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藥味兒，苦澀中帶著點草藥的清香。

孫小空看了眼時辰，便將寧七七和燕離留在了外廳：“師父這會兒應該在泡藥浴，恐怕得等一會兒。”

寧七七揉了揉鼻子，低著氣兒小聲問道：“你師父受傷了？”

孫小空倒也沒瞞著她，難得凜然神色：“走火入魔。”

“啊？”

“有人在師父修煉的時候，把香爐裏的凝神香換成了具有致幻效果的迷香，結果師父在修煉途中分心，被還沒有梳理的靈力沖撞而出，受了很嚴重的內傷。”

說到這兒，他攥緊了拳頭，面上露出決絕神色。

“要讓我知道是誰害了師父，我非得把他扒皮抽筋、大卸八塊不可！”

寧七七來時看了神霄派的布局，除非有飛行坐騎，要麽兇手只有可能是像燕離這樣的高手，要不然上那麽長一階臺階，各處還有法陣，不可能不驚動任何人。

雖然覺得自己的猜測可能有點不負責任，但她還是試探著說了句：“該不會是神霄派內部的人做的吧？先說，我只是隨便猜猜，可沒挑起你們內部鬥爭的意思。”

卻沒想孫小空卻是一副毫不意外的表情：“各峰長老也是這麽說的。”

說到這裏，他冷冷地扯了下嘴角：“那些家夥，還沒有什麽證據就開始狗咬狗了，鬧得門派上下一陣烏煙瘴氣，倒是平白給外人創造了機會。”

寧七七聽到這話，說不驚訝是假的，再聯系了來時他們看到的場景，不由問道：“神霄派到底出什麽事了？”

孫小空正欲答，就聽旁邊一直沈默的燕離悠悠開口：“左不過是落井下石，趁虛而入罷了。有人把神霄派的水攪渾，然後再把消息放出去。有野心的人，自然會趁此機會搞事情。”

寧七七道：“就是說，有人來找神霄派的麻煩了？”

孫小空道：“已經陸陸續續來了好幾批了，不過都被打了回去。聽說他們正在糾結人馬，準備一舉攻上山來，奪了咱神霄派第一大派的名頭呢。”

寧七七訝異道：“神霄派這麽輕易就被人打上門來了？”

“雖是第一大派，但是派中根系盤虬，沈屙已久，十二峰長老各自為政，門派中同一族系的弟子拉幫結派，還有可能潛伏著一個混入高層的臥底，我在時還能維持各方平衡，可我這一傷……唉！”

內室傳來一道慈祥而平靜的聲音，隨著話音走出來一個五六十歲虛發花白、仙風道骨的老頭兒。

孫小空立馬迎了上去，就要扶他：“師父！”

他卻擺了擺手，示意不用，然後緩步走到了燕離面前，拱手，恭恭敬敬地行了禮：“殷不語，拜見師叔祖。”

“噗——”

寧七七實在沒忍住噴了出來。

孫小空楞在那裏，整個人都傻掉了。

他師父都得叫燕離一身師叔祖，那他豈不是要叫他曾師叔祖？

怪不得燕離要把他送到這兒來，怪不得燕離總拿那種奇怪的表情看他。

因為他不管怎樣，都要叫他一聲，曾、師、叔、祖！

燕離擡手虛扶，眉目一如既往雍容優雅：“掌門不必如此，燕某並非神霄派弟子，這聲師叔祖著實當不上，還是平常稱呼即可。”

殷不語淡淡一笑：“您是小師叔的師父，叫您一聲師叔祖也是應該的。前幾日我方才傳書於他，今日師叔祖就上了門來，莫不是小師叔讓您過來助我神霄派度過難關的？”

燕離微微頷首，算是默認：“你那小師叔不知道醉倒在哪個酒缸裏了，你請他回來還不如花錢請點外援來得實在。”

“哈哈哈，小師叔真性情也，”殷不語笑著笑著，臉上笑意一淡，露出幾分唏噓神色，“我神霄乃新元大陸第一大派，又怎會缺少人手？只是人心不齊也枉然，各懷鬼心賊子胎啊。”

孫小空那邊趕緊地搬了椅子來讓殷不語坐了，看得出那小子是真心敬重他這個師父的。

寧七七也趁此機會撐著身子偷偷問燕離：“大神你老實跟我說，你到底多大了？”

燕離目光一轉，落在她的臉上：“問這個做什麽？”

寧七七眼睛左閃右躲，也沒回答他，只催促道：“哎你先說。”

記得以前燕離跟她說，他想要一個女人的心，她還開玩笑地問他是不是要靠吃人心來維持皮囊，當時他還回答說“是的”。

這樣玩笑一樣的話，現在回想起來，卻莫名地有了幾分驚悚意味。

試問有哪個男子擁有燕離這麽完美無瑕的外貌？

試問有哪個男子在這麽年輕的時候擁有他這麽厲害的身手？

試問神霄派的掌門都已經是老古董了，他卻是人的師叔祖，那他得是多大年紀？

該不會，他真是個老妖精吧？

燕離瞧著寧七七那怪異的眼神，再一反應這丫的腦回路，隱約地猜出來她又想歪去哪兒了。

他嘴角一軟，跟她解釋道：“司北是殷掌門的師祖收的最後一個關門弟子，輩分雖大，年紀卻小，也比你大不了幾歲。”

“司北就是殷不語的小師叔對吧？”寧七七歪頭不解，“那他又怎麽成為你徒弟的？”

“這說來話就長了，”燕離不緊不慢地道，“他去偷酒喝，失了記憶，差點沒命，是我救的他。”

“我覺得這家夥這兒……”她敲了敲腦袋，“是不是有毛病啊？”

以他的身份，要什麽酒沒有，還得去偷？去偷就算了，還差點沒命？

燕離見這段時間都刻意與他保持一點距離的寧七七難得跟他說這麽多話，倒也十分樂意地把自家徒弟的囧事分享博伊人一笑。

“所有美酒之中，他最喜歡的便是一斛春，與一斛春第十三代傳人殷老互相引為知己。後某次酒醉，他從殷老口中得知，第一代創始人帶了兩壇一斛春下葬，他便惦記上了。可惜，連殷老也不知道自己的祖先葬在那裏。”

“然後呢？”寧七七果然來了興趣。

燕離道：“然後他利用了一種特殊能力，找到了酒，卻為自己帶來了天罰。”

寧七七是知道司北的，聽說是個白巫師，就是他讓燕離置之死地而後生，那他所謂的特殊能力，就應該是他那知天曉地的本事了。

燕離以前就說過，白巫師動用逆天之力，會為自己帶很嚴重的天罰，有可能還會危及性命。

那司北身為白巫師不可能不知道後果，卻還是為了一壇子酒就亂用自己的能力，果然是要酒不要命的。

且之前他們跟寧三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兩個人都冒充南雲人互相試探，那會兒一個個說起一斛春來都一套一套的，敢情他那些事兒都是從他這徒弟身上知道的。

可若是燕離是通過司北接觸到南雲，那她那名義上的三叔呢？

聯想前段時間他突然帶著人趕到南雲，莫不是在他失蹤的這些年裏，他一直都在南雲活動？

她正想得入迷呢，就聽門外有弟子急匆匆來報——

“師父不好了，那些人攻上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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