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戰的名單完全隨機，鳳梟倒是不在意，杜紫晚那小丫頭自己碎碎念祈禱不要和同寢室的人對戰。

鳳梟搖頭不再理會。

對戰的名單很快已經定好，杜紫晚和一個不知名男修，看上去是個溫吞的，楊妮的對手卻不大妥當。鳳梟畢竟也是經歷了些事的，她一眼就看出那男人手下怕是沾過血。

修士一般手頭沾血正常，但這個可像是謀財害命的那些。

鳳梟再看楊妮畏畏縮縮的樣子，提醒的話就沒說出口，沒說已經這幅樣子，說了怕是連場地都不上了。

左右大庭廣眾之下也不會太過分。

而鳳梟本人的對手……那委實是個扶不起來的，仆從侍女成群，身上倒沒有穿金戴銀，但束冠，衣飾哪個不是珠光寶氣，這樣看來倒是和杜紫晚有共同語言，一樣是富家子弟，不過這個看上去驕縱多了。

鳳梟眼睛一轉，就知道這是個什麽樣的貨色。

腳步虛浮，模樣精致，一身皮膚雪白柔軟，嬌慣的倒像是個姑娘。

她提了金黃的長劍，就直接拾梯而上。

那少爺排場挺漂亮。

也就只是漂亮而已。鳳梟搖頭訕笑，雙手抱拳行禮，那少爺點點頭算是知道了，半點沒有回禮的意思。

鳳梟眼神一冷。

臺上的雜役見雙方已經站定，就宣布了開始。

話音剛落，鳳梟直接提著劍就沖過去，速度很快，她耳畔彌漫著巨大的風聲，眼前事物模糊起來，只剩下一個驚慌失措的小少爺。

那小少爺面目扭曲了，鳳梟來勢太快，他只來得及一揚手裏看起來便無比昂貴的劍，激發了武器本身自帶的魂技。

那大概是市面上比較常見的落炎術。

細小的火花像是白色的絮雪緩慢落下，但是落到青石板的地面卻留下焦黑的痕跡，而且那火花極其稠密的，眼前的世界一瞬間變成了妖冶的火紅。

鳳梟嘆口氣，撐起魂力護罩。

她一邊感受著不斷消逝的魂力，一邊毫不遲疑地沖到那小少爺面前，金黃的劍尖格擋開另一把鑲嵌了沈重寶石的長劍，露出對手毫無防備的腰腹。

鳳梟劍勢不改，身子向邊上一歪，整個人滾到少爺的懷裏，狠狠一撞，就抽身回來，手裏寶劍一個收勢，直直戳出去。

那小少爺還好沒嚇傻，手忙腳亂地揮劍，向後退了三大步。

再退兩步就落到擂臺下了。

落炎術已經施展完畢，鳳梟的魂力護罩剛好被消耗殆盡。

她瞇起眼睛笑了，自己的魂力還足夠施展魂技，而對面那個，他寶劍上鑲嵌有兩個魂技寶石，應該是還有一個魂技可以使用，一般情況下，是一攻一守，所以這個大概是防守用的了。

鳳梟稍微調息一下，就又沖上去。

魂力在身體裏歡快地流淌著，她想起先前在月光石裏學到的魂技，和胡指，一指破萬法。

鳳梟舍劍而立，眼睜睜看著對面那小少爺激發了劍柄上水藍色的寶石，碧色的屏障在他身前圍成一個半圓。

她牽引著身體裏的魂力，從液態轉化為氣態，聚集在右手食指，艷紅的顏色壓在指甲前淺淺一絲，卻散發出極為可怖的氣勢。

鳳梟伸直手臂，平著舉起。

那一絲艷紅很快膨脹，在空中凝聚出一根細長的手指虛影，越來越龐大，吞噬著周圍的空氣，瘋狂擴張，卻在到了一個界限的時候猛地縮小起來，越來越小，越來越凝實，變成漆黑如墨的顏色，行動間空氣都扭曲。

那漆黑的指印速度極快，上一秒剛剛發出，下一秒就印在了對方的胸膛。

碧色的屏障完全沒有起到一點應起的作用，瞬間碎裂。

指印仍一往無前。

旁邊的老者看到這一幕嘴角泛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微笑，很快褪下，手上輕輕一拂，在指印落在男子身上前，讓它自行消散。

鳳梟楞了一下。

雜役已經宣布，這場比鬥由她勝出。

鳳梟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對面那少爺拔高了嗓音無比尖利地喊出聲道：“憑什麽！”

周圍人猛地回頭看這傻子。

憑什麽？

憑人家都那一擊足足可以要了你的命，而你都看不出來！

但是這是那小少爺不知道的，所以他滿臉理直氣壯地又重覆了一遍。

“憑什麽啊！”

雜役臉色一僵，正要說話，被老者攔住，老者站出來，臉色很平淡。

“你覺得不公平？”

那少爺應了。

“那你要如何？”

那少爺被問得一楞，他純是輸了比賽心裏不舒服這樣一說，倒沒想到真的有這樣的機會給他，所以想了一下才開口說：“她得證明她不是作弊，不然贏的人該是我。”

老者神色不改問他如何證明。

那少爺最後訥訥地說，便叫老者代為證明。

怕是自己上左右都是個打不過的結局，並不想再出一次醜了。

老者欣然應允。

鳳梟看那老者神色卻不是要偏袒，杜紫晚那小姑娘已經贏了，還算輕松，她這會兒氣得不行，抓著鳳梟的衣袖，她沒抓著手腕，就開始跳腳。鳳梟摸摸那毛茸茸的頭，還有細細碎碎的跳脫發絲，讓她安心，就自己上了臺子。

楊妮那裏正在苦戰。

對她是難了些，那男人看著不正派，下手也招招狠厲下流，讓楊妮一個小姑娘手忙腳亂——卻還是堅持住了。

鳳梟這才收回眼神，定定地看著那老者。

她看不出，什麽都看不出，強大到無法抵抗，這樣的差距簡直讓人絕望。不要談與之為敵，鳳梟甚至本能地只想要逃走，越遠越好。

然而她現在站在這裏，無論為了什麽，只是要贏。

想到這裏，鳳梟捏緊劍柄，就要運轉魂力，空隙間她看著老者的眼睛，一瞬間感覺到了已經很久沒能感到的恐懼，她覺得，只要自己動一下，就會被徹底擊潰。

腳死死地固定在地上，提不起來。

手指狠狠攥著劍柄，手腕卻在發抖，抖到整個人抖顫抖起來，鳳梟卻錯不開眼睛，老者目光裏的徹底的冷漠，讓她恐懼也著迷。她是多麽渴望，那冷漠背後的強大。

魂力緩慢的流淌，速度一點一點變快。

她深呼吸著，極其堅定地，讓魂力在身體裏按著特定的路線運轉起來，在身體表面生成玄妙的紋路，神秘而美麗，漸漸流轉到臉上，在眼尾勾起一個暧昧的上挑。

那仿佛鎮住這片天地的威壓終於被動搖。

鳳梟更用力地握劍，伴著整個身體迸發出的火焰沖將而去，火焰中她飛快地提速，然而在老者眼中，卻仿佛從未移動。

她看著老人無比鎮靜的表情，咬緊牙關加大了魂力輸出，大片的火焰甚至將空氣都灼烤得發出青煙。

然而毫無用處。

宛如蜉蝣撼樹，她身子一歪，甚至眼睛都沒有捕捉到老者的動作，伴著一陣輕微的疼痛，她昏了過去，火焰也慢慢熄滅。

整個場地都安靜下來。

楊妮這場到底還是勝了，她被杜紫晚攙扶著站在一邊，表情茫然。

鳳梟被送到她們兩個這裏。

先前那個小少爺看著鳳梟像是輸了，不明情況地跳起來就要叫囂，直接被老者封了口。

“打出去，永不錄取。”

老者說完，人就瞬間消失，那少爺整個人瘋狂起來，好像無法接受現實，然而最後還是被扔了出去。

整個場地彌漫在死寂中。

到申時的時候，對戰結束，最後留下六十五人。

這一切，鳳梟次日醒來的時候從杜紫晚的口中得知，雖然那孩子的描述委實有點和現實脫節，但是她還是大概得出了最後的結論。

看來那老者果然只是想要測試一下，並沒有刁難的意思。

鳳梟出了一口氣，正準備收拾東西去參加最終考試，楊妮突然蹦出一句，你不用去了。

鳳梟一楞。

她才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補充說昨天那老者已經說過，她已經通過了，不需要在測試。

鳳梟挑挑眉毛，還是和她們一起出發了。

總要去看看才是。

這次眾人來齊的時候就不如之前恢弘了，已經只留下六十五人，鳳梟看著總覺得清亮了不少。

那老者這次沒有露面，是一個雜役照著長卷念出來的規則。

又臭又長。

總結一下無非是進到一個山洞裏，一個時辰內走出來就通過。

杜紫晚還是沒心沒肺的，楊妮有一點小緊張，但是因為昨天那一場勝利，她自信多了，倒沒什麽大礙。

鳳梟今天也是第一次見到那個同一個宿舍但是從來沒有露面的修士，果然是男修，身材高挑，膚白貌美，是個書生打扮面皮薄的。這是特意前來拜會解釋，楊妮說不出話，鳳梟不大在意，是杜紫晚開口說話，小小調戲一句。

那書生紅了臉，留下一句小生沈希，便離開了。

鳳梟看這幾個嘻嘻哈哈，有些話到底沒說出來壞了氣氛。

前幾次是考驗潛力武藝頭腦，這一次，只剩下練心了。修行中人當有一顆強者之心，要耐得住寂寞，忍得了孤苦，品常人不能品的苦楚，才能最終得道長生。

這一步其實最為重要。

那山洞裏的路是真的不好過，難到苛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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