剛才的境遇一般,這地方也只有一種生物,毛茸茸的,偶爾貼著腳腕過去,只是越走,她越迷糊。

水的聲音,小了。

莫不是走過去了?她想著,然而分明能聽出來,還在遠處,就是這個方向。

那毛茸茸的動物越來越多,先是一只兩只擦過去,現在已經十好幾只一起,若是些下盤不穩的,怕是要直接摔倒。

而水聲,卻更加微弱了。

微弱到鳳梟都懷疑她剛才聽到了那麽就並充當路標的聲音,其實是自己長期處於黑暗中產生的幻覺。

直到,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分明前一刻,她還能聽到水流的滴答聲,下一刻,整個世界靜寂下來,像是經歷了一場曠世的離別。

鳳梟也意識到了,她的每一步都在剝奪自己的聽覺。

可是,只能向前走下去。

她突然想起這個地方,她似乎在某部文獻裏看到過,這裏是,這裏是……

手突然被抓住,極其大力地,狠狠攥著。

鳳梟吃痛,剛剛捕捉到的一個思緒的尾巴飛快地溜走了,她知道這是李良玉做得。

其實,她慢慢開始懷疑,真的是他嗎?

但這個設想太可怕,她不打算繼續想下去,就只好強行安靜下來,繼續走著,方向是徹底失去了,倒不如直走就是。

每一步落下,那些毛茸茸的小動物都在變少。

直到徹底消失。

這次又是什麽?鳳梟想著,發現先前嗅到的腥臭的味道突然濃郁起來,時強時弱,強烈時腳下感受到大地緩慢的顫動。

看來,這次是嗅覺。

李良玉握著鳳梟的手一直沒有松開,她就拉著那個天知道殼子裏是誰的家夥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下去,直到那腥臭的氣味變淡,消失。

土地的震動也從頻繁到停滯。

然後是味覺,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最後是觸覺,鳳梟發現她最後的依賴,那雙抓著自己的手帶來的感覺越來越微弱,明明掌心都被掐到凹陷下去,但是,還是,一點一點,她失去了全部的感覺。

看不見,聽不見,嗅不到,嘗不出,摸不出。

五感喪失。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肌肉保持著最後記住的一個指令,緊緊抓著那雙,不知道是因為誰的授意伸出的手。

就算是鳳梟前世,她幼年接受殺手訓練,那也是在全然失去五感的情況下磨練意志。

但是不一樣的,那時候的五感並沒有徹底剝離。

所以,鳳梟不得不承認,她的心在動搖,或者說,她感到恐懼,為了她的無力和軟弱。

她從來就不是一個足夠堅強的人。

追逐強大因為內心不夠強大,驕傲是為了掩飾自卑,冷靜因為對愛的缺乏,她是一個合格的或者說無比優秀的殺人機器,但卻不是一個成功的優秀的人。

這樣的場景讓她想起她幼時的無力的屈辱,心境染上了細弱的黑色汙穢,但那汙穢以一種算不上緩慢的速度蔓延起來。

鳳梟的心在顫抖。

她眼前突然一亮,非常短暫,只有眨眼的瞬間,那樣溫暖而明亮的黃色光茫晃到她眼前,。

光茫之後是一個微笑的男人。

模樣看不真切,但是鳳梟就是覺得熟悉,熟悉到幾乎落下淚來。

她覺得那是她唯一一個深愛過的男人。

也是傷她最深的人,

她閉上雙眼。

痛楚從胸口蔓延,好像一切重演,長劍穿胸而過,那樣果決的力度,穿透胸骨洞穿心臟,連著曾經的鳳梟和她愚蠢的情感一起,都死去了,像是最後一絲亡靈的哀怨消失無蹤。

一切回覆到原點。

原來,那不過是她的心魔。

鳳梟此時正趴伏在沈希的後背,李良玉一反剛剛在鳳梟的思緒裏那陰晴不定的樣子,模樣是十分耿直地針對,不過是因為沈希和她接觸太近。

果然那個不是李良玉,只是外形一般罷了。

鳳梟別開頭,她看到杜紫晚背著包裹跟在後面,形容淩亂但是並沒有傷汙,沈希也是,只是起得倉促了些,倒是李良玉有些狼狽,但也並沒有受傷。

她大概判斷出那時候發生了什麽。

她受了暗算倒下,李良玉勉強支撐一下,等到沈希和杜紫晚出來帶上她,然後四人一起逃竄。

看這個游刃有餘得程度。

追擊的人修為差距不大,人數也沒有多上很多,打不過但是逃跑尚且輕松。

而且,並沒有下死手。

不然她經歷的心魔不會這麽輕松。

鳳梟大概知道了這一遭怕是當初拒絕了那個大能的後遺癥,肯定不是出於大能的授意,畢竟人家才沒精神理會自己,所以是下面的人處於討好自作主張,所以同時限制於學院的規定,不能下手太狠。

大概最開始的想法就是教訓一下。

只不過沒想到鳳梟的心魔那麽重,竟然一下子直接倒下。

想到這裏,鳳梟拍了拍沈希肩膀。

“停下吧。”

再向前,是一處湖泊。

四人大概跑了很遠,已經進到有些深的山林中,樹木茂密高壯,各種野生動物飛快地掠過,只有在湖邊才一副相安無事的樣子混雜著喝水歇息。

那湖水蔚藍,清澈,能看到岸邊淺水水底一顆顆油亮的鵝暖石。

沈希依言停下,讓鳳梟下來。

李良玉一下子湊過去,鳳梟哭笑不得,看著這個頗為壯實卻頂著美人臉的家夥故作委屈地湊到沈希面前去,沈希居然也表現出了微弱的縱容。

她懵了下,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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