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個鵪鶉哆哆嗦嗦地乖乖排隊準備聽訓，那老道在臺子上看了差點氣得笑出來，籲了一口氣， 再說話的時候依舊冷硬得像塊冬天壓菜缸的黑石頭。

“哪個是鳳梟，出來。”

鳳梟一激靈，乖乖站出來，行了禮，站到一邊。

那老道想來只是看難得有一個從內門下放出來的看著新鮮，瞇著眼睛看了兩眼，就哧一聲轉過頭。

“下面那些，一會兒華辰來，你們按他帶來的名單，兩兩比鬥，敗者晉級，直到決出最後一人，具體規則聽華辰的。”

他話音落下半天，臺子下面依舊鴉雀無聲。

“聽到沒有！啞巴嗎！”

這才連忙大喊說知道。

老道氣得一擺袖子，下了臺子一邊待著去，其他的，除了鳳梟在外的十九個鵪鶉小小聲嘰嘰喳喳聚在一起，被那老道吼了一聲，便連嘰嘰喳喳都不敢了，安靜如雞。

鳳梟和杜紫晚交換了個眼神，也就不再看，這一個班，實力潛質不行，膽子也沒幾分，倒是一個個審時度勢無師自通。

等那華辰道長姍姍來遲，眼睛瞇著，似睡未睡，好想還沒醒來似的。他見了這古怪景象，挑了挑眉毛，倒沒說什麽其他。

直接運起魂力，將一捆卷軸展開貼著墻掛上了。

“先前李兄也說過了，這出場人次都在墻上掛著，莫要問我。比鬥規則再簡單不過，不得傷人性命，不得造成身體殘缺，其餘沒有限制，還有什麽問題便問。”那華辰晃晃蕩蕩，眼皮一撩，又開口說：“只三個。”

下面便尖聲喊了。

“那，能否使毒？”

華辰眼皮都懶得掀一下，只溫吞說道：“傷人性命？還是致殘？都不是還問我幹甚！哦……”他突然拖長了音，眼睛裏閃過顯而易見的不懷好意“若是春毒，你還是自己留著用罷。”

問話的是個姑娘，被他這樣一說，臊得俏臉微紅，再不開口。

其餘人被華辰這態度嚇到，半晌竟是無人再問話。

華辰又問一遍，見無人說話，就叫他們自己看去，半個時辰之後，會場分成四塊各自比鬥去。

鳳梟這才和杜紫晚，沈希會合。

卷軸那裏早圍了一圈人，鳳梟和杜紫晚個子不高，最後還是沈希幫忙看了，杜紫晚和沈希的對手都不清楚，鳳梟的對手倒是熟悉，是先前在水底遺跡時那個精於陣法的女子。

那時交換了名姓，正是柳如月。

她被分到這裏，大概還是因為修為的緣故，畢竟研習陣法定然占用修煉時間，實則資質不差的。

這一戰，並不輕松。

半個時辰時限已到。

眾人聚集在高臺下，場地是沒有分配的，時間也沒有要求，不過是一批接著一批罷了，指望李姓老道和華辰怕是無望，兩人雖然上了高臺，卻是在角落一個盤腿歪坐，一個倚劍而立，渾然沒看著下面二十人一樣。

還是鳳梟看不下去，站到會場的東北角，直接喊著那柳如月。

先前在遺跡裏時候就知道，那是個爽利的，不過看上去確實年紀大些，大概是打扮得有些風塵。

如今聽鳳梟喊聲，也就從容站出去。

兩個人相對而立，既沒有裁判，又沒得觀眾，尷尬地笑笑，這比鬥險些進行不下去。

最後倒是那老道興起，幫喊了聲開始。

鳳梟眼神一轉，那柳如月的修為其實和她不相上下，兩個人相差的不過是年歲，然而在比鬥的時候，她年幼的那些歲數也就代表著作戰的經驗欠缺。

現在的她和平了太久，骨頭都銹掉了，她還真不一定能打過。

更不要說，柳如月在陣法上的造詣委實不低。

氣氛凝重起來。

鳳梟取出長鞭，在空中甩開，火紅的鞭梢晃出虛影。

她屏息凝氣，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的柳如月，持鞭而立，身體擺出戒備的姿態，一動不動。

兩個人僵持著，柳如月手裏握著一根判官筆。

魂力在經脈中緩慢的流淌，鳳梟握緊手裏的長鞭，整個身體熱起來，掌心泛出紅色的光茫。

她俯下身體，整個人如同弦上的利箭，仿佛下一秒就要飛出。

柳如月瞳孔一縮，提筆在空中虛點，隨著她手腕的抖動，每一筆落下的地方都留下金色的印記，穿過空氣，深深印在石板地上。極其迅速的，不過是一瞬間，整個場地就被五個印記，以及印記落下後串聯升起的淡金色屏障籠罩。

鳳梟腳下發力，卻到底晚了一步，沒能在最後一個印記落下之前沖出去。

只一瞬，她就感到身體變沈，眼前的世界恍惚了一下，柳如月的位置發生了偏差。

困陣，或者再加上一點幻術？

鳳梟抿唇，魂力大半還散在身體各部分，現在不得不集中起來沿著特定的脈絡迅速游走起來。

掌心泛出越發強烈的，跳動著的紅光。

下一秒，澎湃而出的紅色波濤洶湧在整個陣法內，血紅色，一波接著一波，接踵而來，沖擊著乳白色的薄壁和閃著玄妙字符的五個光點一般的陣眼。

鳳梟魂力傾瀉了大半，整個人陡然松了一下。

她連忙捏緊長鞭的鞭柄，眼睛死死盯著柳如月的行蹤，柳如月趁著鳳梟還沒能破解陣法，飛快而且謹慎地向著鳳梟飛奔而來，蓮步輕移，留下水色漣漪。

鳳梟眼神凝重。

她在功法上因為龍祁的教導所以其實很紮實，一眼就能看出柳如月腳下踩著的是市面上很常見的蓮蹤步。

但是柳如月就是能將普通的輕功步伐運用出玄妙的感覺，怕是周圍的不少學員都看不出。

只能說明她在蓮蹤步上下了不少功夫。

鳳梟想著，眼睛一眨不眨，身形在當地飄忽起來，身形的邊緣虛幻起來。

這是清河教給她的，說記不住來頭，只記得叫詭步。

的確是詭步，修行時便異常艱難，鳳梟不過才學出一點樣子。

這功法的每一步都十分刁鉆，看起來不可能完成的動作，但最後的效果十分出奇。

即使如此，鳳梟和柳如月的距離越來越小。

血紅色的浪濤加緊步伐，大力地沖擊著陣法，空氣中閃過道道黑色的縫隙，巨大的響雷聲一直沒有斷絕過。

終於，在鳳梟和柳如月即將短兵相接的時候，一聲尖銳的，仿佛是某種活物的瀕死慘叫一樣的聲音響起，伴隨著清脆的劈啪聲，一個陣眼，光點包裹著的一塊崩裂的石頭飛到空中，被血紅浪濤包圍吞噬幹凈。

柳如月面色一冷。

鳳梟瞬間感受到壯大的血色浪濤在興奮翻湧，身體輕松了很多。但是……她想到，這簡直和活物一般，又隱隱填上一分擔憂。

最後，還是壓下躁動的心情，專心對敵。

柳如月陣法被破，到底受到了反噬，身形一頓，顯然是經脈中魂力流通不暢。

鳳梟不可能錯過這樣一個明顯的破綻。

她一下子跳到空中，身形一個陡轉，轉到柳如月身後執鞭的手高高揚起，鞭哨猶如靈蛇一般，纏在柳如月的脖頸。

柳如月在最後關頭將右手墊到鞭下，在鳳梟驅使那浪濤襲來時，用力一支。

鳳梟沒有追擊。

柳如月和最後一波浪濤擦肩而過，猛地向前跳了兩大步，轉身，和鳳梟對視。

血色波浪湧回剩下的四處陣眼，劈劈啪啪的聲音接連響起，整片天空映成刺眼的白色。

陣法破了。

血紅的浪濤猛地沖到天邊，化作雨水落下，在地面積聚成淺淺一灣，化為虛無。

這一次，不分上下。

其他區域的比鬥也陸陸續續地開始，現在已經有人勝出，杜紫晚的對手在先前的考驗中受傷，所以幹脆認輸，她便等在鳳梟那裏。

如今看到鳳梟和柳如月僵持住，清秀的小臉緊緊地繃起。

沈希在一邊看得直樂，險些被他對手給一劍戳中腰腹，忙閃身躲過，搖著書生扇，不再看過去。

鳳梟在臺上無瑕關註這些。

剛才一番對決，她還是稍勝一籌的，然而與之相對的，她的魂力消耗要比柳如月大，畢竟陣法對魂力的消耗是出了名的低微。

柳如月的修為和她一般。

如果鳳梟真的想要擊敗柳如月，起碼要再擊潰兩個陣法，她皺起眉，魂力真的不一定能足夠。

如果……

鳳梟咬牙拋棄這個念頭，她剛剛就感受到了，那個招式，名曰血浪，然而施展起來卻會吞噬被包圍的一切物體的全部可利用的能量，而且，伴隨著被吞噬的能量越來越多，控制的難度就越大。

她剛剛差點失控，勉強才解散了這個招式。

但是絕對不能再有一次了，絕對不能，再來一次，她不敢肯定自己能及時制止。

想到那樣的後果，鳳梟白了臉，握緊長鞭。

對面柳如月看到鳳梟的面色，心裏疑惑，但是手上動作不停，感到體內傷勢被控制住之後，她就捏起手印，悄無聲息地繼續插陣。

鳳梟突然感覺到有一絲隱晦的魂力波動。

她眼神一動，長鞭向右一挑，直接挑在柳如月正在安插的陣眼上，劈啪聲過後，那一處重新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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